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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死路求生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天還沒亮的時候,整備好行裝的索菲婭來到小屋外,望著天色發出了感慨。

「果然起霧了呢,和前輩猜得一模一樣。」

「也不算猜吧。」伊比斯倒是沒甚麼意外,「溫度越來越低,籠罩在冬幕里的霧氣也越來越重。按照規律的話,今天的霧差不多也能夠遮住湖面了。走吧,我們該出發了。」

需要的道具已經製造好了,有了霧氣的遮掩,就不用擔心城堡方向的視線,能夠放心大膽地前往已經凍結的鏡湖中心探查。

早已準備就緒的二人背起行囊,踏上了前往湖邊的路途。

當然,途中少不了會有一如既往的閒聊。

「為甚麼霧會越來越濃呢,前輩?難道這和某個亞神的能力有關係嗎?」

少女提出這樣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亞神們的能力並不總是與神職對號入座——他們作為候補者時並未受到信仰,所能製造的「奇跡」來源往往是家族的力量傳承。

在那之後,這些嶄露鋒芒的超凡者們才會選擇與自己能力相近的神位並為此競爭。

所以,某個亞神會有和本職看似毫無關聯的能力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伊比斯卻用搖頭作為回應。

「如果霧是那三位亞神之一的手筆,又為何非得要和降溫同步進行呢?以遮掩甚麼為目的的話,這反而是多此一舉。」他沈吟了一會兒,「按照我的經驗來看,也許把這當成是冬幕的附帶品,或是自然現象也行吧。」

自然現象,某個不在這裡的半龍少女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好像是暖濕空氣下降凝結之類……對於她的想法,青年雖然尊重,但也沒有到了一股腦兒全部相信的地步。

那是從根子上就與自己熟悉的世界都要完全迥異的思路,若是要接受,就必須從頭開始摒棄熟悉的思考模式。

他暫且不認為需要進行這麼大規模的思維更新,所以也只是將其當做新奇的觀賞物欣賞,並沒有想要將其應用的想法。

「打起精神來。雖然我剛剛是那麼說了,但也不排除這和冬幕都是冬神的手筆——就算概率極低,他也依然有神力突飛猛進的可能性。根據我們這幾天的推演,若是碰到了這種情況,就必須得把避開他的鋒芒作為第一要務才行。」

黑貓約定的返回日期是三天後,等待時機的這兩日里,兩人也沒有閒著。

考慮到今後會有與亞神衝突的可能性,伊比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知的這三位神明的情報都告訴了精靈少女。

畢竟無論是甚麼樣的戰場,情報總是第一優先級的關鍵。

「我來考考你,你還記得這三位亞神的已知能力嗎?」

「嗯……」

索菲婭下意識地卷著辮梢——這個可愛的小動作是她無意中的習慣。她認真地回憶了一會兒,便有條有理地復述起了這兩天聽到的信息。

「首先是牧羊女神奈芙洛姆。她是新生代的亞神,而且還是非戰鬥的弱小神職,所以神力水平不會很高。她的事跡都是『揮舞長杖使憤怒的狼群變得像狗一樣溫順』之類,除此之外並沒有破壞力或對人方面的傳說,所以可以不視為威脅的主要來源……」

「對。」

「然後是徙鳥之神艾格斯緹娜。她在百年多前繼承神位,不過神職依然不強。艾格斯緹娜最著名的事跡是討伐了莫加斯山脈的食人巨鷹——結合其他的傳說故事來看,她是會從天空中發起襲擊的亞神,擅長近身搏鬥。詩歌中頻繁出現的『利爪』、『尖嘯』和『銳羽』應該不是指代,所以要非常當心近戰與聲音……」

「很不錯。」

「最後是冬神埃拉里昂。他雖然也是新生代亞神,卻是其中的佼佼者。唔……他的力量最符合『冬天』的意象,已知的部分就有『呼喚暴風雪』、『用觸碰冰凍敵人』等等——不過,和之前的那幾任冬神相比,埃拉里昂缺少『吞噬白晝』、『萬物凋亡』、『引動狂獵』這樣大規模的強力能力……」

冬神一向是最為頂級的亞神神職之一。

歷代的冬神之中,即使是最弱小的那一位也能夠讓方圓數百里中的動物失去理智形成狂潮淹沒對手——如果不是那一位的傳承並非出自於布瑞斯特家族,伊比斯甚至會猜測當下的怨魂異象與其傳承相關。

和前輩們比起來,現任冬神埃拉里昂確實是過於稚嫩弱小了。

但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是索菲婭能夠應對的敵人。

「……碰到埃拉里昂的話,無論如何也要撤離優先,是這樣吧。」

「真棒,全都記下來了呢!」

被表揚了的精靈少女嘴角翹起,開心地微笑了起來。不過,青年接下來就進行了補充。

「按照效率來看,那樣的應對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實戰,我的建議只有一個——無論遭遇的是哪一位亞神,即使是看似最沒有威脅的奈芙洛姆,也請立刻做出撤退的判斷。」

「唉?」

「之前的推演,只是紙面上的戰鬥力對比。但在實戰情況下,亞神們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永遠無法預測。我並非認為那完全無法防備,但為了在保全自己的基礎上達成目標,你需要學會挑選正確的作戰地點和時機……」

除了那個被黑貓囑咐過刻意隱瞞的叫做「聖輝瞬刃」的底牌,少女已經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學的一切都告訴了伊比斯。

綜合考慮之後,他認為這位新幫手並不是對亞神毫無威脅……但前提是必須謹慎。

索菲婭歪著腦袋想了想,明白了伊比斯的意思。

「就是說,如果不是在伏擊的情況下進行戰鬥,就要立刻撤退,對嗎?」

「嗯。如果沒有那些不方便的準備工作,你的戰力也沒法完全發揮,不是嗎?」

星佔會所研究的那些法術,絕大部分都需要特定的材料、咒語、手勢等等複雜因素才能使用。

繁瑣的戰前準備意味著只有在必定先手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實力,那樣揚長避短就是必然的選擇了。

「但是,謹慎不意味著總是要逃避。到了真正決定拼命的時候,就得孤注一擲地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不能理解撤退和逃跑的區別,就會陷入畏畏縮縮錯失時機的可悲境地了。」

這是青年迄今為止出生入死下來得到的寶貴人生經驗。

他見過太多弱者因為不敢放手一搏而白白送死,也見過太多強者因為不懂順應形勢而大意殞命。

並沒有那麼多經歷的索菲婭認真地想了想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前輩。但我沒有這樣的判斷力……」

比起大言不慚地表示能夠理解,少女這般真摯的態度讓伊比斯非常喜歡。

「我會指導你的。」青年說道,「若是需要你穿上那件貼身的特殊作戰服,我和『夫人』會在商議之後告知你的。」

他指的就是那晚撿到索菲婭時她穿著的那件材質不明的緊身服裝。

伊比斯一開始以為這是個用於凸顯身材的情趣裝束,經由解釋之後,他才知道了這是星佔會某位大師遺留下來的特殊道具。

這件緊身衣不像普通的衣物或鎧甲一樣會對施法的效果產生削弱甚至阻礙,還能對非物理的傷害擁有優異的保護效果。

再加上其優異的保暖性能,使它非常適合靈活戰鬥時單獨的穿著使用。

只是,這件特殊服裝僅此一件,所以只有在最為重要的場合才能拿出來穿。

談話間,兩人已經接近了湖邊。

被稱為「鏡湖」的湖泊,此時已經因為異常的寒冬而復上了一層厚厚的冰。

伊比斯舉起攜帶的釘頭長桿,全力向下一戳——這一下雖然鑿進去了一截,但依舊未能擊穿冰層。

這是個好跡象。

他松了口氣,將背上的道具放了下來。

「可以,冰面的厚度足夠通行。霧應該到正午才會散,這足夠我們去湖里轉一圈了……」

這是伊比斯從某個來自更北邊的精靈那裡學來的知識——用木板和獸皮製作在冰面上滑行的代步工具,就能夠大幅節約體力,速度也遠比用腳走要快得多。

他又從背上取下了包好的兩對靴子。

「這是備用方案。要是冰橇不起效或者中途壞掉了,我們就用釘靴步行。過來,索菲婭,換好釘靴和我一起站到冰橇上來,記得踩在毛氈上……」

精靈少女雖然臉上滿是好奇之色,還是依言走近,換上這雙兩人一起縫製的鹿皮靴子後站到了青年的身後。

臨時製作的冰橇落腳點並不大,她只能將手環在伊比斯的腰上,才能堪堪保持平衡。

「這樣可以嗎,前輩?」

太可以了!

伊比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背部傳來了被溫暖柔軟的甚麼緊貼著的感覺。

他可以發誓,自己製作冰橇時根本沒有刻意這麼安排——但那不是能更加問心無愧地享受了麼?

「抱緊一點。我要開始划了。」

「好的!」

青年將長桿在冰面上一撐,塗抹了油脂潤滑的冰橇便滑行起來。

這件新載具的速度並不慢,只需要斷續補充動力,就能夠以遠超步行的效率快速掠過冰面。

這對索菲婭來說是極為新奇的體驗——她出神地感受著拂過臉頰的冷風,身子向青年更加依偎了幾分。

「前輩,我們這次是要調查甚麼呢?」

「這幾天我計算了一下,冬幕現象的中心大概就在鏡湖中央,而不是湖東南岸的西風堡。要想尋找甚麼線索或跡象的話,就絕對不能漏掉這個地方——至於具體是否會有發現、會發現甚麼東西,我就不知道了。」

「嗯……」

被霧氣籠罩的湖面可見度很低,如果不走運的話,也許這一趟會無功而返——或是冰層上也有可能根本就沒有異常。

伊比斯心裡也不著急,優哉游哉地載著乖巧的精靈少女,像遠足一樣在凍結的湖面上閒逛起來。

不過,今天他的運氣相當好。

乘坐冰橇遊蕩了有一會兒之後,視野中一成不變的白冰邊緣出現了其他色彩。

伊比斯調轉方向靠近,很快就接近了這本不應該出現在湖中的事物。

「……真是不得了的發現啊。」

那是類似簡易祭壇的佈置,中間還擺放著蒙了皮革的坐墊。

不用管那些看不出門道的擺放,僅僅是這個用於歇息的坐墊,就足以證明此處的異常是誰所為了。

「從這個坐墊的式樣來看,這應該是屬於西風堡的用具……是吧,前輩?」

「對。像這種增加了壓花、燙金和彩繪工藝的坐墊,是只有過於富裕的傢伙們才會使用的東西。」伊比斯想了想,「而且,就算沒有這個,要在如此空曠的湖面上佈置這樣的祭壇,怎麼可能瞞過那三位亞神的眼睛呢?」

唯一的解釋當然指向了對這片地區擁有絕對控制權的亞神們。

他們留下了這些耐人尋味的東西而沒有回收……或是依然在繼續使用這處祭壇。

青年繞著這個小小的儀式場所轉了兩圈,試圖尋找更多的線索——從熏香的殘灰到祭籃中的響器,這些都是能夠提供情報的細節。

「發現甚麼了嗎,前輩?」

伊比斯搖了搖頭。

「這些都太過尋常了,沒有甚麼特別之處。我看不出這裡發生過的祭祀儀式的特徵——或者說是我這方面的知識太淺薄了。再說,這裡也有可能不是在祭祀甚麼,而是進行了其他的秘密儀式……」

偏科的索菲婭當然更不可能知道了。不過,她倒是給出了極為中肯的提議。

「我覺得老師肯定能看得出甚麼,等它回來之後我們問一問吧。」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最好的做法是將東西都帶回去,但假如這處儀式地點還沒有被廢棄的話,這麼做一定會打草驚蛇。

伊比斯只能盡力發揮自己的記憶力,將現場物品的材料、擺放、顏色等各個細節全部記在了心裡。

待到他做完了這些之後,霧已經有些淡下來了。

「得趕緊撤離了。」他向精靈少女招呼道,「再等一會兒,午間的太陽就會把霧驅散,那樣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兩人趕緊回到了冰橇上。

不淡的霧氣依舊阻擋著視線,使得岸邊的影子都被隱藏了起來,但來時留下的痕跡指示了正確的方位。

伊比斯全力划動撐桿加速,以趕緊結束這無謂的路程。

「等回去之後——」青年對身後的索菲婭說道,「沒甚麼要緊事了,我就準備把小屋的防煙措施改進一下。之前在煙囪里放水罐吸煙的做法太粗糙,用不了太久。」

「前輩準備怎麼做呢?」

「我準備挖一條煙道,讓做飯的炊煙往地下走。如果挖得夠長的話,大部分煙都能被埋在地下,只有一點水汽能排出來……」

「真厲害,前輩懂得真多呀!」

被恭維帶來的虛榮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

何況,這還是來自一位童顏巨乳後輩美少女的恭維——他完全分辨得出來,稱贊聲中沒有絲毫的刻意,全是她毫不作偽的真情流露。

「唉,要是……」

正當他想要說些甚麼的時候,破空的尖利聲突然從後方的天上響起。

來不及多想,本能使得伊比斯做出了未經思考的應對——他將撐桿往側方一頂,堪堪在被擊中之前讓冰橇轉向。

這一下同樣讓載具失去了平衡,將勉強立在上面的二人甩了出去。

「呃!」

被撞得七葷八素的索菲婭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

對敵經驗更加豐富的伊比斯則是立刻就地一滾,快速從滑溜的冰面上站了起來,將襲擊者的身影放進了視野里。

和他想的一樣,這個自上而下俯衝而來的敵人正是個見過面的熟人:徙鳥之神艾格斯緹娜。

她的樣子和之前幾次見面時都要不一樣。

最為顯眼的是披在身上的羽衣,那想必就是傳說故事中能讓她在空中翱翔的神物。

綁在右手上的金屬銳爪冒著寒光,徬彿輕易就能取走凡人的性命。

繃緊的肌肉顯然是進入了戰鬥狀態,本就嚴肅的面容更是冷峻無比。

見到這副姿態,再想抱有甚麼「弄錯了」的僥倖心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艾格斯緹娜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偷襲行徑感到害臊。眼見這一擊沒能得手,她沒有繼續緊逼,而是慢悠悠地踱步靠近過來。

「你們看起來可不像是村民。我很好奇,小老鼠們是從哪裡溜進來的呢,嗯?」

她的眼神就像是捕食者在觀察食物,徬彿根本就沒有獵殺之外的發展。

事實差不多也確實如此——毫無準備的二人根本沒有正面與亞神為敵的實力。

伊比斯雖然也考慮過此行會有與亞神遭遇的可能性,但最終選擇了輕裝上陣而非預備作戰的方案。

如今看來,有著可疑祭壇的鏡湖就是突破現狀的關鍵,那麼此前的精打細算便成為了致命的大意疏忽。

不過,也並非沒有相應的預案。

青年輕拍索菲婭的手背,向她傳遞約定好的暗號。

要說好消息也並非沒有:艾格斯緹娜並沒有認出卸下偽裝後的自己。

那樣的話,還有利用信息差拖延時間的機會。

他看著對方越走越近,故作鎮定地對她虛張聲勢起來。

「你以為你在這裡做的事情能瞞過所有人麼,亞神?」伊比斯試著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像是對一切了如指掌,「你真的如此傲慢,以為自己的掩飾天衣無縫?」

氣溫似乎又下降了幾分。艾格斯緹娜駐足沈默了片刻,肅穆的神情看不出究竟在想些甚麼。但是下一秒,她的氣燄再度凌厲起來。

「——這和你們無關,膽敢對亞神指手畫腳的蟲豸!」

唬騙似乎起到了反效果,讓對方愈加堅定了殺人滅口的決心。

不過,爭取時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趁著這短暫的安全時間,索菲婭已經從包裹中取出了最壞情況下需要使用的裝備——那是一根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奇異金屬短棍,看起來並不像是有甚麼殺傷力的利器。

但既然黑貓都認為那是連盟友都需要隱瞞的最終底牌,選擇相信它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同時握在手中的,還有作為施法材料的荊棘與鹽粒。

精靈少女輕聲吟誦著甚麼咒語,下一刻,她那嫩白纖細的小手便復上了一層白霜似的硬殼。

這是「霜皮術」,是精靈德魯伊們用來護身的低級把戲,想要依賴這個來防備亞神的攻擊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伊比斯沒有說甚麼,只是默默抽出了短劍。

再怎麼說,索菲婭都有成功擊殺亞神的顯赫戰績,而自己只是個擅長小偷小摸的探子,談論指導甚麼的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要想從這裡生存下來的話,該做的事應該是竭盡所能去對付敵人——青年立刻向著側方挪步,準備調整位置到亞神的後方去包抄夾擊。

但作戰經驗豐富的艾格斯緹娜並不會讓他如願。

「大膽,你這狂妄的奴隸!」

她陡然提速,能夠輕易切開脖頸的利爪向著伊比斯掃去。

伊比斯趕緊架起短劍,才勉強在利刃及身之前阻攔住這一擊。

饒是如此,猛衝所帶來的力道依舊讓他幾乎失穩,差一點就要被頂開架勢直取咽喉。

正常來說,越是古怪的武器就越是不好用,最簡單的刀劍和槍矛往往才是最有用的殺人道具,這對於亞神而言也是一樣。

但選擇非常規兵器的好處就在於容易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而且也能對真正依賴的戰鬥力量進行掩飾——一直有所防備的青年在見到飛射而來的銳利羽毛的瞬間便放棄抵抗拔腳向後跌去,這才用不雅的滾地姿勢躲開了這致命的殺招。

這時候,索菲婭的援護也到了。

帶著灼熱氣息的發光劍刃橫掃而過,迫使艾格斯緹娜放棄了進一步追殺伊比斯的意圖,不得不偏過頭來應對攻擊。

明明是在冰面上,她卻用相當敏捷的動作避開了斬擊,隨後以極為驚人的姿勢一腳側踢踹在了少女的手腕上。

「唔——!」

握緊武器是所有戰士都要反復鍛鍊用肉體牢記的基本功,但索菲婭顯然在這方面的訓練並不扎實。

那柄幾乎像是由實體化的光芒組成的長劍被這一擊直接打飛,在空中打了個轉熄滅變回了短棍,跌落到冰面上後滾出了幾十步遠。

眼見寄予厚望的底牌被如此輕鬆地破解,即使是伊比斯也有了大禍臨頭的預感。

「喝啊!」

還沒有完。

眼前兩位敵人都暫時失去戰鬥力,艾格斯緹娜卻連停下來喘氣的空隙都不給,調整姿勢後便再度疾步向滿臉驚愕的索菲婭衝了過去。

她看起來根本沒有要留活口拷問的意思,利爪繼續向著索菲婭的要害襲去。

「小心!」

即使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感到悲觀,伊比斯也依舊大聲發出了提醒。

讓一個精通搏鬥的亞神靠近一位手無寸鐵的小姑娘,似乎不會有死亡以外的第二個結果——但下一刻眼前發生的事讓伊比斯也大為驚訝。

一大團突然冒出的白煙遮擋了艾格斯緹娜的視線,接著索菲婭便趁機躲開突襲拉開了距離。

他立刻便意識到剛剛發生了甚麼:在那一瞬間,精靈少女釋放了類似於「熾燃之手」的簡單法術,將之前包裹在手上的「冰殼」快速加熱變成了遮蔽視線的白煙。

借著這個技巧,她便成功躲過了被亞神變招格殺的結局。

如果不是還在戰鬥的話,伊比斯真想給索菲婭鼓掌。

但現在嚴峻的形勢依然沒有改變。

爭取到喘息之機的索菲婭趕忙撲向了跌落的金屬短棍樣式的劍柄,而被煙氣阻礙了一瞬的艾格斯緹娜也沒有陷入混亂,前衝兩步突破了視線受阻的區域。

她眼見獵物正在遠離自己,卻是沒有徑直追擊,而是冷笑一聲舉起了手。

若是被第一印象蒙蔽的話,和亞神的戰鬥一定會吃虧——雖然絕大部分亞神在作為候補者時都經受過兵器和搏鬥的訓練,但他們真正擅長的殺招永遠是來自家族傳承的秘技與作為神明的神力。

這時候即便提醒也來不及讓成為靶子的索菲婭躲開,於是伊比斯咬著牙便衝了上去。

「埃拉里昂?!」

他不覺得普通的嘲諷能夠對心性高傲的亞神起效,所以用震驚的語氣喊出了最能攪渾局面的名字。

艾格斯緹娜的動作果然一頓,轉過頭來尋找起了冬神的身影——但那又怎麼可能找得到呢?

等到她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的時候,伊比斯已經趁機衝到近前來了。

「找死——」

承受一位亞神的怒火並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有的選的話,青年當然想讓戰局變成輕鬆一些的二打一夾擊。

但不在這個時候上來纏住艾格斯緹娜,戰鬥的主動權就永遠拿不回來了。

現在只需要用盡渾身解數拖住她,撐到索菲婭能夠回轉……

伊比斯對雙方的實力差距已經有了體會,所以不再奢求進攻能夠起到效果。

但是,如果不能產生足夠的威脅,拖延就無從談起。

他握住短劍,毫不怯戰地向著對方的心窩直刺。

鐺!

全力一擊被艾格斯緹娜的利爪輕鬆格開。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身體素質差異被神力帶來的體質增幅輕鬆抵消,甚至反過來是對方佔到了上風。

下一刻,來自暴怒的亞神的凌厲反擊緊隨而至。

在這個瞬間,來自青年天生的能力起到了效果——僅僅只是短暫的一瞬,他從艾格斯緹娜的視線中完全消失了。

和能夠直接造成精神殺傷的「痛苦之觸」不同,這只不過是個短暫的視覺把戲,能夠起到的效果極其有限。

但在恰當的時候使用,就能夠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

硬扛著釘靴的怪異步伐扭身來到亞神側邊的伊比斯向著她的臉頰伸出手掌——只要能夠達成皮膚接觸的條件,就能將「痛覺」通過另一個能力傳輸過去,那樣或許就能制服對方。

雖然此前從沒有試過對亞神使用這一招,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便只剩下了模糊混亂的記憶。

就像是腦門被大錘衝撞了一般,貼臉而來的是高昂銳利的尖嘯聲。

即使是心志堅定的人類青年也在這蘊含了神力的高音中恍惚失神了片刻。

在這致命的空隙之間,他伸出的右臂被重擊打中,然後是一記全力的飛踹擊中了伊比斯的肚子,立刻就將他踢飛了出去。

打擊腹部一向是伊比斯最喜歡的讓敵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做法,只要小心控制部位和力度,很容易就能得到一個受傷不重但無法再起的俘虜。

只不過這一次,他自己享受到了這樣的待遇。

來自肚子處的痛感在大腦中炸開,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只能勉強用沒受傷的左手撐著地大口喘氣,過載的思維中再也無法凝聚起任何理智。

「前輩!」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重新拾回劍柄的索菲婭瞳孔一縮,顧不得還未重新釋放保護雙手的法術,就再度啓動了「捷露尼扎拉」衝了上來。

艾格斯緹娜還在驚異於臉頰被下賤奴隸觸碰之後傳來的古怪刺痛感,聽到灰發少女情急之下喊出的稱呼之後,也不禁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哦?難道這個人類不是你的奴隸嗎?那你們的身份就有些有趣了……」

對於精靈們而言,人類是作為奴隸的短命種族。

雖然偶有因為各種原因獲得自由身份的幸運兒,但用尊敬的態度稱呼這樣的異族為「前輩」就顯得非常古怪了。

這時候,艾格斯緹娜終於認真思考起了眼前的這兩個弱小的敵人究竟歸屬哪個勢力——但眼見灼熱的光形劍鋒就要接近,使她不得不中斷了聯想。

不管這兩人是從哪來的,抓起來拷問就能知道了!

艾格斯緹娜並沒有直接對抗復歸戰線的索菲婭,而是轉身衝向了完全喪失戰鬥能力的伊比斯。

就在剛剛那短短的一瞬間,她已經看出了這對男女並不是主人與奴僕的關係。

那麼,只要把人質抓在手中的話,就能夠直接拿下勝利了。

畢竟,之前那短暫的交鋒讓她對這詭異的光劍有了不妙了預感,與其冒著風險去和未知的東西作戰,不如直接一步到位用最穩妥的方法解決問題。

她對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

這個披羽執翼的傳承,正是來自過去以速度見長的那一任風神。

倘若不是其他客觀因素阻撓,這一任的風神神職不該便宜英卡納家的那個小丫頭……然而,眼見那個跪地的人類奴隸即將觸手可及之時,經驗帶來的直覺突然讓艾格斯緹娜心中一驚。

不對!

沒有聽到追趕的釘靴踏在冰面上的沈重腳步聲,也就是說——她立刻偏開身體轉身,下個瞬間,一道金紅色的射線從艾格斯緹娜腳步前方的冰面上掃過,斜向前犁出了一道直穿冰層的深溝。

即使是受到神力保護的身體,被這樣的攻擊命中也一定會受傷。

隔著高溫融化堅冰後又一次引起的巨量水霧,亞神轉過頭來,盯住了後方站定舉起熄滅的劍柄施法的少女。

「怎麼?看到情人陷入危險而驚慌失措了嗎,小妹妹?你剛剛那一下,可是差一點就把他也打中了呢~」

「我、我算好的,不會碰到前輩……」

居然會這麼誠實地回答生死相搏的對手的問題,艾格斯緹娜再度確認了,眼前的精靈少女不過是個雛鳥罷了。

她甚至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向前走來。

對於這樣的對手,對付起來實在是太簡單了。

「哦?沒有否認情人嗎?身為精靈卻去和低賤的人類奴隸偷情,這還真是令人作嘔的行為呢。」

「不是的,我和——嗚!」

用話語乾擾了對方心態的瞬間,艾格斯緹娜一揮手,讓羽衣上的羽毛飛射而出。

躲閃不及的索菲婭當即被扎中右肩,發出了受擊之後的嗚咽。

接著,等待著這個機會的亞神全速從白霧中衝出,用沒有佩戴著利爪的左掌扼住了少女的咽喉,將她舉了起來。

「咕……!」

「你在啓動那個奇怪兵器之前,總是要先冥想一小會兒,對吧?那在這種情況下,你是不是就沒法反抗了呢?」

和她預想的沒差,被掐著脖子的灰發少女確實沒辦法讓熄滅了的光形長劍再次啓動,被緊盯著的那個握著劍柄的右手做不出甚麼反抗,只能徒勞地反復擊打自己的手臂,再加上些不痛不癢的踢踹。

至於那些戲法巫術,更是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施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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