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驚心動魄
前面的騎兵聽到叫喊聲急忙拉住馬繮繩,下馬把石頭扳開。
唐炫和青青趁機爬到了車底,雙手死死抓住車軸前面的木頭,雙腳緊緊蹬在後面,隨著馬車走進蠻薩大營。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馬車終於停下來。
唐炫確信車上的人已經走了之後,這才悄悄從車下爬出來,青青也跟著到他身邊。
兩人趴在地下看看周圍形勢,然後悄無聲息站起來向營帳靠近。
唐炫不必告訴青青保持安靜,她完全效仿他的模樣,全神戒備地留意每一個陰影和轉角,提防被人發現。
借著帳篷的暗影,穿過一個個帳篷,避開一對對巡邏士兵,他們很快來到軍營中心的主帳。
這個大帳要比普通的帳篷大幾倍,不用想都能猜出來一定是元帥的中軍帳,而幾門火銃就在與主帳相連的偏帳中放置,外面站著兩個守衛的士兵。
帳子里歌舞聲聲,空氣中瀰漫著從帳篷中滲出的酒香味道。
唐炫打了個手勢讓她在暗處等候,青青明白地點點頭。
可好像還不夠安心似的,唐炫又拉住她的手肘壓低聲音問道:「你需要幫忙麼?」
青青擡頭看向他的眼睛,「唐公子,等我需要你的幫忙時,請先一掌拍死我。」
等了這麼久總算有機會把唐炫的話拋回給他,這大大安慰了青青的自尊心。
看著唐炫抿著嘴一副不知拿她怎麼辦的樣子,青青更是心情大好,這才拍拍他的胳膊讓他放心。
唐炫點點頭,不消片刻,靈巧的身影就已消失在黑夜中。
他借著黑暗的掩護,高擡腿輕落步,大貓一般輕快地穿梭於帳篷之間,無聲無息迅捷奔向囤積糧草的地方。
糧草是軍隊的重要補給,從來都是守衛森嚴的地方,除非能化身為鳥,否則休想靠近半步。
但這些卻難不住唐炫,他靈活的手指在懷中掏出火折子,在袖下噗嗤一聲打開,腹中提起一股真氣飛快將十幾個火引子散向深處的糧草堆,落在最上面的火引在微風一過後便了燃起來,並且急速蔓延開來。
巡邏的士兵發現了煙霧,立即大喊一聲:「滅火,轉移糧草,快!」
騷動驚擾了帳中主帥,歌舞聲嘎然而止,舞姬丫頭們從帳子里紛紛撤了出來,幾個蠻薩帥將也急急忙忙朝糧草堆跑去。
青青趁其不備貓著腰立即閃入帳篷進到偏帳中。
唐炫很快返回,等他鑽入偏帳時,青青已經在身上蓋著一張又薄又輕但做工致密的大袍子,遮著微弱的燈火,在偏帳角落半趴半臥疾畫,火銃的樣子已經呈現在絹布上,旁邊是密密麻麻的尺寸。
青青看見他進來,擡了擡眼皮旋即將視線轉移到火銃上。
唐炫警惕著周遭情況,剛才站在帳外的兩個守衛很快就折返回來,想是得到元帥命令看護好中軍主帳不得離開。
萬幸他們雖然站在帳外,但此時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囤積糧草的方向,這會兒火勢正猛但很快就會被控制住。
唐炫一點兒也不擔心,明火也許好撲,暗火卻防不勝防。
糧草如果不被挪動,那些暗火的引子久了會自然滅掉,然而只要移了位置,火引遇著足夠空氣,就會再次燃起。
火勢不會很大,所以不會有甚麼損失,但蠻薩的士兵別想在天亮前把火滅個乾淨。
唐炫萬不得已不想和蠻薩有衝突,但如果真有不長眼的挑這個時候進偏帳,他也做好準備大開殺戒。
他把目光投向偏帳角落,青青一會兒仔細瞧著火銃沈思,一會兒又埋著頭書書寫寫。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青青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領略到她在喜歡的事情上可以如此全身心投入。
唐炫只覺得青青明艷照人,心內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想把這個姑娘一股腦兒全部揉進身體里。
他及時按耐住自己,如果這會兒讓青青知道自己被她吸引,她心中一定會不得安寧。
一直到天色即將發白,遠山很快就會露出廣闊的天際線,青青才擡頭看向唐炫點點頭,然後再次審視一晚上的成果,覺得滿意了才仔細將蠶絲絹布收攏起來。
這絹絲的柔韌性極好,雖然有十幾尺長,可折折疊疊竟然從從容容放進一根細長的竹筒里。
唐炫不再等待,正要帶著她離開,忽然聽到帳篷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他大吃一驚,急忙把青青扣在身後躲在偏帳帳簾的背後。
主帳內陸陸續續進來四個人,交談漸漸變成爭執,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尤其激烈。
唐炫不懂蠻薩的語言,所以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但卻感覺到青青肩膀微微抖動,然後一隻手伸到他面前給他一個贊許的手勢。
沒一會兒一個士兵進帳打斷他們,幾個人大聲咒罵著再次快步走出帳子。
雖然遠處士兵們叫喊著滅火,但唐炫卻覺得周圍異常安靜,這讓他更加不喜歡,每一秒鐘徬彿都漫長而永恆。
然而青青好像完全放鬆下來,一臉敬佩,輕聲道:「你玩起火水平也不差啊,究竟有幾把火?他們忙東忙西滅不完,想抓人卻毫無頭緒,這會兒正懷疑有內鬼,這下蠻薩士兵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唐炫原本已經做好血洗蠻薩中軍帳的準備。
他倒並不擔心自己,從習武行走江湖,到介入武林紛爭,他早就有隨時送命的心理準備。
讓他遺憾的是站在身邊的青青,如此充滿活力的一個姑娘,卻又如此瀕臨死亡邊緣。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青青在他心裡的分量遠比他願意承認的要多的多。
唐炫告訴自己絕對不會碰她,也不該碰她,但手還是忍不住滑向青青的頸後,把她拉向自己緊緊抱了一會兒。
雖然唐炫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這會兒時間緊迫不能糾纏。
他將青青擋在身後,謹慎地查看了下帳外的情景,然後一個手勢兩人很快隱沒在陰影中。
因為糧草失火,巡邏兵也沒有稍早那麼嚴密頻繁,這讓他們出營簡單很多。
兩人施展輕功疾奔離去,找到馬匹一口氣跑出幾百里。
青青很快注意到唐炫不斷轉回頭檢查走過的路徑,並逐漸瞭解這表示有人跟蹤。
她巡視四周,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怎麼可能?像我們這種跑法,連影子都能怨聲載道。他們怎麼做到的?」
唐炫笑了笑,「這兒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空無人煙,想要繞過哨卡而越過邊境的路並沒有很多。」
青青狐疑地看了看他,「你這仇結得真夠大的,都能追到這裡。」
「你哥哥曾經提到他身邊有細作、眼線,這次也說不定是衝著你的那個竹筒來的。」
唐炫並不意外找他麻煩的人陰魂不散,但從蹤跡看這次竟像是一隊人馬,而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讓他不得不有了新的考量。
唐炫擡頭看看堆積在遠處的烏雲,預示著即將會有暴風雨來臨。
他也希望有一場大雨能洗刷掉他們的蹤跡,但是顯然不會那麼幸運。
雲層還不夠厚,不足以協助脫困。
向東南方望去,全部是矗立陡峭的山脈,沒有河水、沒有緩坡、也沒有任何像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事實上,如果柳朝不曾告訴唐炫有一條穿越高峰的信道,他一定會認為根本無路可通。
兩人經過叢叢密林進入一個山谷。
四面群山環繞、靜寂無聲。
既沒有飛鳥,也沒有動物的蹤跡,貧瘠而又平坦的砂岩地上零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荊棘,死氣沈沈令人生寒。
太陽已經高高昇起,兩邊岩石擋住陽光,緩解白天的悶熱,但冷汗還是從他們的身體不斷冒出。
直覺讓唐炫大吼一聲,要青青尋找掩護。
話音剛落漫天剪雨就向他們射來,一撥又一撥在天空和石壁之間呼嘯和跳躍,兩匹馬嚇得長嘶一聲,蹦高撂起個大蹶子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唐炫一邊抵擋,一邊後退,速度快得驚人,而且準確無比。
「後方!」青青在抵擋中忽然尖叫,十幾個蒙面的灰衣人從後面湧向他們。
唐炫調轉身體,迅速出擊,兩個蒙面人摔倒在地上不再移動。
「青青,你受傷了麼?」
「沒,你——」
她的問題被又一撥湧上來的灰衣人打斷。
「我們被困住了,」唐炫大喊:「往西。」
他們越過兩具被擊倒的屍體,快速向峽谷旁側奔去。
在不到五百尺的地方,繞過一個大彎,來到一塊白色大石頭後方。
向他們湧過來的灰衣人越來越多,連使弓箭的一撥人也從隱蔽處跳了出來朝他們奔過來。
青青喘息著摘下頭簪上一顆珠子拋給唐炫,「扔出去,一定要使勁兒。」
唐炫見過這東西的威力,雖然不能阻擋住所有人,至少乾掉一批延緩一批也是好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朝著人堆「嗖」得扔了出去。
青青看他出手之後,即刻撲到他身上,唐炫沒有防備一個趔趄栽倒在地,青青摟住他的腦袋,同時將身體蜷縮起來雙臂護住自己。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濃煙四起,滿天石末噴灑,伴隨著哭喊聲、嘶叫聲,整個山谷一片模糊。
停了半會兒,兩人才直起身體從石頭後探出腦袋看向前方。
剛才還喊殺聲震天的山谷這時變成了橫屍遍野的廢墟,空氣中瀰漫著可怕的血腥味。
四周盡是一片灰燼,沒有半點生命的跡象。
青青滿臉贊嘆,由衷說道:「你好厲害啊。」看著唐炫驚異的樣子,她繼續解釋:「我這飄雪的威力只和用的人內力修為有關,如果是個剛會抓東西的小娃兒,扔出去不過像個小炮竹。我呢,傷個把人沒問題,可是你……」
唐炫想說能造出這精巧強大、威力驚人的珠子才是了不起。
剛才頃刻生死的情形著實驚心動魄,幸虧有她及時護著,即使這樣耳鼓仍是震得嗡嗡作響。
要是沒有防備,失了聽力是小,只怕到時候連心智都要混亂了去。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又向她伸出一隻手。
青青擡手同他相握,順勢借力起了身。
還未等她站穩,就被唐炫一把摟進懷裡。
這次沒有猶豫,他緊緊擁抱住青青,差點擠出她肺中所有空氣。
青青笑著掙脫他的懷抱,將簪子上最後一個珠子摘了下來舉到唐炫面前。
「送給你。」
唐炫連忙搖頭,「這麼稀罕的東西,你留著防身。」
青青白了他一眼,將珠子塞入他手中,「我再做就是啦。」
唐炫小心將珠子放入懷中,又按了按確定放好後,這才說道:「我去看看周圍,我不在的時候,你得看好後路。」
唐炫再次回來時,不僅牽回來兩匹馬,馬上還駝著他們的行囊。
青青驚訝地發現不僅如此,唐炫還帶回了一些銀兩、食物和幾張漂亮的皮草。
他剛才找到這些人落腳的地方,幾下解決負責看守的人後,順便挑挑揀揀要些補償。
兩人顛顛簸簸沿著石壁向上攀爬,山路狹窄且彎彎曲曲,坡度越來越大。
青青初時還能毫不落後,但時刻一長,內力漸漸不繼,唐炫這才逐漸放慢速度。
幾個時辰之後地勢突然開始陡峭上升,路徑也變得崎嶇危險,青青只能全神貫注在多變的路況上。
許多次好像已經無路可走,但隨即峰迴路轉,再次發現某條依稀可循的小路往上前進。
「不要往下看。」
唐炫的命令根本沒必要,即使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青青也不會往下看。
事實上,她寧可剛剛被打死,也不願再次攀爬這陡峭的石壁。
唐炫問道:「你確定你沒事兒嗎?」
青青沒有回答。
她沒有多餘的精力來說話,只能忙碌地看著腳步下,命令自己絕對不能出錯並摔倒。
唐炫望著她蒼白的臉龐和顫抖的雙唇,眼睛都沒眨一眨。
「我們不能走回頭路,只能向前。」雖然他嘗試使用溫柔的語氣,但聽上去一樣很嚴厲。
青青點頭表示明白。
「無論甚麼人在跟蹤,我們已經甩掉了他們。」唐炫鼓勵著說道:「有沒有看到前方的林子?那表示再走幾步應該就可以看到水源,到時候就可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