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鐵劍幽魂
說到這裡雙目暴睜,射出如電厲芒道:「小子!‘玄宗’笑問天與你是何關係?」
蕭遙對於獄王只是遙控離體真氣,在他體內經脈繞行了一周天,就能對他身上狀況了如指掌的功夫還未來得及嘆服,對方的末一句話卻讓他如遭雷殛,愣在原地無法思考,老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道:「晚輩不明白前輩問這句話的用意?」
「還想跟老夫裝傻!」
獄王雙目一寒,氣勢鬥地暴升百倍,那佝僂枯瘦的身軀徬佛一下子變得巨大無比,在霸道中更有無濤魔氣,不遜於魔門三大巨頭的魔氣。
「如果不是笑老鬼的‘無相混元功’,老夫怎會被困在這鬼地方四十多年!這樣你還認為老夫會認錯你身上的功力嗎?!」
蕭遙心中一凜,局勢的發展出乎他意料之外,這技藝驚天的黑獄島主竟然會是他「大伯」的對頭,看後者那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兩人之間的仇恨恐怕還極深,這一趟豈不等於羊入虎口?
「老夫再問你一次,你和笑老鬼是何關係?」
蕭遙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字的答道:「沒、有、關、系。」
「找死!」
獄王冷冷舉起那只滿布皺紋的索魂枯爪,可怕的殺氣如島上的瘴氣般將蕭遙四面八方包圍,壓得人難以喘息,別說抵抗,就連逃跑的意志也難以升起。
「別說老夫仗你便宜,念你有傷在身,只要接得住老夫坐著發出的三招,饒你不死。」
條件已是優厚到極點,但蕭遙心中卻無半分欣喜,對手是跟九大奇人之首「玄宗」笑問天同級數的高手,即使自己無傷在身,也未必接得下對方三招,何況現在受制於「修羅天鎖」,只能發揮四成不到功力。
「第一招……」
獄王根本不給蕭遙考慮或反對的時間,右掌並指如刀,隔空划下,掌勁過處,竟把虛空逼出裂帛之聲。
後者不暇細想,第一時間如斷線紙鳶般翻飛出去,同時腳下送出一道如棉如絮的氣團,與掌刀剛勁正面衝突,李代桃僵,避過這索命一刀。
然而剛勁雖被他借力化去,尖銳的殺氣仍是震得他氣血翻湧,踉蹌連退數步,俊臉一陣蒼白。
「第二招。」
獄王面無表情屈指凌空一彈,橫霸的氣柱帶著慘烈鮮明的死亡印象,像天意布下的災劫讓人無從防避,更覷准蕭遙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緊要關頭,眼看就要斃於指勁之下。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蕭遙的身子忽然消失在原地,情況就猶如之前和「劍太歲」風無塵對戰那樣,徬佛是虛空中裂了一個大洞,將他吞噬進去。
再霸殺的指勁也無法擊滅不存在的事物,所以獄王的第二招仍是徒勞無功。
獄王須發俱張,怒道:「還說不是笑老鬼的傳人!若非是他的‘驚鴻一瞥’身法,你怎能避過老夫這一記‘橫禍指’?!」
「擬態」快速身法變化的假象騙得了他人,卻瞞不過獄王這類級數的超級高手,只見他連眼皮都不抬,五指疾彈如張牙舞爪的巨龍,認准方位一掌印去,四指強大的氣勁鎖住蕭遙四肢,蓄而未發的中指如勃起的陽具,卻是「橫禍五殘」中最厲害的「殺劫」,只要輕輕擦過,當場便是五臟俱碎。
「始終還是避不過第三招,再見了!師父、大伯。」
蕭遙眼見再無可避,像是認命的閉上雙目,等待那最後的終結,卻忽然一道人影橫里插入,兩掌環抱吐勁,數十道陰勁像桑蠶吐絲般纏繞旋卷,將「殺劫」指勁裹成一團後轉丟出去。
「手下留情!」
為蕭遙擋下這一指的竟是奈落!
不過獄王的橫禍指力豈是易與?
奈落像是吃不住後勁的連退數步,正好撞在蕭遙身上,跟著後者便感到自己像是赤身裸體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顫。
「這傢伙!竟然把卸不盡的指力轉移到我身上,到底是要害我還是救我?」
蕭遙的疑問並沒有得到解答的機會,雖然侵入到他體內的「殺劫」指勁已被奈落卸解至只余兩成,仍不是此刻傷疲加身的他所能負荷得住,視界一陣天旋地轉後,意識墬入了黑暗的深淵。
他最後一個映入眼前的景象,便是奈落那該死的笑臉。
「你說不能幫我,那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黑獄’只收罪大惡極之人,你並無被公審訂罪,我就不能讓你上島。」
如金鐵交鳴般鏗鏘有力的聲音,一張國字臉顯得威儀十足,丹鳳眼、長眉挑額,頷下一髯美須烏黑濃密,若再於眉心正中添個新月胎記,便活脫脫是戲台上的包公再生。
「三界判官」嚴刑,可以說是「黑獄」的獄守也不為過,任何要被押解至島上的犯人,都要先經過嚴刑這一關驗明正身、划押蓋記後始能成行。
也因為他黑、白、魔全不賣帳,公私分明的性格,才得到了這個「三界判官」的名號。
而如今,這個鐵面判官,卻成了龍步飛欲上「黑獄」救出蕭遙的第一道阻礙。
「我應該已經向嚴判官您解釋得很清楚了,我是為了救出無辜被陷害入罪的朋友,才請求嚴判官您網開一面,讓我可以踏入島上。」
嚴刑淡淡道:「‘黑獄’只有罪人,沒有無辜者,更不會有龍大俠您的朋友。」
龍步飛劍眉一挑,按下心中的焦急道:「可是我那朋友的確是被誣陷的。」
嚴刑仍只是搖頭,神情淡漠道:「就算是皇親國戚,一旦上島也是有去無回。」
龍步飛面露不豫之色道:「我再三請求,嚴判官仍是不肯放行嗎?」
嚴刑淡然道:「職責所在,恕難從命。」
「好一個盡忠職守的‘三界判官’!」龍步飛怒極反笑道:「卻不知是非不分、誤陷忠良!午夜夢回時,嚴判官稟心自問,對不對得起身後這塊‘鐵面無私’的招牌!」
嚴刑緩緩搖頭,臉上的嚴峻絲毫未減。
「龍大俠不必拿話激我,嚴某一生的歲月,便是奉獻在這看守‘黑獄’的出入口上,從未試過半分的失職;旁人的毀譽,嚴某也從不放在心上。」
「好!嚴判官既然執意不允,龍某也不來逼你。」苦求無效,龍步飛長身而起道:「龍某就不相信,除了你的‘三途冥’之外,我會找不到願意載人去島上的船!」
「我勸龍大俠不必白費力氣,」嚴刑冷冷道:「往島上的海路,天下只有嚴某一人知曉,只有每次押解犯人時,我才會教曉船夫路徑,卻在事先餵他們吃下了‘紅塵淚斷’,毒力正好等他們抵達島上時發作,這就是犯人之所以無法從島上逃走的原因,因為往‘黑獄’的路,永遠都只有單程。」
龍步飛怒道:「你這樣做,豈不是害死了那些平白無辜的船夫!」
「那些船夫的家人,都會在他們死後得到優厚的報酬,他們死得並不是沒有代價。」
龍步飛愈聽愈怒:「生命何等寶貴,豈可用金錢衡量?枉你自喻執法判官,竟做出這等草菅人命的事!」
「人命的價值,豈是你這等衣食無缺、一呼百應的大人物所能理解的?」嚴刑冷笑道:「這‘荒海村’地處貧瘠、海象惡劣,居民難以謀生。三兩銀子,已經可以讓親生父母割愛他們剛出生的嬰兒,十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個處女的貞操。走一趟‘黑獄’一百兩起跳,足夠一家人下半輩子省吃儉用的過活,那些船夫還爭先恐後的搶著去,把我當成他們的再生父母呢!」
龍步飛氣得全身激抖又無言辯駁,他終於見識到,甚麼是真正的冷血!
「難道在你心中,看門狗的這份任務,就比那些船夫性命來得重要嗎?」
龍步飛很少有這麼激動的大吼,但比較起來,被指責的一方只是面無表情,用像是陳述一件平常不過的事實口吻道:「這都是為了正義。」
「正義!!你稱這個為正義?!」
嚴刑淡淡道:「如果讓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有機會重返人間,將會為這個武林帶來多大的腥風血雨?為了永遠封印住罪惡的通道,我甘願背負千古罵名,也要在充滿荊棘的正義之路上孤寂而行。」
龍步飛聽得啞口無言,瞪目直望著嚴刑良久,才搖頭道:「我還是不能認同你的手段,可是我也找不到阻止你這麼做的理由。」
嚴刑微微一笑,嘴角竟帶著幾分自嘲。
「我不必別人瞭解,我就是我,‘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就是嚴某一生的信念。」
「你竟自比為地藏王菩薩?」
嚴刑沒有說話,但嚴寒的眼神卻等於告訴了龍步飛答案。
「不管如何,我還是會自己找到去島上的方法。」
「我不會阻止你,但我可以告訴你,那是白費力氣。」
「就像你有信念一樣,‘絕不向朋友失信’,便是我龍某人的原則。」龍步飛轉身開門,臨去前丟下一句:「我一定會從‘黑獄’救回蕭遙,因為那是我答應過君兄弟的承諾!」
說完便「碰!」的一聲把門關上,留在屋裡的只剩下嚴刑,和他那雙寒逾冰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