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影子一號
「不好了!‘破獄’有急事找我!」
龍步飛訝道:「竟有這麼巧!那現在怎麼辦?」
他沒去問「破獄」是如何得知君天邪現在位置和聯絡的方式,因為曉得這正是對方的神秘作風之一。
君天邪跺腳咋舌道:「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出緊急召集令,可是三弟那裡也不能不救……這樣一來,只有勞煩大哥你了。」
龍步飛笑道:「大哥的命是你救回來的,你說怎麼便怎麼。」
君天邪亦笑道:「大哥言重了,我的意思是想請大哥先去‘劍樓’,以你的聲望地位,相信樓主多少也會賞你幾分薄面,最好能先穩住局面,我這邊事情一了,就立刻趕去跟大哥會合。」
龍步飛略為思索,知道君天邪說的的確是沒辦法下最好的處理方案,他本也是行事明斷之人,一旦決定之後,便不會拖泥帶水,於是點頭道:「就這麼辦,我立刻出發去‘劍樓’。」
君天邪道:「有勞大哥了。」
龍步飛笑道:「說這甚麼見外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叫我們是兄弟呢?」
君天邪差點沒暗爽得翻到天上去,裝出一副感動的樣子道:「大哥對我太好了……」
龍步飛笑笑拍著他的肩膀道:「你不也是一樣嗎?時間無多,大哥這就去了,賢弟你一路上要多多保重。」
轉身施展輕功,身形有如天馬逸塵,倏忽已去得不見蹤影。
君天邪望著龍步飛遠去的方向,搖頭嘆道:「能夠結識這樣古道熱腸的義兄,該說是我運氣太好呢?還是太糟?……」
忽然表情一轉為前所未有的冷峻,望著樹林的一角道:「你要躲多久?還不出來……!」
從一片深邃的密林中,忽然隱隱透出一片拳頭大的黑影,隨著「窸窣」聲不斷變大,到最後出現一個人的形體出來,但卻像是只有平面而沒有立體,情況詭異到了極點。
饒是君天邪膽大包天,驟然在光天化日下見此妖景,也不由冷汗浹背,心道:「果然是他!!」
似無定所、飄忽不定的詭秘黑影竟然開口,而且一說話便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參見少門主。」
君天邪臉色就像罩上了一層寒霜,沈聲道:「不要用那個稱呼叫我!」
一頓又道:「你是影子幾號?」
詭秘黑影答道:「稟少門……少主,屬下是一號。」
君天邪心中暗震,連緊握著的拳心都濕了一片汗漬。
人人只知道魔門中最大勢力的「冥岳門」,有天下第一高手「閻皇」君逆天,有第一戰將君逆天的徒弟天下第三,卻鮮少有知道「冥岳門」還暗中培養了一批武功高強、行蹤詭秘、更且唯命是從的死士,稱之為「影子」。
魔門訓練弟子的手法,向來就極不講求人性,「影子」的養成更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嚴厲與殘苛,一千名被培植成為「影子」後備軍的人,能夠存活下來的,只有一人!
每一個「影子」都是麻木不仁、身懷絕藝的殺人機器,「影子」執行任務從未失手,甚至據說連「閻皇」君逆天他本人都曾講過這樣子的話。
「如果有三名以上的影子,一擁而上,就連本座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聽過的人都把這番話當成是君逆天的謙遜之詞,要不然就當他是在說笑,只有君天邪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君逆天從來不會說笑。
「影子」的人數和身份,是「冥岳門」中的最高機密,所有的「影子」只聽命於門主一人的命令,門主要他們去死,「影子」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的立刻自裁,擁有了一批「影子」的部隊,等於擁有可以對抗千軍萬馬的實力。
「影子」是只為完成任務而生的工具,工具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由一以下,依次類推。
據說,在「冥岳門」的歷史上,「影子」的編號,從未有過七以上的數字。
如今,出現在君天邪眼前的,赫然就是眾「影子」之首,影子一號!
傳說中,「影子」的身法與輕功,已經打破了常理的規範,而去到無影無形的境界,如今君天邪總算可以親眼見識到傳說的真實。
連功力更有精進的龍步飛都無法察覺到「影子」的存在,若非君天邪看到對方在樹身上留下的獨門印記,也不會以謊話騙走龍步飛,而選擇留下來單獨面對可能比樹海異人更神秘和危險的「影子」。
但是,眼前這個詭秘玄奧的黑影,看似像傳說中的鬼靈,還多於像一個人,讓甚至從不信鬼神之說的君天邪,也不禁在心中自問:
這個自稱「影子一號」的東西,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人了?
「是老頭子叫你來監視我?」
影子的聲音,平淡的像是從石臼里磨出來的。
「門主叫屬下來看看少主,近來過得好不好?」
君天邪聽後冷笑道:「老頭子哪會那麼好心?恐怕是假探視之名,行監視之實吧。」
「……」影子沒有回答。
君天邪裝作不在意的打量影子飄忽稀薄的黑影,腦中精密的思緒理路正不住飛快地運作,如果攻其不備,能有幾分勝算……「影子」的真正能耐有多少?
除了這個一號外,還有沒有其它的「影子」在附近?
他絕不打沒把握的仗。
君天邪最後還是決定放棄和「影子」立刻翻臉的打算,因為他沒把握在戰勝的同時,還能夠殺死對方。
「影子」的輕功,瞬息千里,沒有人能夠追得上。
放棄勝算不高的想法之後,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你會刻意留下印記,暴露自己的所在,應該是為了有話要跟我講吧?」
影子淡淡道:「門主夫人交代,她很惦記你,希望你有空能回去看她。」
君天邪聞言一震,一直在人前掩飾得完美無缺的防壁終於出現破綻,影子的一句話就像是命中了他的要害,讓他心中的鏡子碎成千百塊的碎片。
他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才能勉強不讓內在情緒的激動外露,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保持語調上的平靜道:「我知道了,還有甚麼事嗎?」
「沒有了。」
君天邪當然不相信身為「冥岳門」背後勢力之首的「影子」來見他只是為了傳個話那麼簡單,但他也知道不可能從對方口中套出甚麼話來,只得裝作隨便找話題來聊的道:「辦完這裡的事後,你要去哪裡?」
「這是機密,恕屬下無法奉告。」
「是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君天邪嘆道:「祝你一路順風,好走不送啦。」
「少主也請多保重……」
一句未畢,影子的身形已像是被風吹稀釋的黑煙一樣,逐漸散去,到最後消失的點滴無存,不是親眼目睹,絕難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詭異的移動身法。
對面的「不入樹海」仍是一顆顆參天巨樹比鄰而立,樹海的裡面依然是黑沈沈、靜悄悄,除了濃密的樹葉陰影外,甚麼也看不見。
仰望天空,一片晴空無限,對照起地上樹海的深邃無涯,形成強烈的對比。
黑暗與光明,人的心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陣風吹過,將樹林中的其中一片葉子吹到了君天邪的面前,他用手指拈起這片葉子,忽然自心中湧起不能抑止、對於娘親的強烈思念。
一聲不屬於人類耳朵所能聽到的嘆息,來自於潛意識的另一個「他」,像是浮上海面的泡沫,轉眼間便幻滅消失。
他微嘆了一口氣,將樹葉拂落,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