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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針鋒相對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方群黎面色微變,裘貫在旁笑眯眯道:「白賢侄,你這拖延的手段未免有些太過直接了。真當我們都是傻子麼?江湖紛爭所致的血案六扇門大都不聞不問,你等著他們調查出真相,不如直接說叫我們放你一馬不要主持公道算了。」

方群黎立刻接道:「陸陽雖的確去了不少公門高手,但都是為了陸陽另一樁滅門慘案,那兇手南宮星,貌似還正是如意樓的人。你們行事,倒真是臭味相投啊!」

這時寧檀若在遠處朗聲道:「南宮星一案尚有疑點,不能斷定就是他所為。」

這一句簡直是明扇在方群黎臉上,他面色變了幾變,還是壓下怒氣,沈聲道:「不能斷定,他卻也還是唯一疑凶。」

裘貫淡淡道:「滅門一案倒也罷了,那是六扇門的活計,方家的慘案,卻是咱們江湖人的恩怨。白若雲假手如意樓,那位南宮星,恰好又是如意樓的,還勞神費力幫他們兄妹逃竄至此,這當中豈會沒有聯繫。」

幾個聲音頓時叫嚷起來。

「沒錯,說不定方家的事就是南宮星謀劃的!」

「他們串謀殺人,罪大惡極!」

白景洪忙鼓足真氣,大聲道:「就算咱們是江湖中人,定罪也不能單憑幾句話吧。除了方家夫婦最後遺言,整樁案子都詭異得很,全部人都死無對證啊。」

白景順搶著怒道:「這種佈局,難道就沒有栽贓嫁禍的可能麼!興許他們夫妻有甚麼比自己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被對頭捏在手裡,逼迫他們撒謊之後自盡,不也說的通麼!」

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道:「白兄的意思,是貧道門下劣徒,不惜一死來污蔑你暮劍閣的未來閣主麼?」

人群頓時讓開一條通路,清心道長面色鐵青,帶著十餘名同門大步走進場內。

這次出動的峨嵋門人小輩只有幾個,其餘竟大都是清心道長的同輩師兄。

白家二老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白景洪氣勢也跟著弱了七分,道:「此事畢竟還有蹊蹺之處,還請清心道長容我們帶若雲回去,天雄賞罰分明剛直不阿,必定不會讓令徒枉死。」

清心道長正眼都不去瞧他,只盯著白若雲道:「這種空話,貧道又不是三歲娃娃,豈會輕信!劣徒雖說習武未有大成,為人處世卻還算值得稱道,嫁人之後相夫教子,從不曾令峨嵋蒙羞。此次不過是心疼師妹所托非人,參與籌謀了逃婚一事,損及暮劍閣的顏面,是貧道管教無方,甘心認罰。可這種罪過,何至於一家慘死?」

白若雲毫不退縮,朗聲道:「當然不至於,所以晚輩也從未動過害他們的心思。想要尋找靈秀五娥,不過是為了討個說法。實不相瞞,晚輩也早已心有所屬,此次逃婚不說正中下懷,也不至於惹來晚輩極端憤恨,只要尋到諸人,將逃婚一事做個交代,也就算是了結。我又何至於請出如意樓,害死他們夫妻?」

方群黎在旁冷冷道:「心腸歹毒為小事即會殺人洩憤的人一樣可以文質彬彬衣冠楚楚。至於不至於,豈能聽你一面之詞!」

白若雲怒氣上湧,忍不住道:「這分明就是此前意圖借逃婚之亂傷及我暮劍閣根本元氣的那些人,再次布下的圈套,我白家究竟哪裡開罪了你們,要如此糾纏不休!你們天道已經勢大至此,何必再來盯著小小一個暮劍閣!」

一聽到天道二字,群雄頓時躁動起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裘貫笑道:「好一招移禍江東,你以為冷不丁搬出這麼個招人忌憚的名頭,就能轉移視線了麼?」

白景順須發直竪,怒道:「姓裘的!你休來誅心!若雲根本不曾經歷過天道橫行的時候,若不是事出有因,怎麼會專門提起他們!」

裘貫冷哼一聲,道:「天道近些年的確死灰復燃,據說與如意樓頗有些新仇舊怨,白少俠投了如意樓做靠山,誰敢說他不會幫如意樓嫁禍一遭?」

白若雲淒然一笑,道:「看來,你們是迫不及待要在此處取我的人頭了。」

清心道長冷冷道:「你若能自證清白,貧道也不會蠻不講理。」

「哈哈哈……」白若雲大笑一陣,怒道,「從陸陽城中嫁禍於我起,你們這些武林高手就一路追殺至此,可曾有人給過我機會自證清白?我說出真相,你們說空口無憑,物證人證遠在陸陽,你們又硬要我在此自證清白。不過是想殺我罷了!痛快點直接說出來啊!彎彎繞繞兜兜轉轉,算甚麼江湖好漢!」

「有理不在聲高。」裘貫輕笑道,「這裡這麼多的高手,哪個不比你厲害?真只是為了殺你,還需要與你廢話到這種時候麼?」

「因為你們還想殺的合情合理,殺的不留後患!」白若雲大聲道,「為了不露出你們一張張人皮下,毒蛇一樣的心腸!」

清心道長不再理會白若雲的怒斥,看向白景洪道:「看來,暮劍閣是不打算在此給貧道一個說法了?」

南宮星起初還有些不解,為何天道突然如此急不可耐。

聽到這裡,才突然醒覺,李嫦若真的是暮劍閣中一切陰謀的主使,那在她突然做出有悖天道意願的行為之後,天道自然不會再答應放白若雲回暮劍閣去。

天道內部,果然已出了問題。

峨嵋此次出動了足足七八位上輩高手,即便他們武功不如清心道長,也都算是峨嵋中的精英元老,不說比得上白天雄,起碼也不會輸給白天英之流。

這等聲勢,瞬間便讓本就強弱分明的雙方差距更加巨大。

白景洪額上冷汗已浸滿皺紋,他擡手一擦,道:「道長,不知貴派到底想要個怎樣的說法?」

白景順怒道:「說法個屁!他們就是想要若雲的命!等到陸陽那邊查出真相,這假仁假義的老匹夫最多也就假惺惺道個歉,說些一時衝動的屁話,絕沒一個會給若雲償命!」

邢空熱血上湧,也跟著怒道:「此事分明還有疑點未解,你們卻仗著人多勢眾,走也不許走,查也不許查,好不要臉!」

裘貫冷笑道:「誰說過不許查了?這裡要白若雲給個說法,他要是能指出誰對他栽贓陷害,誰才是元兇首惡,我們才好去查不是?他自始至終顧左右而言他,反倒顯得是我們硬要嫁禍於他一樣。」

方群黎怒喝一聲,道:「白若雲!你到是說說,我們該去查誰?」

白若雲面上頓時一片鐵青,口唇顫抖蠕動,卻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該去查一個帶著鬼面,使西域關外魔教武功的人!」一個清脆響亮的女聲突然從人群外響起。

一雙雙視線登時集中過去。

說話的是個形容憔悴的妙齡少女,旁人不認得,南宮星卻記得清楚,她分明就是陸陽城外慘被兵丁更夫輪流淫辱的那位。

南宮星心中疑惑,記得當時這姑娘還茫茫然甚麼都不清楚,怎麼這會兒反倒知道了鬼面人的事?

不等他人質問,那少女毫不猶豫朗聲講述起來,語帶憤恨的從自表身份,一路講到在陸陽遭受的非人凌辱。

這番話中唯有一點與當初講給南宮星的不同,她這次說的話中,並非是一夜過去不知為何就做了階下囚,而是詳細講述了一個鬼面人是如何殺她未婚夫一行數人,又出手將她制服,送去城外供人姦淫玩弄。

她對那鬼面人的身形描述的頗為詳細,稍做對比,也知道既不可能是南宮星,也絕不會是白若雲,而且其武功如此高強,更不會是方家被誅殺的那幾人。

方群黎目光閃動,喝道:「你這一面之詞,又有何憑證?」

那少女冷哼一聲,瞪著他道:「我們幾人與方語舟的關係江湖上有的是人可以證明,我經受的苦難,在陸陽也有一位張大人可做人證。倒是你,不肯承認有這麼個鬼面人藏在暗中操縱一切,是何居心!」

南宮星仔細觀察,突的看到一個身量頗為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女子身邊不遠,當下恍然大悟,原來是雍素錦與她碰過了口供,這兩人所知相加起來,的確能還原出不少真相。

「那鬼面人不光親自下手,還請了雍素錦那樣的狠辣角色,專對付要來找方家夫婦的人!就我所知,方夫人陷入敵手之時,陸陽城中根本還沒來多少外人,白若雲也好,南宮星也好,壓根都還沒有出現!」

白景順乘勢怒道:「你們可聽清楚了?那般人拖著折磨方家夫婦,就是不肯讓他們速死,分明就是要陷害我們白家!」

裘貫搶道:「說不定白若雲並未想要殺人,只是想羞辱鐘靈音夫婦,一洩私憤。那二人也的確是在被救出後才羞憤自盡。」

白若雲冷冷道:「你們光是組織救人就耽擱了三天,要是由我主使,早已殺人滅口。」

柳悲歌提刀走向白家一側,朗聲道:「諸位,此案確實疑點重重,那位鬼面人的作風的確不像是如意樓的門下。大家能不能先收起怒氣,好好談談。」

「呸!」又是一個清脆女聲從另一側人群後響起,「談甚麼談!就是白家的人為了洩憤,才害死的鐘師姐!弄出一個鬼面人來,分明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暮劍閣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包庇自家人的德性!今日決不能叫姓白的走脫一人!」

這次出聲的女子,到有不少人都認得,正是靈秀五娥中的田靈筠。

南宮星雙目一亮,立刻在身後打了一個手勢,腳下悄悄挪了幾步,靠往田靈筠那邊。

白若雲一見田靈筠,心中頓時怒氣勃發,咬牙道:「陸陽城中出事的時候,你還遠遠逃在不知甚麼地方,這會兒倒說得和親眼所見一樣!你這種為了幫人逃婚不惜拿自己身子撒謊的賤人,誰會信你!」

白家先前發生的事此地群豪並未詳細瞭解,白若雲心緒激蕩,索性接連開口,將暮劍閣中發生的一串事端也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說到田靈筠主使的逃婚計劃,更是講的事無巨細。

田靈筠臉上一陣青紅交錯,幾次想要出聲打斷,卻被關凜閃到身側,擡手摟住,一股真力將她壓住。

南宮星擔心清心道長暴起發難,忙又往白若雲那邊靠了幾步。

竹筒里的豆子倒個精光,白若雲胸口劇烈起伏,恨恨道:「從頭到尾,分明有人在連連算計我們白家,想要栽贓如意樓,卻偏偏讓我重遇了恰在如意樓中的舊人。我說是天道在背後出謀劃策,難道就沒有半點可能麼!」

裘貫眼角微微抽動,道:「你不停擡出天道,無非是想惹出群情憤慨,助你情勢。這種算計佈局,依我看,分明更像是你暮劍閣的仇家所為。」

田靈筠尖聲道:「我峨嵋和你們暮劍閣無怨無仇,不過一次逃婚,你就想吧這麼大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麼!」

一時間人群中混亂無比,嘈雜連天,四大劍奴也唯恐有人趁亂出手,將白若雲圍在當中靠得更緊,八隻鷹眸盯視四方。

南宮星目光牢牢鎖住裘貫、方群黎二人,打橫挪了兩步,一旦他們強行出手,便正是取他們性命的天賜良機。

「唐昕還欠著我五百兩銀子吶。」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寒意,伴著一聲帶著笑意的話,一股細微風聲直衝南宮星的後頸。

南宮星渾身汗毛倒竪,腳下連忙運足真力往前一衝,擰身一轉也顧不得去看身後楊曇位置,大搜魂手一揮先將那兩枚細針劈空奪下。

但另一股勁風遙遙襲來,像是早已算定他的落足之處,啪的一聲打在他鬥笠邊緣,將他的臨時偽裝打落一邊。

方群黎面上登時一喜,鼓足真氣道:「南宮星!你們如意樓果然早已埋伏在此!」

這下被強行拖入場中,南宮星連轉了數個念頭,不得不微微一笑,朗聲道:「列位費盡心機找了我們這麼久,到了當面對質的時候,我豈能做縮頭烏龜。」

江湖中人對如意樓多有忌憚,南宮星一現身當場,風向頓時又有變化,當即便有幾個聲音怒道:「你身上的滅門慘案還沒交代清楚,有甚麼資格對質!」

「還不快去找那邊的幾位捕頭投案,興許還能從輕發落!」

南宮星快步退到空地中心,背對白家眾人,看著方群黎道:「此間事了,我自會去陸陽將那案子查到水落石出。寧捕頭年捕頭尚未開口,諸位未免有些多事了吧?」

「不必!」一聲大喝伴著急促馬蹄飛快逼近,馬上馮破縱身而起,足尖在馬鞍一點,乳燕投林輕輕巧巧落在人群當中,中氣十足道,「陸陽城中血案已經查出端倪,人證物證齊全,並非南宮星所為!」

方群黎厲聲道:「你一人說了便算麼!」

但他這一句轉眼就被淹沒在一片馬蹄聲中。

十餘匹駿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俱是一身官服,奔到人群旁側,自行分開兩排,當中一騎策馬上前,用略顯清冷的聲音淡淡道:「案情由我們大家一起定斷,若有異議,但說無妨。」

人群霎那間安靜下來。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並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因為說話的人。

每個人都因那句話看了過去,而每個看過去的人,不論男女,都忍不住呆了一呆。

不必介紹,所有人都已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女神捕,四絕色。

玉若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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