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動邪心
「可惡啊!事到如今,情非得已了!」
面對帝釋天「認真」起來的一擊,君天邪知道如果再有留力,今夜死的一定是自己,猛一咬牙,竟然閉上雙目,兩掌合什,嘴裡念著從未聽過的梵文。
只是如此,就能讓他避過這必殺一刀嗎?
「夢幻空花!」
君天邪輕叱一聲,身體忽然變得如霧般稀薄透明下去,明明仍在原處,但那投影卻像海市蜃樓般虛幻不真實,正是他日後自創而震驚天下的絕世身法--夢幻空花!
光明刀刃發出破空的嘶嘶聲,在一瞬間便破開了君天邪逐漸稀薄的軀體,分為兩半的身體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反而像是霧氣一樣,隨風飄去,終至完全不見。
「怎會如此?!」
帝釋天已完全無法掩飾吃驚的情緒,竟然有人能在他八成真力的「滅日光刀」下全身而退,還是一名未滿二十歲的少年,真是傳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可卻偏偏是發生在他眼前的事實。
吃驚的事還不只如此,當帝釋天展開魔門「搜神大法」視察方圓十里之內的動靜之時,除了即將跑出他感應範圍之外的小和尚彌勒之外,竟然感覺不到君天邪的氣息!
對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最微弱的生命氣息也欠奉。
「怎麼可能……!難道這小鬼……竟能在一瞬間逸出十里之外嗎……?」
光華下無人可見的面目,傳出說不盡的驚異聲調,這世上能讓「天王」帝釋天呆愣不知所措的人,只怕即使是「閻皇」君逆天也不可能辦到。
可是,今夜,卻被君天邪做到了。
良久良久,帝釋天似是稍微定下了心緒,光團中傳出他那自嘲也顯得太過傲慢的聲音,用像是已洞悉一切的口吻道:「這就叫做江山代有才人出嗎……太有意思了……君逆天,你和本王的鬥爭,要延續到下一代小輩的身上了嗎……?」
平靜的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殺意,跟著從帝釋天的光團之中,冒出一束沖天火花,直射星空,炸出遠近可見、燦爛耀眼的煙火。
「白魔……是你一展身手的時候到了,讓本王看看‘天宮’調教出來的門徒,和‘冥岳門’出來的弟子,孰高孰低吧……?」
「嘔……!好重的傷!至少要養上一個月以上,這一次可虧大了。」
半跪在地上,像只喘氣不已的老狗,自出道以來,奉行明哲保身之道為自己座右銘的君天邪,還是第一次有如此狼狽的一刻。
剛才帝釋天那一刀,他雖然以「夢幻空花」身法避過了刀勁,但卸不開的刀意仍是讓他身負內傷。
「天王」果然不愧是魔門三大巨頭之一,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勝過對方的打算,還能有命逃出來已是萬幸。
體內翻湧的氣血仍未平息,似乎在告訴他剛才的那一戰有多驚險激烈。
「對手實在太強,不但不能測試到他的實力,反過來還被看清自己的底細,我是不是太自大了呢……」
君天邪苦笑著擦去嘴邊逸出的血跡,出道以來一直都順風順水,偶有危機也都能憑借己身的智慧化險為夷,這樣平順的江湖生涯卻使他犯上了小看天下英雄的毛病,而現在就是為那錯誤付出代價的時候。
幸好「邪道涅盤」最善於隱匿蹤跡,加上「夢幻空花」的驚人移速,雖然比不上影子的一瞬千里,但要避過帝釋天的「搜神大法」,還是勉強能做得到。
「這一次救人可謂蝕上了老本,希望那小和尚能夠平安無事的逃掉,否則我豈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很抱歉,不只是小和尚逃不掉,就連你也必須死在這裡。」
清晰平靜的聲音緊接著君天邪的話語從他背後響起,讓他忍不住大吃一驚,倒不是因為對方可以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貼到如此近距離,而是因為說話的口氣,那種擺明著「我要殺你」的句子里卻不帶一點殺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簡單平常的事情一樣,這是君天邪從未遇到過的。
「這裡你不行!讓我來吧!」
腦中響起另一個「自己」的聲音,跟著在毫無先兆的情況下,君天邪的表情變換成了另一個「天邪」--玉天邪的表情!
察覺到逼近而來的危機,兩個分裂出來的人格,首次取得了某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之前和帝釋天一戰消耗了過多的元氣,所以「君天邪」退下,由「玉天邪」出場,儘管身體的負傷不可能恢復,但至少在精神上是完美的--甚至還可能略勝一籌。
幾乎就在「玉天邪」出現的同時,後背又傳出那平淡、平直的語調道:「我感到你的精神起了變化,像是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但這應該是沒可能的事,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一次換到「玉天邪」為之震驚,能夠知道他擁有雙重人格的人,在這世上不會超過三位,背後人絕無可能是那三人其中之一,那會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這世上除了他之外,還有人能練成「不動邪心」?
「不動邪心」是魔門中一種至高無上的精神功法,顧名思義,「不動」就是取佛門中的「八風不動」,是謂無論身處何種境界,都能保持一顆如水鏡般清明透徹的心,能夠忠實反應周遭的一切變化、記錄並隨之應變,練到極限時,甚至等於擁有經典中才有傳說的「他心通」、「造化神通」等異能。
但是這等以魔入道的無上大法,豈是容易之事?
魔門自創出「不動邪心」這門功夫以來,尚未聽聞有何人能夠真正練成?
就是因為修練途徑太過艱險,而且愈是魔功深厚的人,修練過程愈是幻象紛呈,動輒便是走火入魔、全身經脈氣血逆走慘死的下場,久而久之,也就沒有甚麼人敢去練它了。
「不動邪心」一直失傳到了近代,魔門中出了一個出類拔萃的天才--「閻皇」君逆天,以其天縱之智,終於參悟了其中的秘密。
原來「不動邪心」的功法根本與魔門的原來精神就是反其道而行,所以愈是功力深厚的魔門高人想要修練其中的奧秘,就愈會落到被心魔反噬、自招其敗的下場。
欲練成「不動邪心」,先決條件之一,就是修練者身上必須不具任何其它魔門的功力--這真是一大諷刺!
被魔門無數宗師奉為至高經典的功夫,竟然只有非魔門中人才能修練?
即使當君逆天解開這困擾魔門歷代無數高人幾百年來無解的難題時,也不免有一種啞然失笑,蒼天弄人之感,出於一種惡意的嘲諷,他把「不動邪心」的修練法門,傳給了一個只有六歲大、尚未修練過任何魔門功法的幼兒。
即使第一門坎通過了,「不動邪心」仍是魔門數百年來最難修練的功夫之一,更別提是一個還在嗷嗷待圃的幼兒了。
也是那個幼兒的際遇得天獨厚,被君逆天以獨門手法先一步開啓了他的「無上六識」,使得修練起邪心來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而那個幼兒也就成了魔門中五百年來,第一個練成「不動邪心」的人。
說到這裡,大家應該都可以猜到那個練成「不動邪心」的幼兒就是我們的主角君天邪,但是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君天邪的邪心出現了致命性的破綻,為了彌補這個精神上的空缺,於是乃有了「玉天邪」這個副人格的誕生。
修練「不動邪心」,竟會使君天邪出現人格分裂的症狀,這恐怕是當初替前者打通「無上六識」的君逆天,也始料未及的變數吧?
也正因為「玉天邪」這個人格是經由「不動邪心」的修練過程而來,對於這門功夫的掌握,「玉天邪」更認定世上無人能及得上他,甚至連「閻皇」君逆天也不可以。
當「君天邪」變成「玉天邪」後,「不動邪心」開始運作,卻被背後來歷不明的神秘敵人一口道破,會這樣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對方也跟他修練的是一樣的功夫,基於先天同脈的感應,才能看出其中的奧秘。
雖然不知道背後來者是如何練成「不動邪心」,不過這倒是給了他一個從目前困境中脫身的好想法。
把玩著額前的一絡瀏海,玉天邪笑道:「有意思,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本少爺之外,還有人能練成‘不動邪心’,這使我十分有興趣知道你的身份,你是誰呢?」
說的好像受制於人的是對方而不是他自己一樣,但是當玉天邪提到「不動邪心」這四個字的時候,終於首次能捕捉到背後那深不可測敵人的心靈波動,而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當機會出現的時候,能夠把握住那稍縱即逝的關鍵,才夠資格被稱為一流高手,而玉天邪此刻的舉動,正是完美的實踐了其中的真意。
「夢幻空花!」
當使出自創的絕世身法時,原本半跪在地上的身影,竟顯得有點淡薄模糊下去,事實是他已以高速移位,趁著對手心神露出空隙的一剎那,急轉至另一處,留在原地的只是殘像的幻覺而已。
不過來人亦非等閒之輩,同樣擁有邪心境界的他,只在一瞬間便恢復明鏡止水的冷靜,並不為眼前的虛像所惑,且在第一時間便把握到玉天邪的真身,反應之快讓後者亦為之暗驚。
視線往自己的右側掃去,亦讓兩人的四眼相對,這一刻,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的面目。
對手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一臉眉發竟是未老先白,雖然嘴角帶著融融的笑意,兩眼也笑得幾乎眯成一線,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敵意、更別提是殺氣的外貌。
但是玉天邪卻憑邪心感應到不對之處,對方的笑容,就像是蠟像一樣,只有「形」而沒有「意」,而且經過玉天邪這麼久的注視,對方的笑容竟始終未變,簡直就像是掛上面具一樣,他轉念一想,已明其理。
玉天邪笑道:「原來是自斷七情六慾,把喜怒哀樂等感官表達封印至只留下一種,用此方法,確實是可以避免修練時的心魔反噬,只是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那頭白髮就是因此而來吧,你到底是誰?」
被一語道破自己虛實,白髮青年的臉上,仍然感覺不到一點錯愕或驚訝,不變的眯眼微笑,甚至連語氣都一如之前的平板。
「帝釋天座下,首席弟子,‘蒼邪’白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