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成住壞空
「我沒有……!」
卻見得帝釋天自己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等等,更不知在何時已經解除了自己的「光明不滅體」!
等到他自覺到這一點時,臉上的驚駭更甚。
「有人搞鬼!」
兩人都是當世有數高手,心情稍一冷靜,立刻聯想到外力介入的可能性,而徬佛要印證他們的猜測,一名飄逸俊秀的儒衫文士,黑長鬢發,紫晶垂煉,深邃無盡的漆黑瞳仁,似能穿透不可知的天機,不疾不徐,含笑步入場中。
羽扇綸巾,徬佛便是說書故事中的風流周瑜再生。
魔陀佛驚疑不定道:「你是何人?」當初天地兩大勢力決定連手攻打「冥岳門」時,當然早已把君閻皇不在門內,對方還剩餘的抵抗實力納入計算,甚至連最神秘的「影子」人數也在掌握中,但在這發動攻略的盤算中,卻從來沒有眼前此號人物的考慮。
來人不答,直走至天下第三身旁,扶著後者,問道:「你覺得怎樣?」
天下第三催動傷人更傷己的「梵滅魔刀」,在元氣大耗的狀態下勉強作戰,早已是五癆七傷,體內真氣反震激蕩,衝擊經脈苦不堪言,但他生性倔強無比,連哼都不哼一聲,只是毅然搖頭道:「沒事!多謝雲先生的關心。」
天下第三的逞強,心細如發的他怎會看不出,嘴角掛出一絲苦笑,以歉疚的語調道:「抱歉!為了要布陣而晚來一步,讓你獨力苦戰至今,真是過意不去!你作得很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雲某吧。」
天下第三慘白的臉孔左搖右擺道:「不可……這兩人都非……泛泛之輩……是與師尊齊名的‘天王’和‘地藏’!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來人笑道:「放心吧!不能力敵,我自會智取。」
天下第三還欲爭辯,但是來人卻在此時不知使了甚麼手法,竟然封住了他身上幾個無害但是至關緊要的大穴,一時之間澎湃激蕩的真氣赫然被壓制退減下去,但也因此無法再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
魔陀佛和帝釋天這兩大魔頭,或許是投鼠忌器,或許是彼此仍心存猜疑,竟然出奇地沒有乘這大好機會,一舉將天下第三和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擊殺,直到來人扶著天下第三盤膝坐下,斜眼瞧了可能是世上最可怕的一對「搭檔」,兩指捻著一邊修長鬢角,笑道:「在下雲覆月,在‘冥岳門’中忝為一介食客,所謂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兩位何不聽雲某一言,就此化干戈為玉帛,息戰收兵如何?」
魔陀佛不怒反笑道:「就憑你這酸儒幾句空言,便要本府和‘天王’打退堂鼓?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雲覆月嘴上笑容依然平和:「雲某是為大家著想,再打下去,兩位未必能站到多少便宜,若是拖到敝門主回來,勢必是血濺五步的慘烈場面。相信兩位該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才是。」
一頓後悠悠道:「若是兩位執意再戰,‘娑婆四相陣’將由‘住境’轉為‘壞境’,一旦墬入不能回頭的‘空境’,便是雲某也無法收回,只好與兩位一起回歸常世了。」
自雲覆月現身後一直不發一語的帝釋天聽到這裡,忽然自虎目射出如電厲芒,罩住前者道:「娑婆四相!成住壞空!你竟會布這失傳已久的‘末劫法陣’?!」
雲覆月微微一笑道:「雲某只是皮毛粗學,離真正的‘四相循環’還差得遠,但用來和兩位大人同歸於盡,卻是綽綽有餘,不知兩位大人信是不信?」
魔陀佛再也無法裝傻下去,一震道:「竟然是‘成住壞空——娑婆四相’!難怪本府的功力會不住流失,帝釋的‘光明不滅體’會消失於無形!君閻皇竟然敢冒聖門中的大不諱,收留‘末相法劫’的傳人在自己門內!」
娑婆者,即現世,佛說現世,以「成住壞空」四個境界為一循環。
只有「住境」才是我們現在所居住的「現世」,但「現世」始終也會走上衰敗枯萎的「壞境」,而「壞境」又會歸於一切皆無的「空境」,然後才從「空境」誕生出新的「成境」。
此四相即為天道之循環,從無而起,亦從無所終。
雖然不知道佛境上的「娑婆四相」被雲覆月用來布陣時會是何種威力?
但光看帝釋天和魔陀佛這兩大魔門宗師一副如臨大敵、不敢輕舉妄動的樣子,便知道他們再也不敢小覷眼前這名談笑自若、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軍師。
眼前的局勢很明顯,天下第三隻是個比死人多一口氣的廢人,雲覆月的武功深淺不知,但估計怎也不可能強過天地兩大宗主的連手,問題是他布下的「娑婆四相陣」!
這是被太史世家的「皇極驚世典」譽為天下第一絕陣的陣法,當年「末相法劫門」的第三代傳人——斷空,便是憑仗這陣法,一舉擊斃包括他自己在內的魔門三十九名超級高手,全部屍骨無存!
此役也讓魔門一百零八道因此元氣大傷,歷百年後才得以逐漸回復,「末相法劫門」也成了聖門中人口耳相傳的禁忌。
只是,沒想到堪稱聖門中第一大派的「冥岳門」,竟然也會收留堪稱是聖門中人公敵和夢魘的「末相法劫門」傳人,而且一直隱而不宣,直到有需要時,這秘密武器才出現給敵人一次難忘的「重現」。
人的名,樹的影,即使「娑婆四相陣」已因年代久遠,而逐漸被聖門中人遺忘,但現在人在陣中,親身體驗「成住壞空」境界的帝釋天、魔陀佛兩人,就絕對不會輕視這傳說中陣法的威力,證據就是他們現在身上正逐步流失、而且無法阻止的功力退減狀態,更何況雲覆月現在用來對付他們的只是「住境」,只是這末劫法陣的一半威力!
老奸巨猾的魔陀佛心念一轉,已有計較,眼前這雲覆月和「娑婆四相陣」太過神秘難測,他的原則是絕不打沒把握的仗,何況拖延下去,包不准甚麼時候君閻皇真的趕回來,雖然未能取得甚麼輝煌的戰果,但這一仗一開始設定的目標便是一擊不中、全身而退,就算是帝釋天也不能怪自己違背承諾……
「雲覆月!這個名字本府記下了,他日定要再向閣下討教!」
魔陀佛從說第一個字起就開始後退,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人早已走得不見蹤影,甚至連招呼都沒跟他自己的「戰友」打一聲。
帝釋天冷青著一張臉,對魔陀佛毫不顧義氣的舉動看似無動於衷,幽幽沈沈的聲音道:「也許今日是天不該亡‘冥岳門’!」
「今日你殺我不死,下一次我的刀便一定會砍在你的脖子上,斬下你的人頭!我以九天九地的魔神之血立誓,下一次再見面時,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下第三以一種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未敢與君絕的堅定口氣,冷冷地、恨恨地說道。
「只要你做好死亡的覺悟,本王隨時歡迎你來挑戰。」帝釋天眼也不眨的道,隨即又把視線投向雲覆月身上。
「能夠把這麼一個高手隱藏在門內多年,君逆天的沈府比本王想象中更深,不愧是本王心許的第一對手……至於閣下,異日再有相見之期,定要向閣下討教你陣法以外的其它本領。」
說完他身上再度散髮出煙霧一樣的光明,在「娑婆四相陣」的壓制下竟然還能給他硬生生祭起「光明不滅體」!
只是在光明乍現又滅的同時,「天王」帝釋天也已經離開了「冥岳門」的總舵,而雖然一樣是受脅而走,卻走得絲毫不失氣勢。
光明像煙氣一般逐漸稀薄在虛空之中,而肯定了兩大魔頭已經真的離開,雲覆月始終從容灑脫的臉上,才敢放心的留下第一滴大汗,長吁道:「好險!總算把他們騙走了。」
連天下第三那張冷灰死板的臉孔,在聽了雲覆月的話後,也出現難得的震撼,不敢置信的問道:「雲、雲先生……你……你剛剛說甚麼?」
雲覆月回頭暱了天下第三一眼,面無表情淡淡道:「我說剛才只是虛張聲勢,還好他們兩個自恃身嬌肉貴,不肯跟我這窮酸拼命,否則你師父趕回來見到的便只是兩具連殘骸都湊不齊的屍體了!」
「但……但是你那‘娑婆四相陣’……?」
「呃……」雲覆月搔搔頭髮,徬佛很不好意思的道:「當時時間那麼緊迫,又要瞞過兩大高手的耳目下悄悄布陣,別說是‘壞境’了,連‘住境’我都來不及安排完全,只是權宜暫時把‘成境’逆轉,造成娑婆世界中功力暫時流失的假象,一旦離陣之後,不到半天便會自行恢復,不過那時候時機已失,相信他們是不會回來找我晦氣了。」
天下第三嘴巴大得像是可以塞近兩顆雞蛋。
「你……你的意思是說……剛剛完全是在……唬弄他們的?!」
「噓——小聲點!」雲覆月把手指竪在嘴邊示意他噤聲,鬼祟的樣子和之前的談笑用兵判若兩人。
「給他們兩個鬼見愁聽到就完蛋了,你想害死我啊?」
即使是天下第三也對雲覆月這個人所知無多,只知道他是「閻皇」君逆天極之敬重的賓客,但是天下第三在「冥岳門」這麼多年,從來沒看過後者出手過一次,所以也無從得知對方的武功深淺。
只不過君逆天在一次無意間,曾經提過君天邪曾經在武藝上受過雲覆月的提點,這麼看起來的話……
還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