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星空寂滅
「阿——嚏！」
剛鑽回兔兔車，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蓁蓁就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大噴嚏，水珠從她發梢甩出來，在車內燈下亮晶晶的。
車里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就是七嘴八舌的追問。
「蓁蓁！你沒事吧？」澈澈心疼自己的好閨蜜，用袖子去擦蓁蓁臉上的水，滿臉都是後怕和擔心，「那個壞女人把你抓進去乾嘛了？她有沒有欺負你？」
我一邊擰著校服上衣下擺的水，一邊看著蓁蓁，還在為剛才那場毫無懸念的碾壓戰而不爽，但更擔心的是蓁蓁的安危，「她沒把你怎麼樣吧？」
蓁蓁被我們團團圍住，卻不像我們這樣驚魂未定，反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是興奮，是激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水順著她泛著紅暈的小臉滑落，聲音有點顫抖，卻不是害怕：「她……她讓我叫她……小媽。」
「小媽？？？！」我們三個異口同聲，音量差點把兔兔車的頂棚給掀了。
「甚麼意思？」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蓁蓁看著我們，眼睛里的光芒越來越盛，像是積蓄了許久的星光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無比清晰：「她說……我的媽媽，叫唐琰。我的爸爸……叫葉尋。」
「葉尋？！」
澈澈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滿是震驚，連喬織也滿是迷茫。
而我，則是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天靈蓋，整個人都僵住了！
蓁蓁……竟然也是葉尋的女兒？！
我猛地想起開學那天，在啓明樓的天台，她歪著頭，神采飛揚地自我介紹：
「我叫夜蓁蓁，夜空的夜，其葉蓁蓁的蓁蓁。」
其葉蓁蓁！
我當時只覺得她的名字又美又特別，沒想到……她的身世，早就藏在這句話里了！
我靠！這信息量也太炸了！
「她說……」蓁蓁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的眼圈紅了，淚水滾落下來，但嘴角卻帶著笑，一種找到了歸宿的釋然笑容，「媽媽和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出了意外……我……」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但那雙望著我的眼睛，像蘊藏著星辰大海，明亮得讓人心碎。
「哥哥大人……蓁蓁……蓁蓁終於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了！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葉家的女人，眼睛都這麼亮嗎？
我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但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這個永遠像個小太陽的元氣少女，內心深處一直藏著這樣的身世之痛！
懵懵懂懂十六年，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
在蓁蓁和喬織的補充說明下，我漸漸梳理推斷出了事情的大概。
當年唐家姐妹花，妹妹唐琬嫁給葉尋之前，葉尋已和姐姐唐琰有了一個私生女，蓁蓁！
後來葉尋與唐琰雙雙遇難時，蓁蓁還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屁孩，蔻蔻也才剛出生。
然後估計就是經典狗血劇情了，蓁蓁流落在外，唐琬帶著女兒在葉家苦苦掙扎……
乖乖！
一個唐琬就已經是傾國傾城、高貴冷艷到讓人無法直視了，看蓁蓁這頂級顏值，她媽媽唐琰，當年定然也是個不輸唐琬的絕世美人！
極品姐妹花啊！
這簡直是……這簡直是所有男人的終極夢想好嗎？！
可惜呀可惜，紅顏薄命！
看著蓁蓁又哭又笑的樣子，我甩去腦子里的小心思，心裡五味雜陳。
既為她找到家人、解開身世之謎而高興，又隱隱有一種……自己的寶貝要被人搶走了的失落感。
兔兔車在眾人的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和複雜的情緒中，終於開回了極點中學。
正好到了放學時間，人流如織。
小狐狸精下了車，擔憂地看了看我們兩個落湯雞，叮囑我倆一定要趕緊換衣服喝熱水。
我身體素質強悍，淋點水跟玩兒似的，但蓁蓁這小身板，剛才又情緒大起大落，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尖都紅了。
「走，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我發動兔兔車，準備直接回家。
然而，就在這時，蓁蓁忽然定定地看向了我。
初秋的傍晚，空氣微涼，雲層中的夕陽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層微弱的光暈。
她抬起頭，那雙璀璨無比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層薄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神色，看起來竟然有些無助。
「哥哥大人……」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搔刮著我的心，「小媽……讓我回葉家。」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明明是一句陳述句，卻像是在詢問，等待我最終的答案，眼底的期待一絲絲瀰漫開來。
我的私心在這一刻瘋狂叫囂！
當然不願意！
你是我的妹妹！
是那個會甜甜叫我「哥哥大人」，會古靈精怪攛掇澈澈一起乾壞事的蓁蓁！
是我們的夜蓁蓁！
我怎麼能讓你離開我？！
可是……那是她的家啊。是她剛剛找到的，有血脈親人的家。我有甚麼資格，因為自己的私心，就阻止她回到親人身邊？
看著她在晚風中微微發抖的纖細身影，那些輓留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卻因為一種奇怪的怕被她覺得我太霸道、太孩子氣的彆扭心理，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既然是家人……當然是回到葉家比較好……」我甚至故作輕鬆跟她開玩笑，「誰能想到，死丫頭搖身一變，就成小富婆了，求包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蓁蓁原本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就像整片星空突然寂滅了一樣，瞬間暗淡了下去。
她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受傷的蝶翼，覆蓋住那雙失去神采的眸子。
這個永遠元氣滿滿，徬彿有無限活力的女孩，在這一刻，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灰暗失落的光暈里，渾身的氣息變得深沈而幽暗。
我的心狠狠一揪，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嘴唇動了動，想再說點甚麼補救，想說「哥捨不得你」，想說「能不能別走」，可看著她那瞬間疏離下來的側臉，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媽的！楚弈你真是個混蛋！我在心裡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蓁蓁？」澈澈明顯感覺到了自己閨蜜的不對勁，擔憂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蓁蓁愣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她變成了一座雕塑。
終於，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是嗎？」
她說完，默默地打開了兔兔車的車門，走了下去。腳步有些虛浮，身形一歪，差點摔倒。
「丫頭！」我下意識伸手想去拉她。
她卻輕輕避開了，回頭，衝我們露出了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嘴角努力向上彎，可眼角分明閃爍著沒有落下的淚光。
「哥哥大人，澈澈，你們先回去吧！蓁蓁……回宿舍拿些東西哦！」
她的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輕快，但那顫抖的尾音卻像針一樣，扎著我的心口。
「蓁蓁……」澈澈不放心地想跟下去。
「去吧去吧！」她衝我們用力揮揮手，轉身快步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蓁蓁會打車過去的！」
她越走越遠，單薄的身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那麼孤單，那麼脆弱，看起來竟然有些模糊。
冷風吹過，她抱著胳膊，纖細的身子輕輕顫抖著，徬彿隨時會被風吹倒。
她就那樣，一步一步，像是決絕地一點點離開了我的世界。
我僵在駕駛座上，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回到家的，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天空陰沈得厲害，終於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我整個人癱在沙發上，試圖放鬆，但腦子里全是蓁蓁離開時那纖瘦孤單的背影，還有她眼角那抹刺眼的淚光。
老媽在浴室里洗澡，水聲嘩嘩，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在腦子里拼命勾勒水流划過她豐滿肉體的香艷畫面，但此刻，我的心裡只剩下一種莫名的空虛。
「哥哥……」澈澈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要不……打個電話給蓁蓁……我有點擔心她。」
我幾乎是立刻點了點頭。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
「嘟……嘟……嘟……」，請求通話的聲音此刻讓我無比焦躁，響了很久，就在我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那邊終於有了回應。
屏幕亮起，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慢慢出現在畫面中。
我差點沒認出來那是蓁蓁！
平時總是神采飛揚的她，此刻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眼神空洞黯淡，沒有一絲光彩。
連原本紅潤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又像是大病了一場，虛弱得徬彿下一秒就會碎掉。
「蓁蓁？」澈澈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顫抖。
「澈……澈……」蓁蓁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剛說了兩個字，就猛地轉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撕心裂肺，聽得我心驚肉跳。
我這才注意到，她似乎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竟然還是下午那身濕透了的校服！裡面的白色襯衫緊緊貼在身上，隱約透出底下肌膚的顏色。
這死丫頭！她回去之後，就這麼穿著濕衣服躺了幾個小時？！
一股怒火夾雜著鋪天蓋地的心疼瞬間席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