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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觸株兔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齊秀清腦子有點發暈,在檐下匆匆擰了擰衣裙,抹了抹濕發,為難道:「那您說的東家和那個東家的東家在哪兒?」

「在這兒。」一個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從齊秀清身後答道,帶著一聲突如其來的問候,「齊姐姐,暮劍閣一別,真是好久不見了。」

齊秀清嚇得扭身一跳拔劍在手,定睛看去,當下顫聲道:「是你?那個……那個姓南宮的……」

「南宮星。齊姐姐不會已經忘了在下的名字了吧。看你身上都濕透了,來,我安排個房間,你快些換上乾爽衣服,莫要受了風寒才好。」南宮星微笑拍掌,一個丫鬟匆匆趕來,笑盈盈走到齊秀清身邊。

齊秀清長劍一擺將那丫鬟擋開,靠著牆壁道:「你……你要幹甚麼?我……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甚麼都不會說的!你為甚麼會在這兒?你到底是甚麼人?」

南宮星笑道:「我就是這裡東家的東家。」

這裡自然就是如意樓的分舵,南宮星也不過剛從溫柔鄉中起身用罷了晚飯而已。

從天而降的好消息,真比午後直至傍晚那場酣暢淋灕的歡好還要喜人。

事情的來龍去脈王判清清楚楚,湖林城中又有不知多少眼線在為如意樓賣命,齊秀清腰間的佩劍讓她一進入城郊,就已被幾雙眼睛盯住。

看她想要潛入城內,便順勢營造了幾個機會,等她上鈎。

一輛牛車,一車草料,就順順當當的帶回了這靈秀五娥中的老三。

察覺到落入了甚麼圈套之中,齊秀清咬緊牙關,挺劍逼開想要過來的丫鬟,顫聲道:「閃開!讓我走!你們要敢把我怎麼樣,我師父不會放過你們的!」

南宮星仔細觀察著齊秀清的神情,稍稍沈默了片刻,看她劍尖漸漸穩定下來,突然道:「齊秀清,你知不知道鐘靈音已經死了。你當真覺得你們姐妹中的那個主謀,非常在意你的死活麼?」

劍尖又猛烈的顫抖起來,不知道還有誰可以信賴的無助感強烈的席捲了齊秀清的神智,陸陽城的傳聞她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即便沒有親眼看到,她也已知道大姐鐘靈音是禁受了怎樣的苦難之後,才家破人亡的。

這怎麼可能和田靈筠無關?

她的劍稍稍垂下幾分,顫聲道:「我……要找我師父。不對勁,峨嵋派好像突然變得不對勁了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南宮星擺出了最擅長的、令女人輕易便能感到的安心的和暖笑容,柔聲道:「齊姐姐,你這會兒最好甚麼都不要想,甚麼都不要做,先去屋裡,我叫人服侍你泡個熱水澡,喝完熱湯,好好暖暖身子,歇息一下。一切都等過後再說,如何?」

齊秀清戒備的盯著他道:「你到底有甚麼目的?」

南宮星笑道:「我只是想讓你能夠鬆弛下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張快拉斷的弓,要是被你夫君看到,不知道該有多麼心疼。」他頓了一頓,接道,「我是暮劍閣白家的朋友不假,也的確想從你這裡知道些事。但我可以發誓,至少我絕對沒有半點想害你的念頭。我想幫的是所有在此事中受害的人,說不定,這裡面也包括了你。」

齊秀清靠在牆上,眼淚奪眶而出,她確實已經繃緊了太久,她也確實需要好好的放鬆下來,否則,她可能就要發瘋。

她緩緩垂下持劍的手,哽咽道:「可是……我真的甚麼也不知道。」

南宮星,微微一笑,示意丫鬟上前攙扶,柔聲道:「很多人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知道多少事,不要緊,等你好好的休息過,吃飽了飯,喝足了水,洗乾淨了身子,不再像現在這麼緊張的時候,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齊秀清渾身一顫,驚叫道:「不要!我……我不要想起來!不要逼我!」

南宮星同情的打量著她,如果這個苗條溫婉的少婦只是是經歷了一場沒甚麼威脅的逃亡,絕不會變成這樣,她一定已經發覺了甚麼。

他的笑容變得更加柔和,親自走上前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穩定而乾燥,溫暖而有力,只是這麼簡簡單單抓住她,就徬彿傳達過來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肚子里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齊秀清驚愕的擡起頭,久違的飢餓感,竟在這時冒出了頭。

她的雙肩無力的垂下,臉上浮現出好似認命一樣的表情,小聲說:「如果不麻煩的話……請讓我先吃些東西吧。」

南宮星點了點頭,柔聲道:「跟著丫鬟去吧,飯菜早已準備好了。」

暮劍閣的朋友,聽說又是痴情劍駱嚴的弟子,想來……他應該不是甚麼大奸大惡之徒吧。

齊秀清努力寬慰著自己,邁著碎步跟著丫鬟穿過檐下窄廊,進到一間客房之中。

房內不光已備好了熱騰騰香噴噴的一桌飯菜,還在屏風內擺放了一身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衣裙,一個大木桶擺在旁邊,蓄著半桶熱水,旁邊還放著一個沈甸甸的大銅壺。

光是看到這些東西,就讓惶惶數日不得安眠的她感動的幾乎落下淚來。

她略一思量,打發那丫鬟出去,關門閂好,仔細檢查了一下窗子,跟著匆匆做到桌邊扒拉了幾口飯菜,墊墊肚子,旋即拉過屏風擋在桶前,再也顧不得甚麼起居禮儀,把飯桌一口氣拉到桶邊,三兩下將又濕又臭的衣裙扯在地上,赤條條跨進桶中,舒舒坦坦的坐了下去。

熱氣瞬間將她幾乎冷透的嬌軀緊密包裹起來,暖意開始在四肢百骸流竄,蒼白的肌膚轉眼就透出了嫣紅的潮暈。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撩起熱水匆匆搓洗了一下肩頭的髒污,便伸臂將飯碗端到桶中,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嚥起來。

從她懂得甚麼叫做儀態以來,就從沒像此刻這般失態過,即使沒人能看到,她的臉上還是熱辣辣的一陣發燙。

酥嫩可口的燒雞她一氣便吃下了半只,溫的恰到好處的黃酒她咕咚咕咚便灌下半碗,一直吃到連水中泡著的小腹都好似微微隆起一些,她才心滿意足的伸了伸腰,洗去了唇邊的油花,靠在桶邊,由內到外鬆弛下來。

真沒想到……竟然會狼狽成那副樣子,齊秀清在水中輕輕搓洗著肌膚,對自己剛才的模樣感到有些羞恥,紅著臉搖了搖頭,松開腦後發鬢,吸了口氣,一頭埋入熱水之中,用手指仔細清洗著都有些打結的發絲。

喀喇。

耳中突然聽到一聲細小的響動,齊秀清猛然擡起頭,長髮將水滴拋灑的四處都是,她有些緊張的問了句:「誰!」

但並沒有人回答。

是太疲憊所以有了幻覺麼?

齊秀清躊躇著四下打量了一圈,並沒看到有誰的身影,她自嘲一樣的搖了搖頭,不敢再埋頭入水,只是側轉脖頸,讓發絲從一側垂入水中,雙手搓洗。

這時,一隻纖長修美的手掌突然從她身後伸了過來,搭在了她的頸窩,像是要幫她洗澡一樣緩緩的滑動。

這個位置,這手掌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折斷她並不算粗的脖子,一瞬間,她渾身僵硬,連被熱水浸泡的裸軀都一陣發寒,口中牙關嗒嗒交擊,顫聲問道:「什、甚麼人?」

「是我,唐昕。咱們在暮劍閣,不還有過幾面之緣麼。何必怕成這樣。」身後傳來嬌媚中帶著些慵懶沙啞的女聲,已經成婚的齊秀清輕易便聽出,這肯定是個不久前才得到過莫大滿足的女人。

這名字她當然聽過,依稀也想得起這名字對應的模樣,只是峨嵋與唐門遠稱不上交好,對方即便自報身份,也絲毫不能緩解她心中的惶恐緊張。

「你想……做甚麼?這裡……這裡可是那位南宮兄弟的地盤。我、我也算是他的客人。」齊秀清下意識的搬出了南宮星,她記得這兩人在暮劍閣中就總一起行動,興許會有些交情。

不想唐昕吃吃笑道:「這可不必你提醒,我剛才可就還在他的床上呢。」

心裡登時一涼,那南宮星,竟已被唐門拉攏過去,齊秀清心念急轉,眼珠一側,瞥向了一旁放著的佩劍。

唐昕似是看出了她的打算,擡腳一踢,將她的劍連鞘踢遠,輕笑道:「我可不是替唐門來的,我是幫小星來問你些話。女人在光著屁股的時候,通常會更老實一些,我也問的省力。」

齊秀清氣息一滯,怒道:「你們……你們果然還是要設計我!」

她說的怒氣沖沖,身上卻不敢有半點動作,即便她精氣飽滿的時候也不敢說和唐昕勝負幾何,更何況此時神疲體倦,怕是連二成功力也施展不出,搭在頸上的那只纖纖玉手,雖只是在不輕不重的捏著她的鎖骨上下,實際卻好似在捏著她的命門一般。

唐昕悠然道:「小星心軟,又憐香惜玉慣了,是真想著讓你好好休息一夜,吃飽喝足養回了精神,再慢慢詢問。」她另一手繞過齊秀清耳根,白蛇一樣攀上頸側,輕輕勾住下巴,淡淡道,「可我信不過你,在唐門我負責過審訊,女人也更容易看穿女人的謊言,由我來問你,豈不是再合適不過?」

齊秀清沈聲道:「我若是不說呢?」

唐昕哧的一聲笑了出來,好似聽到了甚麼極為滑稽的事一樣,她探頭前傾,貼在齊秀清濕漉漉的發絲間,附耳道:「你會說的,真正不肯說的人,剛才就已和我動手。」

她忽的拉開距離,放在齊秀清身上的雙手也撤了回來,道:「而且,我也看得出,你並不是這場計劃中的重要人物,你最多……也就是個被人利用的笨蛋而已。事到如今,你還有任何幫他們隱瞞的必要麼?你不如乾脆講出來,我把話說到明處,南宮星是如意樓的得意門人,我在唐門也算能說得上話,你這次得罪師門,難道就不需要找個靠山麼?以清心道長御下之嚴,你們這次讓峨嵋出了這麼大的醜,就算當場把你殺掉清理門戶給白家一個交代,也不無可能吧。」

齊秀清被戳到痛處,渾身一顫,抿緊了薄薄的嘴唇低頭不語。

唐昕起身拿起銅壺,為齊秀清往桶中加了些熱水,伸手為她攪勻,柔聲道:「不瞞你說,小星和白家的千金已經有了終身之約,可以說已經是暮劍閣的乘龍快婿,下一任閣主白若雲現在對他是言聽計從,你只消說出他想知道的,毀約逃婚一事,由白若雲親口去說內有隱情,幫峨嵋輓回一些面子,一切豈非還有轉圜餘地麼?」

齊秀清心智本就不堅,性格也是溫良怯懦,驚嚇之中早已失了方寸,被唐昕連嚇帶哄威逼利誘一番,情不自禁便瑟縮道:「你……你說的當真?」

但凡審訊過人的,一聽這話,便可知大事已成,唐昕壓下心頭笑意,正色道:「那還能有假,不妨讓你知道一個秘密,白若雲對這樁婚約也是極為不滿,他與一個歌妓正愛得死去活來,非要娶她為妻不可,只差找到孫秀怡,查清事實,將婚約取消,也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好……我……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就是……」沈默良久,直到唐昕又續了一次熱水,齊秀清才縮了縮身子,將裸軀整個蜷入溫熱的水中,雙手掩面,開口。

這種任務交給唐昕,南宮星並沒有甚麼可擔心的,他也不需要聽著雨聲守在門外,齊秀清雖說是從天而降的意外之喜,但以此人的身份,怕是接觸不到甚麼太過隱秘的部分,能問出的,無非是一直以來缺失的峨嵋一線的詳情,和孫秀怡的下落。

答案儘管有用,卻稱不上急迫,畢竟眼前還有太多其他的阻礙存在。

他看著唐昕順利進屋之後,就回到了先前休息的臥房。

唐青還在床上沈睡,這個年輕的姑娘人生第一次經歷了令人筋疲力盡欲仙欲死的歡愉,早已被極樂榨乾了最後一點精力,昏昏沈沈睡過去的時候,已經連扯過被子蓋住嬌軀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不過南宮星並非還心存欲念,數個時辰的雙姝承歡已讓他得到了充分的發洩,最後一次抱著唐昕的時候,其實心底已全是純粹屬於男人的欲念。

他只是來看看唐青是否安好,確認她依舊睡得很沈後,他便放心下來,替她掖好被子,轉身出門,往最初過來休息包扎的那間屋子走去。

他已和唐昕說好,問清楚來龍去脈和必要的細節之後,就在這裡碰頭。

不料,這一等竟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南宮星中間放心不下,還去窗外聽了一聽,裡面確實還在交談,他只好折返。

到唐昕回來的時候,他連屋中的燈油都重新加了一次。

「怎麼問了這麼久?」南宮星閂好房門,柔聲問道,「齊秀清怎麼樣?」

唐昕擡手撣了撣肩頭的水珠,頗為無奈的笑道:「這女人真是囉嗦,絮絮叨叨講個不停,到後來說的我都快後悔了,她說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也不好打斷讓她長話短說,還想著說不定能摸出些有用的細節,結果……就一直聽到了現在。她累得很了,我還沒出門,就已經睡著了。」

南宮星拉出凳子讓唐昕坐到身邊,道:「好吧,那你都問出了些甚麼?」

唐昕偏過頭,頗有幾分俏皮道:「那麼老長你要我全都復述給你聽麼?那可要從齊秀清與孫秀怡各自戀上一位師兄講起咯,先說齊秀清那一日在山上與師兄……」

南宮星忙擺手告饒道:「別別,我相信你能從中摘出我想要知道的內容。」

唐昕頗為自得的擡了擡下巴,道:「是麼,那我耳朵里的繭子也算沒白磨出來。」

「事情倒並不複雜。孫秀怡和凌崇早已私定了終身,與暮劍閣聯姻的消息出來,凌崇找師父抗議未果,孫秀怡整日以淚洗面……」唐昕口齒伶俐,不一會兒,便把來龍去脈交代的清清楚楚。

南宮星皺眉道:「這麼看,最可疑的就是那位二姐田靈筠。可她煞費苦心,是為了甚麼呢?單單就是為了成全小師妹的好事?」

唐昕沈吟道:「光看開頭,倒的確是一番好意,可若是結合之後此人的表現來看,內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她若不是另有所圖,就是背後還有指使。」

南宮星不解道:「算計到靈秀五娥頭上倒叫我有點意外,這五個女人遠稱不上一流高手,在門派內也沒有多少權力,就是真有人對峨嵋派意圖染指,又有甚麼必要對她們下手?」

唐昕蹙眉道:「嗯,我感覺的出,這幾個女弟子不過是棋子而已。但我想不出,下棋的人打算用她們做甚麼。這場逃婚最直接的結果,無非是將她們逼離峨嵋派,至多再添上一個大師兄凌崇,峨嵋派弟子眾多人才濟濟,到真不差這六七個人。」

「如果……」南宮星緩緩猜測道,「這婚約原本就只是一步棋呢?蜀州三足鼎立之勢已久,雖說實際上實力並不平均,但都是名門正派,總不會直接火拼。若天道想要對這三家下手,最適合拿來開頭一刀的,不就是根基最淺的暮劍閣?這一場婚禮,唐門峨嵋三家名正言順的齊聚一堂,就算白家那時出了甚麼事,外有如意樓可以嫁禍,內有唐門峨嵋可以掩人耳目,說不定,就連逃婚的事也已被計算在內,事態已亂,渾水摸魚可就方便得多。我先前就在懷疑,唐門有唐行簡暗中主持,白家有春妮白天英裡應外合,三方之中,沒道理只有峨嵋獨善其身吧?」

唐昕眉心鎖得更緊,猶疑道:「可靈秀五娥都是清心道長的弟子,所有的事也都是他直接過問,其餘人想要指使田靈筠,怕是不太容易。」

南宮星沈聲道:「清心道長也沒有長了三頭六臂,憑甚麼就不能懷疑到他頭上?這位峨嵋掌門在暮劍閣的表現並不正常,他與白天英還頗有私交,只是貴為掌門之尊,輕易想不到他頭上罷了。」

哪知道唐昕搖了搖頭,道:「不合常情。毀棄婚約往重了說可以算是背叛師門,這罪名換做別的弟子來背,你的猜疑都還說得過去,換做孫秀怡,就不合常情。」

「怎麼說?」

唐昕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我剛在齊秀清那裡覈實了,孫秀怡的的確確就是清心道長的私生女兒。他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所以……才說甚麼也不肯把她交給孤兒出身的凌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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