第73章 法滅盡經
有沒有可能連他的親姐姐也出賣了他……還是他始終就不應該信任任何人……?
丁神照見君天邪想得出神,也不去打攪他,靜靜在腦中回憶思索方才那一戰的過程,愈想愈是投入,甚至以手代招重新演練一遍。
君天邪從沈思中被丁神照練招時划空的破風聲驚醒,一見之下啞然失笑道:「兄弟你真是個練功狂啊!一路上不管甚麼時候,只要一逮到空檔就看你拼命練功。」
丁神照收劍回鞘,朝君天邪淡淡道:「因為我的仇人都是極難對付的敵人,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強,才能斬下他們的頭顱。」
君天邪朝他一竪大拇指道:「夠勇氣!你放心,不管你要對付的是怎麼樣的敵人,作兄弟的我也永遠會站在你這邊的!」
丁神照低頭道:「我就是不願意連累你……」
君天邪拍拍他肩膀道:「一世人兩兄弟,你還怕跟我計較這些嗎?我如果出了甚麼事,‘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幫我’,這才是兄弟間該作的事情啊!」
並沒想到這是君天邪又一次的洗腦,只是單純的被無所不被的友情所感動,露出愐腼的笑容,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會再說這種話了。」
君天邪微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啊。」
「暗修羅」獨孤碎羽的死,震驚了整個白道武林,以「白道聯盟」為首的剩下六派,無不派出重要人士弔喪——也同時負責打探獨孤碎羽的真正死因,畢竟前者在正道中算是排行前十的武學宗師,這樣的一個大人物去世,一定會在江湖上掀起萬丈波瀾。
「修羅堂」為獨孤碎羽舉辦了盛大的葬禮,到場觀禮的武林人士超過上千,每一對眼睛都看到了,那個一向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冷修羅」獨孤冰心,在自己父親的靈堂上哭得死去活來,甚至數度暈眩!
任憑他人如何勸說也無濟於事,這使得到場中人對這位既將承繼「修羅堂」大業的少堂主大生好感。
獨孤冰心唯一的好友,也是同列「三英」之一的「劍候」樓雪衣,是少數可以在傷心欲絕的新堂主面前說上幾句話的人,兩人相擁而泣的一幕,讓在場眾人眼淚看了都忍不住奪眶而出。
全場大概只有「三英」中的另外一名——「風流刀」蕭遙,是抱著與眾人迥異,帶著疑惑、不解、擔憂的眼神,注視著靈堂上那一黑一白的兩道年輕身影。
在獨孤碎羽發表的悼詞之後,葬禮的氣氛被炒作到最高點,眾人無不同聲譴責,行此卑鄙暗算行為的「離劍」楚天涯罪該萬死!
「白道聯盟」到場的長老無異議通過將此人列為武林公敵,凡我輩中人,皆應列為優先格殺對象。
獨孤冰心一一向離場的人士答禮致意,這又讓他們生起受寵若驚的感覺,能讓「修羅堂」的代理堂主——而且很快便會拿掉前面的「代理」兩字,親自招待送客,這可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殊榮,這更讓他們對眼前的這名黑俊青年大添敬意,就差沒有立刻改旗異幟,投入「修羅堂」懷抱了。
曲終人散之後,以身為好友身份留下未隨「劍樓」眾人回去的樓雪衣,兩「英」互相擁抱,看在外人眼中分外感動的一刻,卻沒有人注意——或該說是發現到,樓雪衣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狡獪笑意,和他那壓至低無可低的耳語。
「乾得好。」
獨孤碎羽微微頷首,他的回話同樣是細不可聞。
「接下來該你了。」
樓雪衣淡淡道:「我理會得。」
兩人一抱後便各自分開,跟著樓雪衣便交代了幾句要對方節哀順變的場面話,前者也不再多留,轉身返回「劍樓」代表奔喪的隊伍中,這之間的過程,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除了一個人。
——「風流刀」蕭遙!
他眼中的憂色,只有愈來愈重,更甚於濃霧重重。
「呵……這日頭啊!怎麼還是如此燙人?」老和尚喃喃自語,一邊放下了覆在額頭的右手,讓日光照亮了他半邊光禿禿的頭頂,反射出如同大日如來般的光輪。
老和尚的五官深刻而又帶著一種慈悲的暖意,連眼神也徬佛帶著冬日般軟軟的笑意,望著那個在他前面跪了五天五夜的男人——「離劍」楚天涯!
以一種接近嘆息的語氣道:「這是何苦來由……」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頭來,只見楚天涯他披頭散髮,胡渣滿面,兩邊臉頰深深陷入,昔日的高手風範蕩然無存,只有瞳孔深處燃燒著的執念火焰,宛如十八層地獄的鬼火,讓人不寒而懼。
「請大師慈悲,授我絕世劍法,以報血海深仇……」楚天涯以嘶啞如吞下火炭的變調嗓音道,語氣中透著百世不變的執著。
老和尚搖搖頭道:「你所習的‘天涯離劍’本身已是極為上乘的劍術,為何還要捨近求遠?須知貪多反不易嚼爛,多得者必多失的道里啊。」
「大師所說的,我都懂……」楚天涯的聲音里毫無半絲抑揚頓挫,徬佛他的心已在一場劫火中燒成了死灰一樣。
「可是只有‘天涯離劍’的話,是不足以勝過‘閻皇’君逆天的‘絕世魔刀’,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老和尚看著楚天涯低下去的頸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光,似有些憐憫,也似有些遺憾,但剎那間表情便恢復平常,悠悠開口道:「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
「大師請勿勸我放棄報仇之念,」楚天涯似是知道老和尚接下來要說的話,先他一步開口道:「我已是在這世上一無所有的活死人,之所以苟留殘軀至今,無非就是為了當年滿門覆滅的深仇血恨,為了復仇,天涯可以不惜任何代價,就算後果是要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老和尚嘆道:「唉!冤孽,當日老衲見你身世可憐而萌生惻隱之心,沒想到一念之仁,竟導致今日的牽扯不清,果真是種其因者,必得其果。」
「求大師成全。」楚天涯沒有多說,只把額頭在地上不住叩碰,即使已經皮破血流,他仍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像是一日老和尚不肯傳劍於他,他就寧願這樣跪死叩死在地上也不願起來一樣。
「唉!罷了罷了!你先起來再說吧。」老和尚似乎終於是被楚天涯的決心打動,閉目不忍的道。
楚天涯卻仍未起身,血跡斑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平靜的道:「大師答應傳我劍法了嗎?」
老和尚白眉一宣,本是厭倦世情的一雙眼睛忽然精光暴綻,森然道:「回答我!你究竟欲學何種劍法?」
楚天涯不動聲色道:「如來善劍。」
「佛門第一殺劍?!」老和尚始終淡然的臉色終於變了樣:「你從何得知世上有此劍法?」
楚天涯沒有回答老和尚的問題,只是重新磕地有聲道:「求大師成全。」
「你……」老和尚雪白的長眉在風中不住顫抖,終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如來善劍’乃是佛門第一殺劍,練此劍招者必不得善終,死後連靈魂也不得墮入六道輪回,只能永遠在常世現世之間徘徊,作個永遠的孤魂,這樣你還是要練它嗎?」
「要!」楚天涯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老和尚沒有立刻答他傳與不傳,只是仰首望天,目光透出難解的深意,老半天不發一語。
只有他心底明白,他是毫無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蒼老抑鬱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道:「也許上天是要借老衲之手,將‘如來善劍’這百世不傳的佛門禁招在老衲這一代重現人世,你起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菩提法座’的第十三代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