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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月若無恨月常圓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不見了?」南宮星這下吃了一驚,疑惑道,「不是一進湖林地界,就該有人盯住她的麼?」

王判皺眉道:「沒錯,可她並未從正經路線進入湖林地界。往較前的暗哨問,還見了她騎馬經過。可最後……」他略一猶豫,還是道,「只找到了她的馬。」

「難道是半途遭人襲擊?」南宮星猜測道,「有沒有打鬥過的跡象?」

「有,不過出手的人武功比宋秀漣高出不少,能看到的痕跡很少,最明顯的就是馬鞍被一劍削斷,附近山坡上留下一隻靴子,應該是宋秀漣掙扎時掉下來的。咱們還要不要派人在附近找找看?」

反正還有齊秀清在手中,峨嵋一線靈秀五娥除了那位田靈筠,其餘各人抓到誰也是大同小異,南宮星當機立斷,道:「不必,只叫外頭的眼線留意好田靈筠即可,田靈筠一旦現身,必須設法把她拿住。宋秀漣……就暫且不要管了。」

其實他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猜測,既然沒有發現血跡,那說明削斷馬鞍那一劍都沒有傷到宋秀漣的腿腳,劍法至少也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這等高手卻在擄人之後留下一隻靴子這麼明顯的痕跡未作處理,絕不是粗枝大葉可以解釋過去的矛盾。

但這事若安在一人頭上,則變得合情合理。

他既有精妙至極的劍法,又有絕稱不上縝密的心智,而且,論起抓走宋秀漣的動機,只怕還就數他最為單純。

白若麟那個走火入魔的瘋子,絕不能長期不沾女色,他如今似乎稍有理智,多半不肯向尋常姑娘下手免得敗露行跡。

宋秀漣與他打過照面,臉熟在先,快馬趕路行色匆匆方便下手在後,以南宮星猜測,多半是被白若麟發現,趁機捉走,算算時辰,這會兒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不過落進白若麟手中,又是身強體健練過武的姑娘,應該是失身不失命的結果,南宮星實在無暇顧及,只道:「下一件呢?」

「唐門那二位千金,一早看你不在,留下話走了。」王判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南宮星臉色,回道。

南宮星頓時有些慌神,忙道:「他們去哪兒了?留了甚麼話?」

王判也連忙答道:「按他們留的話,應該是回唐炫公子那邊了。唐昕姑娘偷偷額外交代一句,說她過去探探消息,順便把堂妹先安置在那邊,交給唐炫照應,免得您還要分心照顧。」

這話說的雖然漂亮,但南宮星心中猜測,唐昕應該多少還是有些吃他的醋,嫌他冒險去救雍素錦,結果一去不回。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道:「嗯,還有一件呢?」

王判立刻道:「您有訪客,也是一早到的,還和唐昕碰了面,屬下貿然猜測,唐昕帶著妹妹告辭,多半也和這位客人有關。」

「怎麼回事?」沒想到不是雍素錦的原因,南宮星略覺驚訝,問道。

「客人和唐青鬥起嘴,我看唐昕姑娘非常擔心說漏甚麼,制止了幾次才把他們分開。之後就匆匆忙忙找了個藉口走了。」

「來的到底是誰?」南宮星愈發詫異,不由得問道。

「還是您自己過去看吧。客人專門叮囑了,不叫我提她的姓名。她就在之前你養傷那間屋子里等你。」

南宮星皺眉擺了擺手,轉身往後院走去。

按說能找到這地方的,就算不是樓里的同門,也是與如意樓關係密切之人,這樣的人里,他著實想不出會有誰一來就先和唐青拌一頓嘴。

匆匆趕去,他念及如今樓中內部也並不安定,保險起見,還是飛速調勻了真氣,到了門前近處,連步子也放的極輕。

貼到門外,他凝神一聽,屋內的確有一個氣息在輕輕吐吸,光聽聲音,似乎不是甚麼內家高手,他這下放心了一半,右掌竪在胸前,左手一推,門扇吱嘎一聲向里打開。

屋內桌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俏生生的少女,頭輓雙鬟朱點眉心,彎眉小嘴笑起來極為可愛,一見他開門進來,當即喜出望外的站起身來,手提鵝黃紗裙毫不猶豫飛奔向他,大大的眼睛漾著水波,輕巧一縱,如一隻輕靈彩蝶,撲入他懷中。

「崔冰?你……你怎麼來了?」軟玉溫香抱了滿懷,按說不該問這煞風景的事,可如今情勢緊急,他心中喜悅才一升起,就轉為關切疑問。

崔冰撅起小嘴幽怨道:「人家擔心你出事,大老遠趕了過來,你卻這麼問。肯定是守著這麼多漂亮姐姐,嫌我笨嘴拙舌的礙事了。」

「不是,」南宮星知道她這話里有幾分調笑,伸指在她唇瓣點了一下,道,「我是想問你是如何知道這邊出事了的。」

「有人告訴我啊。」崔冰笑嘻嘻的在他指頭上咬了一口,道,「我甚麼都不知道,可有人甚麼都知道呀。要不是她帶著,我笨手笨腳,哪裡敢來給你添麻煩。」

南宮星聞言先是一驚,跟著又是一喜,旋即半喜半憂道:「難道……你是跟著人來的?」

崔冰頗為得意的挑了挑眉,雙眼登時笑成了月牙,窩在他懷中道:「我這笨賊,要沒個厲害的不行的高手帶著,可不敢來找你。」

「那……那她怎麼沒跟你過來?」南宮星聲音都有些發顫,頗為緊張問道。

「她不願意拋頭露面,說在住處等著。叮囑我告訴你,你要是願意見她呢,就讓我帶著你去見她,你要是暫時不見呢,她就只在那裡等著,叫我過來陪你,傳個話跑個腿。」崔冰口舌伶俐,脆生生一氣說道,「不過你要是嫌我耽誤你的好事,我也可以回去陪她,在那邊等你。」

似乎是對剛才的事情余氣未消,崔冰抿了抿嘴,忍不住道:「小星,昕姐也就罷了,那個……那個唐青,你也未免太不挑了,張嘴就能氣死人,將來到一個屋檐下,還不得跟院子里的姐妹們吵個遍啊。」

唐青似乎天生就不招其他女子待見,南宮星心知此事不能多說,說多錯多,便只道:「我怎麼可能不願意見她。好幾個月沒去探望,都快想死我了。」

崔冰樂滋滋一拽他手,「那咱們這就走吧。」

南宮星卻並未動彈,而是慎重道:「可如今城內暗潮湧動,我怕行動不慎,反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崔冰嘻嘻一笑,頗為自豪道:「你擔心甚麼,有句話就是專門讓我這時候告訴你的。你聽好了,」她清清嗓子,妝模作樣的學出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道,「‘我當年隱姓埋名假死遁世可不是怕唐門過來追殺,只是嫌麻煩而已,如今你都開始行走江湖了,我還能有甚麼顧忌。’」

南宮星心中一喜,一邊在心中衡量,一邊道:「那再好不過。不過湖林這會兒高手的確不少,還是不要過於托大。」

崔冰撲哧一笑,雙手一叉纖腰,裝著剛才的口氣道:「你這話要是過去還敢說,肯定得換來一句‘我修羅仙子不知道甚麼叫托大’。信不信?」

南宮星哈哈大笑起來,道:「這也沒多久,你倒是把我娘的脾氣摸得清清楚楚。」

崔冰眼底閃耀著幸福的光芒,甜滋滋道:「她待我就像女兒一樣,我只恨還不能理直氣壯喊她一聲娘。」

南宮星微微一笑,柔聲道:「只要你和她都沒意見,你喊聲娘又如何。」

「那怎麼成,我不守規矩的喊了,可要被別的姐妹挑毛病。比如……」崔冰悠悠拉出一個長音,故意不把名字說出來。

知道她意指唐青,南宮星忙道:「那就別耽擱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崔冰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伸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嘟囔道:「好好好,你不高興我說,我以後不說就是。走吧,對了,要不要改扮一下?別給你添了麻煩。」

南宮星拿起桌上的鬥笠,道:「稍微遮掩一下就是,你帶路吧。」

唐月依雖並未正式加入如意樓,但她和風絕塵私交極好,樓里大多也沒把她看作外人。

她此前曾在唐門司職刑堂,隱居後為如意樓外三堂的發展出謀劃策,出力頗多,如意樓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多秘密。

所以她的住處,離王判這處分舵不過一街之隔,只要願意費些功夫,上到屋頂就能觀望到這邊門口動靜。

南宮星看了看兩處位置,心中一暖,知道母親終究還是放心不下自己,明知這邊有唐門捲入,背負著叛徒名聲依舊星夜趕來。

再多的麻煩,這會兒也都不怕了。

和南宮星所料不遠,唐月依選的落腳處是一戶尋常人家,三五兩銀子,就能興高採烈的招待數月有餘,聽崔冰所說,這家的男人在朧湖做船夫,不到深夜不會回來,女主人帶著未斷奶的娃娃只在自己房中紡線,不會惹出甚麼是非。

唯恐給這戶人家惹來麻煩,崔冰進去之後,南宮星又左右張望著打量了一陣,再三確認沒有被人盯梢之後,才閃入門內。

崔冰笑盈盈等在那裡,見他進來,向他招了招手,回身正要開門通報,屋裡卻走出一個年輕男子,登時將她嚇了一跳,雙腳一蹬倒縱出來,落在南宮星身邊,忙問道:「誰?」

那人崔冰不認得,南宮星卻熟悉得很,當即苦笑道:「唐兄,你為何會在這裡?」

唐炫的臉色頗為怪異,好似今天才認識南宮星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遍,才道:「我看到唐門的暗記,是個能嚇我一跳的人留下的,我豈能不來看看。沒想到,當真沒想到……」

他微微搖頭,連說了幾個沒想到,跟著眉梢一挑,指著崔冰笑道:「南宮兄,你……也未免動作太快了吧。兄弟真是甘拜下風,虎父無犬子,佩服,佩服。」

崔冰臉上一紅,往南宮星身後一縮,道:「我……我是唐夫人的丫頭。剛才去幫忙叫人的。」

「關係非同尋常的男女,光看眼神動作也能發現蛛絲馬跡,」唐炫折扇在手心一敲,笑道,「我又不瞎,這豈會看走眼。你這小姑娘腦筋轉的到快,他喊了我一個唐兄,你就提防上了,想必是見過唐青她們了吧。」

崔冰烏溜溜的眼珠一轉,嗯了一聲,不再回答。

唐炫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青妹一貫不知道如何與女孩兒打交道,就是自家姐妹,容得下她的也不多,以後她說話辦事有得罪之處,我先代她給你賠個不是,你就當看在南宮兄家和萬事興的份上,別與她計較。」

崔冰眨了眨眼,抿嘴想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道:「我……盡量不與她吵就是。」

「唐兄,你與家母……見了一面?」南宮星斟酌至此,還是不知如何開口詢問,只好不痛不癢問了這麼一句。

唐炫點了點頭,笑道:「我都來了,難不成在院子里罰站麼。你放心,算起來,我也是唐門的叛徒,不會給令堂惹甚麼麻煩。那姐妹兩個巴結未來婆婆還唯恐不及,你更是不必擔心。再說……留下暗記的正是令堂本人,想來她也有所打算吧。」

南宮星心中一寬,笑道:「唐兄不再多留片刻了?」

唐炫搖了搖頭,往門口走去,調笑道:「不了,今後我要離你遠些,你的桃花運太旺,我又不好意思和自家表兄弟爭風吃醋,真和你撞了紅顏星,豈不是麻煩得很。你進去吧,估計過不多久,那姐妹兩個也該來了。」

看南宮星面上隱隱帶著一絲擔憂,唐炫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笑道:「別想太多無聊的事,能得到修羅仙子出手幫忙,任何時候,該擔心的都是對面。」

「唐兄說的是,」南宮星拱手一笑,道,「我這就進去。」

站到藍布簾子前,南宮星沈默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撩開,低頭走入房中。

想必是出錢不少,這戶人家專門騰出了堂屋,正對屋門的供桌邊上,靜靜坐著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子。

單看那張絕色容顏,至多也不過二十出頭,可她身上那股氣質,卻又絕非年輕女子沈積的出。

南宮星算是見得慣了,相別數月,猛然一望,仍被震得略一恍神。

當年不少人要將她擡入江湖四絕色中,接替心有所屬失身於人的贖魂玉手華沐貞,她若是沒有突然下落不明,想來是擔得起這個稱號的。

雖說家中的姨娘光是正兒八經曾位列四絕色的就有三人,可身為兒子,自然是偏向娘親多些。

南宮星微微一笑,徑直走到唐月依身前,跪地拜了一拜,起身牽住她的衣袖,笑道:「許久不見,娘你好象又年輕了些,您再這麼美下去,可要被人當作我姐姐了。」

唐月依微微一笑,清冷神色登時化為牽絲柔情,她水眸凝注,仔仔細細將他上下打量一遍,旁事不問,當即便道:「你這身傷是怎麼回事?」

南宮星忙道:「都是些皮外傷,西三堂於達安作亂,想趁機刺殺孩兒,如今皆已伏誅,不必娘再掛懷。」

唐月依柳眉微挑,拉住他手放在膝上,輕哼一聲,淡淡道:「便宜他們,一死了之。」

崔冰一進來就乖乖站到唐月依側後,不聲不響,只是柔情似水的望著身前這對母子。

唐月依先問了幾句衣食住行的小事,聽南宮星一一回過,頗為不滿的抱怨了幾句,才問到湖林城中如今的局勢。

南宮星知道崔冰必定已經將先前的事說的七七八八,便簡略一帶前情,到分離之後才詳細講述,未作任何隱瞞。

說到唐家姐妹的事,還惹來崔冰嬌嗔一瞪。

唐月依靜靜聽罷,才追問一句:「那你之後作何打算?」

南宮星又一五一十的講了片刻,一直說到今夜的佈置。

唐月依沈吟半晌,一直沈默到南宮星心中愈發忐忑,才輕啓朱唇,不料說的卻是:「我甚麼時候能見白若蘭一面?」

「這……」南宮星沒料到娘親問了這麼一句,只好道,「她不方便離開千金樓。」

「千金樓那種地方,怎麼好讓我要過門的兒媳一直待在裡頭。」唐月依帶著責怪之意瞪了南宮星一眼,道,「那我過去看她。」

南宮星忙道:「娘,湖林最近實在是情勢太亂,等事情了結,你們再見上一面,安心聊聊不是更好?」

「事情了結?」唐月依從懷中摸出一副金絲手套,緩緩戴在手上,道,「李嫦、方群黎、單雷頤這幾個都死了,事情是不是就了結了?你去找來薛憐,我去叫上唐炫,咱們四個走一遭,把事情辦了。晚上我擺一桌席,請請你的蘭兒,給她壓壓驚。」

「呃……」南宮星忙道,「娘,方群黎身邊那些正道高手看咱們殺人,恐怕不會坐視不理吧。」

唐月依冷笑道:「那幫人出聲都大得很,出力可就不一定了。」

「我主要是怕還有單雷頤這樣先前不曾露頭的角色,再說,七星門還有位武曲一直隱在暗處。」南宮星躊躇道,「貿然出手,只怕未必能討了好去。」

「你想的太多。」唐月依淡淡道,「行走江湖,想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娘,我總還要顧慮一下如意樓不是。」南宮星苦笑道,「而且咱們功成身退,那一項項罪名,可就都坐實了。」

他蹲在唐月依膝前,慎重道:「還請娘稍安勿躁。你對外畢竟是已死之人,為此事惹來太多麻煩,可有些得不償失。」

唐月依撫著他的臉頰,柔聲道:「怎麼會得不償失,冰兒,我兩個姪女,連上你的蘭兒,說不定再多一個雍素錦,她脾氣怪些,不過不要緊,娘有信心降住她,保管教到她安安分分。這一下多出四五個兒媳婦,我就算打理些麻煩,又算得了甚麼。要是這邊高手太多,你怕娘加上你們幾個也對付不了。不打緊,我這就寫幾封信,你去錢莊遣人飛鴿送去。我保管叫這城裡那幫不識相的混帳一個個有來無回。」

「娘你……是打算叫誰來助陣?」南宮星心中一凜,試探問道。

「這附近誰來的快些,就叫誰咯。」唐月依略一思索,道,「秋妹就不錯,離這兒也就三天路程,日夜趕路一天半就能到。她問我討過許多毒藥的方子,我叫得動她。」

南宮星臉色微變,和那人一比,雍素錦簡直就是一隻乖巧的小白兔,忙道:「這種小事,犯不著勞動沈七姑大駕。娘你容孩兒晚上捉了李嫦,好歹先摸出天道的情形,再動手也不遲。」

唐月依眉心微蹙,道:「我急著見蘭兒。你可不要叫我等太久。」

她見南宮星面色稍安,突然想起甚麼一樣道:「對了,要是唐行簡再露面,你叫冰兒來知會我一聲。」

美得令人心醉的雙眸驟然眯起,一股寒芒一閃而過,她淡淡道:「要是天道又來打唐門的主意,那我這次到真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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