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盛宴
年鐵儒面色鐵青,道:「可萬一驚擾了哪間屋裡的,這一整座客棧的男女老幼,都要完蛋。」
寧檀若冷哼一聲,道:「你真信他們留這些人看到二更,便能相安無事的說法?」
「難不成他們事成,還要殺人?」
寧檀若憤憤道:「你仔細想想,二更宴席散去之後,按尋常規矩,裡面這些有頭有臉的必定先走,之後才是打賞。所有等在那裡拿一兩銀子和小小禮物的,便都是多少知情的人。按他們所說,此時多半不到二更就能解決,他們只要隱而不報,應將咱們留在此處,到最後樓上設下機關,等無關人等盡數離去,隨意找個糊裡糊塗的替死鬼帶著銀兩禮物發放一陣,豈不是順順當當全部炸上了天?」
寧檀若深深吸了口氣,「他先禮後兵,八成不過是為了讓對手麻痹大意,等到遂了他們的心意,卻仍不見這裡的人離開,說不定還要有人冒險進來探查,到時候……」她頓了一頓,咬牙一字字道,「轟隆一聲,傷敵一千,毫髮無損。」
年鐵儒沈聲道:「按你所說,的確裘貫不在這一切也能如常實施。但反過來想,裘貫在的話也沒甚麼風險不是?」
寧檀若道:「萬一有不長眼的二愣子非要闖出去呢?那些兵爺腦子直楞,可不管那麼多,到時候火一點,一起完蛋。我看裘貫就算在,多半也是隱藏在一樓暗處,等著制住強行闖出的人。」
年鐵儒面色凝重,緩緩道:「裘貫傳聞中並沒有多少特別厲害之處,即便韜光養晦,總不能從二流好手一飛沖天。如今湖林城中高手如雲,光是如意樓那幫人,他就未必應付得來。我擔心……」他停住話頭,看著妻子平靜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道,「也罷,如此窮凶極惡之徒,的確不能逍遙法外。」
他心知裘貫這次若是得手,證據證人都被炸的粉碎,官府再難對其下手,說不定,都回當作無頭公案沒了下文。
而這,恰恰是寧檀若最不能忍受的。
「你脫了官服,」知道夫君已經瞭解,寧檀若淡淡說道,「等我一下。」
說罷,她走到靠近通往後院的廊前柱後,慢慢挪到牆邊靠定,擺出一副安心看熱鬧的模樣,不再作聲。
知道妻子必定有所打算,年鐵儒也靠在柱上,做出悠閒觀望的架勢。
不多時,一個歌妓搖搖裊裊起身離開陪客,那客人低聲問了一句,歌妓滿面羞紅在客人肩上輕輕搡了一下,嬌嗔盈眸,也不回答,只將雙手一垂,在小腹上作勢摩挲兩下。
寧檀若雙眼一亮,也不作聲,看那歌妓由丫鬟扶著往廊後過去,尋了個無人在意的當口,側身一閃跟了進去。
約莫一炷香功夫,那丫鬟扶著歌妓走了回來,卻讓歌妓靠在牆上,任她用帕子半遮面頰,自己匆匆到客人那邊低頭交代幾句,一陣躬身陪笑,又叫了旁邊一個歌妓轉坐到相鄰兩客中間,這才汗涔涔扭身回去將人扶好,急匆匆往樓梯那邊過去。
年鐵儒看那歌妓一手撫胸一手遮面額鬢嫣紅,似乎是不勝酒力,正要轉回視線,那歌妓卻突然目光如電在他臉上一掃,跟著哎喲一聲嬌呼,軟軟靠在年鐵儒身邊,低聲道:「和這丫鬟一起扶我上去。」
年鐵儒忙順勢將她摻住,唯恐太過親密惹來嫌疑,還特地向後讓了讓身子,只用手掌抓住寧檀若雙肩。
「這位大人……奴家頭好暈,勞駕扶我上去歇歇好麼?」寧檀若捏著嗓子嬌滴滴說罷,一手輓住那丫鬟,一手搭著年鐵儒,一步三搖的往樓梯過去。
才上了三個台階,一個凶神惡煞的壯漢便扶著欄桿突然出現在拐角,冷冷道:「不在下面陪客,上來做甚麼?」
那丫鬟頗為伶俐道:「我家小姐身體抱恙,只求找個沒人佔著的屋子躺下歇歇。」
「這位官爺呢?」那漢子盯著年鐵儒道。
年鐵儒立刻撒手道:「這姑娘方才倒在我身上,我好心扶她一程,兄弟要是能搭把手,我就去聽人唱曲兒了。」
那漢子眼睛在寧檀若身上一掃,雙眼登時冒出一股精光,微微一笑,道:「好,你送上來,我幫你扶過去。」
年鐵儒呵呵一笑,上去將寧檀若交給那人。
那人倒也不客氣,上來便將寧檀若腰肢一攔,大掌一張,小指便有起碼半根竪在寧檀若單薄卻極為緊湊的臀峰。
常練歌舞的女子也會有這種結實股肉,到不致穿幫露餡。
只是年鐵儒看到妻子並未躲避,反而嚶嚀一聲扭了扭柔韌腰肢,頗有幾分勾引之意,登時百般滋味一齊湧上,腹下一熱,那條老二竟然微微一跳。
他連忙定了定神,也不急著走下樓去,倚在欄桿上居高臨下看了起來。
寧檀若闖蕩多年,扮個歌妓若是唱上一曲興許要丟人現眼,但只是做個嬌滴滴樣子的實在易如反掌,經過曾經百般劫難,只是被外人摸摸腰肢屁股,她也不可能放在心上,轉眼就任那漢子帶著上了樓去。
她故意倚在那漢子胸前,有氣無力指了指靠內一列,道:「可有奴家能歇息一下的地方麼?」
「那邊不成,這邊還有幾間,我帶你進去。」那漢子嘿嘿一笑,從腰帶摸出一塊碎銀,拍了拍那丫鬟肩膀遞到她手裡,跟著惡狠狠瞪她一眼,向樓梯那邊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渾身一顫,忙不迭收下銀子一溜小跑,轉眼不見了蹤影。
「啊喲……伺候奴家的人怎麼跑了?」寧檀若扶著額頭搖搖欲墜,嬌嗔道,「這奴家要是吐了,可該怎麼是好啊。」
「我來伺候你啊。」那漢子又是一笑,一把將寧檀若摟在懷裡,前行幾間,順手敲了敲路過一扇房門,壓著嗓子道,「小丁,換個班。我連下一崗。」
裡面應了一聲,出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看他摟著寧檀若在身側,滿面紅光,皺了皺眉,道:「松竹院的花娘不賣身,你可莫要惹事。」
寧檀若故意眯上雙眼,一副已經昏昏欲睡的樣子,那漢子不疑有詐,笑道:「她醉成這樣,可沒告訴我她是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別多事了。」
那丁姓青年輕輕嘆了口氣,將手邊長槍提起,大步走向樓梯。
寧檀若偷偷瞄了一眼,看他握槍的架勢,的確不像江湖武人,而像是歷經操練的士兵,這下心中稍定,雙膝故意一軟,貼著身邊漢子倒了下去。
那漢子順手一抄將寧檀若橫抱懷中,還不忘擡手在她本就大大開敞的的領口撥弄一下,露出小半棗紅抹胸緊緊裹住的豐美酥胸,一邊微微喘息盯著看個不休,一邊擡腳踢開一扇房門,邁步進去。
這邊是臨巷客房,隔壁幾間視野更佳,因此無人在內。
那漢子急匆匆將寧檀若往床上一丟,轉身落下門閂,得意洋洋的搓了搓手,喃喃自語道:「娘的這次是來賣命,也不說多賞些銀子先叫弟兄們去千金樓痛快一把,這要出了岔子炸上了天,肚子里還憋著一泡精,豈不冤枉。」
他垂手去解褲帶,正要轉身,卻聽後面一個聲音冷冷道:「沒甚麼好冤枉的。」
他到抽一口涼氣,張嘴便喊,結果頸上忽然一緊,竟被背後寧檀若雙掌捏住,用力一扭,就聽咔嚓一聲輕響,下面褲襠登時傳來一陣屎尿腥臭。
寧檀若冷哼一聲,將屍身隨手拖到床邊往下一塞,貼在門上細細聽了一番,門閂一擡開了小半,向外左右張望。
果然不出所料,年鐵儒也已經得手,腋下夾著那個小丁匆匆趕了過來,他們先把兩具屍身放在一起,跟著關好房門,低聲道:「怎麼樣?在哪兒?」
寧檀若蹙眉道:「靠內一列多半都是。咱們得一間間解決,下手必須快,你帶著暗器麼?」
年鐵儒從懷中摸出一把飛鏢,勻出一半給她,道:「夠麼?」
寧檀若點了點頭,「他們人手不多,一間屋子里不會有太多人。咱們照喉嚨打,清理完一間屋子收回來再用就是。走。」
知道事不宜遲,寧檀若略一交代,便開門出去,謹慎觀望了一下迴廊兩端,信步走到最頭一間,示意年鐵儒躲在一邊,自己將胸前衣領又撥的開些,燈籠照映下,乳間溝壑都清晰可見,這才垂首擡掌,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頗不耐煩的低聲問了句:「誰呀?」
「奴家是樓下的花娘,不勝酒力,那邊那位大哥叫我過來借個地方歇歇。」寧檀若嬌聲應道,背後玉指,已緊緊捏住飛鏢。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自語:「喲,張老哥還挺照顧咱們,知道叫個小美人過來歇歇。」
跟著聲音略略揚起,一邊開門,一邊道:「好好好,來來來,到我們這兒好好歇歇。我們倆保證讓你歇的渾身上下都爽開了花。」
門縫一開,貪婪的目光登時便落在寧檀若高聳胸膛,她目光一掃,已看到屋中另一人正百無聊賴的玩著手上火鐮,當即毫不猶豫向里一衝,撞在開門那人懷裡,順勢一刺飛鏢便已沒入那人喉頭。
跟著就地一滾,已到了屋裡那人身邊,閃電般起身出手,還帶著另一人鮮血的飛鏢從一模一樣的位置刺入這一人的脖子。
年鐵儒隨即進屋關門,撥亮燈燭四下檢查。
這一看,讓他夫妻二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樓下那兩人果然沒有半句假話,小小一間客房,凡是能藏下東西的地方,竟都塞滿了黑漆漆的霹靂震天雷。
這攻城器物一旦爆炸輕易便會連鎖,因此只在屋裡那人的桌邊引出一道長捻兒。
看那藥引長度,這些人倒真未必抱著必死之心,點著之後,出門去對面跳窗而出絕不會來不及。
「他們果然有幾分虛張聲勢,這世上還是怕死的人多。」寧檀若冷冷說罷,收好屍身,用桌上茶水澆了引線,即刻便往下一間屋子趕去。
裘貫帶來諸人大都常年駐守軍營,遠離聲色犬馬,一有機會自然少不了吃喝嫖賭一番,這次難得來了千金樓對面,卻硬是憋了許久,突然送上門一個嬌嬌怯怯酥胸半敞的花娘,無一不看的雙眼發直,叫他們夫妻輕輕鬆松連續得手,不到一刻功夫,便清理了五間客房,連手中飛鏢都鈍了兩把。
到第六間門外,寧檀若如法炮製,嬌聲應完後,屋裡卻傳來一陣低聲商議,道:「等等,師父說了一定要小心盯著,這種青樓歌妓,打發去對面休息就是。莫要開門。」
「哎,你也太小心謹慎了,一個嬌嬌弱弱的花娘,放進來歇歇,咱也養養眼多好。」
「孫三!我說了不許開門。叫她去對面自己找間空房。」
寧檀若心中焦急,只得側目往年鐵儒那邊遞了個眼色,年鐵儒右臂一擡,筋肉緊繃如鐵,一掌劈在門縫,就聽屋內咔嚓一聲,門閂已斷。
寧檀若當即推門而入,目光所及桌邊坐著一個青年,擡手一擊飛鏢打了過去。
年鐵儒緊隨其後,一掌劈向門邊孫三。
孫三猝不及防,被一掌劈在面門,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仰面倒下。
但桌邊那個青年畢竟師從裘貫,對飛鏢一道簡直熟門熟路,擡手一抹,便將飛鏢捏在手裡,面色凝肅擡腳一跺,反手打回,喝道:「你們是誰?」
這一聲喝的並不十分響亮,卻仍讓寧檀若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她矮身一躲,不敢有絲毫怠慢,飛身撲去,裙中玉腿足尖一繃踢向那青年喉頭。
女子裙中腳本就極難防備,那青年武功也不過平平,勉勵側身一閃,仍被踢在肩頭,痛呼一聲倒在地上,年鐵儒趕忙搶上,一掌悶下,將他慘叫連著面骨一並擊碎。
寧檀若擔心隔壁發覺,立刻端茶潑濕藥捻兒,快步搶出門去。
果然鄰間一個漢子罵罵咧咧開門出來,開口就要嚷嚷甚麼,寧檀若毫不猶豫一鏢刺穿他喉頭,捏住他脖子往門內一推,連著屍身一起衝進房中,另一掌飛鏢出手,已將屋中另一人釘死在桌邊。
她這才吁了口氣,將兩具屍體踢進床下,擦了擦汗,潑下茶水,等年鐵儒進來關好房門,這才松了口氣,低聲道:「好險。」
年鐵儒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低聲道:「看來真如你所料,他們的好手都埋伏在樓下。」
「這再好不過。等到所有有炸藥的客房都檢查完,咱們再去對面放倒那些盯著外面的兵卒。依我看,那邊很可能也有霹靂震天雷。」寧檀若略略平了平急促氣息,肋下內傷仍在隱隱作痛,她深吸口氣,擺了擺手,「走,咱們繼續。」
「繼續不得。」
寧檀若剛一開門,門外就傳來一聲冷笑,伴著一句冷冰冰的話音。
她自認耳聰目明,精美聽到門外何時來了人!
定睛一看,那滿面紅光卻神情森寒的胖老者,不是裘貫是誰。
寧檀若毫不猶豫猱身而上,飛鏢自然不敢在裘老爺子面前班門弄斧,當即丟下其餘留下兩把左右分持,化作短兵擡手刺出。
年鐵儒雙臂一振,緊隨其後,先要搶出那窄窄屋門,才好左右夾攻。
可惜,這位平日總是笑容滿面的裘老爺子,卻遠比他平平無奇的名頭要可怕,可怕的多。
寧檀若眼前一花,雙腕驟然一痛,竟不知如何就已被裘貫鎖住腕脈,她心中大駭,忙運力一掙,不料裘貫短打擒拿的功夫簡直深不可測,粗短手指巧妙一錯,勁力洶湧灌入,當即叫她半身酸麻提不起一絲力道。
裘貫身形一挺,捏著寧檀若一雙腕脈將她好似個玉白口袋一樣直接提起,直接擋在年鐵儒身前。
年鐵儒無從下手,只得硬生生收回招式,頂的自己氣血翻湧。
眼見寧檀若被人向上一拋,他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接,豈料寧檀若身下裘貫突然矮身鑽入,毫不顧忌女人褲襠下的忌諱,擡手一抹,他肋下一酸,當即被定在原處動彈不得。
這以飛鏢聞名蜀州的老人,竟藏著一身擒拿點穴的上乘功夫!
寧檀若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心頭一涼,困獸猶鬥般強一擰身,雙掌齊出向下拍去。
裘貫冷笑一聲擡手一迎,圓滾滾的胳膊竟似條泥鰍般從她掌邊滑過,跟著一擰一抓,反身過肩一甩,將她仰面朝天重重砸在地上,渾身骨節火燒般一陣劇痛,疼得她眼前一黑險些漏出尿來。
她掙扎著還想起身,裘貫灰蒙蒙的身影一晃,卻已到了她身側寸許,俯身一點,戳在她腋下數寸。
並不很痛,但一股熱流猛然衝入,卻叫她內勁好似破了一個口子,無論如何再也凝聚不起。
裘貫仍不罷手,捏住她香肩運力一提,將她嬌小身軀打著旋兒拋了起來,跟著雙手連點,頃刻便戳過她周身十餘處穴道。
再摔在地上的時候,寧檀若已連痛都幾乎感覺不到,丹田麻木空虛,經脈盡數閉死,當即便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裘貫負手而立,看了會兒她掙扎撐地卻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樣子,轉身一指點在年鐵儒另一處穴道,揚聲冷冷道:「來人!」
旁邊幾扇房門頓時打開,幾個壯碩漢子齊齊出來,道:「在!」
裘貫指了指地上寧檀若急促起伏的飽滿胸膛,又指了指年鐵儒滿是冷汗的臉,淡淡道:「這人的老婆非要裝成個婊子,你們不妨輪流在這房裡,教教他們夫妻,婊子到了你們手裡,通常是甚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