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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破壁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南宮星忙把他拉住道:「別,你就是去幫那邊,她也丟不了命。」

這邊幾句對話的功夫,拿雁翎刀的最先沈不住氣,臉色鐵青道:「於大哥!

你怕甚麼!她也就十來歲年紀,哪怕從娘胎就開始練武,又能練成甚麼樣?凶煞堂把頭號劊子手的位子交給她,我看也是瞎了眼!我去送她給南宮星黃泉路上做個伴!「

於達安擡手把他拉住,道:「冷靜點,不要一個個上去送死,要上……大家一起上!」

薛憐冷哼一聲,絲毫不懼,反而迎著他們走了過去,扶在彎刀上那只白玉般的小手,手背漸漸浮現出一道道淡青筋絡,她走上兩步,道:「千金樓里搗亂的傢伙,也是你們的同伙麼?」

於達安搖了搖頭,道:「不是,但我知道他們要何時動手。我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不濟,連半個時辰也沒拖住你。」

南宮星關心則亂,忍不住問道:「師姐!千金樓那邊如何了?」

薛憐微笑道:「你過後記得好好謝謝唐炫就是。可惜他不用兵器,否則我倒真想和他切磋切磋。」

看薛憐沒把他們放在眼裡一樣轉頭看著南宮星說話,拿雁翎刀的登時怒上心頭,揮刀衝出,喝道:「裝模作樣的小賤人!吃老子一刀!」

「不可!」於達安忙叫一聲,長劍一挺跟上。

其餘幾人只得硬著頭皮一起衝出,忙亂之間,絲毫不成陣勢。

薛憐徬彿就是在等此刻,秀足一點,纖腰一擰,彎刀離身而出,當的一聲打橫架住迎頭劈來的雁翎刀,金鐵交擊之聲,將幾乎同時發出的輕輕一聲嗆掩蓋的無聲無息。

刀光好似一閃而過,其餘幾把兵器紛紛殺到,薛憐一觸即走,持刀後退,左臂一揮,刀鞘擋開兩枚飛來暗器。

那兩枚鐵蒺藜勢頭不減,叮的一聲打在旁邊牆上,火星飛濺。

和鐵蒺藜一起掉在地上,還有那把雁翎刀。

就像是看見了全天下最難以置信的事,那蒙面人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胸前,那頗為結實的勁裝好似被一把無形的剪子飛快劃開,就那麼在他的眼前整整齊齊的裂開。

接著,一樣飛快裂開的,是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脈……

直到仰面倒下的時候,他的眼中依舊盈滿了驚愕,只是下一刻,噴起落下的血雨就淹沒了他最後的眼神。

薛憐的刀已回鞘,她愛惜腰間的彎刀,簡直好像少女愛惜自己的嬌軀,多一刻,也不願呈在人前。

她不必等刀上的血掉落,那一招之後,她的刀上根本就沒沾染半點血跡。

本欲搶攻的四人都停住了動作,四人之中,只有於達安隱約看清了那一刀的軌跡,而就連他也知道,這一刀換做是他,也絕躲不過去。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相信了凶煞堂傳出的那句話。

新的月狼,比她的師父更加可怕。

「於副堂主,你現下交代出幕後主使,還能將功補過。」南宮星看那四人鬥志幾乎盡喪,忙開口勸道。

薛憐一刀立威,也跟著微笑道:「你們若肯交代,我也不願刀下多添幾條亡魂。」

「樓里這麼多高手,你有甚麼苦衷,難道大家還幫不上忙麼?難道西三堂出了甚麼連岳總管也無能為力的大事麼?」南宮星看他們神情似乎略有動搖,忙又喊道。

於達安滿面冷汗涔涔而下,青鋒劍的劍尖都微微顫動起來。

但下一刻,那兩個持槍的卻一個箭步殺出,長槍抖出一個槍花罩向薛憐頭面,短槍貼地滾去,頗為陰毒的斜撩薛憐襠下,口中叫道:「你真當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這一聲顯然是喊給於達安聽,於達安神情一凜,手中青鋒劍猛然一穩,疾刺而出,劍芒蛇信般再吐出來。

最為猶豫的那個劉姓漢子滿身大汗已經浸透了衣裳,但聽到那聲叫喊,還是跺了跺腳,揮刀殺上。

一寸長一寸強,長短雙槍顯然平素就多有實戰配合,比起方才的兩對峨嵋刺更加老練默契,長槍槍尖招招虛點,銀花迸裂只在薛憐眼前閃動,既晃住她的視線,又逼住她出刀空間,而短槍以地堂刀的路數矮身疾刺,兩把兵器都比彎刀長上不少,大佔便宜。

薛憐連退數步,飛揚裙裾甚至被短槍撩破一道,她秀眉微蹙,眼見另兩人從兩側包夾而來,身子一縮突然向後倒竄出去。

兩桿槍毫不猶豫搶上兩步,想要把她封死在牆下。

不料薛憐雙足在牆上一蹬,竟蹬著牆壁如履平地般硬是往上又踏了兩步,拔高尺余,跟著挺身一縱,乳燕投林,輕輕巧巧從使長槍的那人頭上掠過。

帶起的風吹過那人頭頂的剎那,他聽到了令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一聲嗆。

他想甩起手中的長槍回馬刺出,但頸間一涼,全身上下的肌肉,就同時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拿短槍的那人就地一滾,返身站起的同時,鼻子就已嗅到了身邊同伴褲襠里的惡臭。

他心中一驚,目光情不自禁的往同伴身上動了一動。

這一動,就已是一個足夠大的破綻。

於達安的劍只差了半分,月光般清冷的刀光就已抹過了那人的脖子。

劉姓漢子也用刀,他手中的鬼頭刀本就是有一定功力的人才能嫻熟運用的兵器,厚背闊刃,刀口不必很鋒利,就能輕而易舉的砍下一顆人頭。

他生平也的確砍過不少人的頭,但他從沒想過,原來,砍頭的刀法,還可以優美到如此程度。

這正是旭日初升的時候,但薛憐手中亮起的月光,已佔據了他所有的視線。

死在這樣的刀下,也沒甚麼可遺憾的吧。

他這麼想著,然後,帶著解脫的微笑,軟軟的倒了下去。

於達安垂下劍尖,面如死灰,他對自己的劍法頗有信心,但這一刻,他卻覺得手裡的劍是如此可笑。

可笑到讓他想要大哭一場。

即使是和堂主交手切磋的時候,他也沒有如此刻這般絕望。

他看向薛憐,她已經收刀回鞘,靜靜的站在那兒,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活人。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凶煞堂的劊子手,他苦笑著想,幸好,這也會是最後一次。

「南宮兄弟,是我……對不住你。」他後退兩步,淒然一笑,擡起手中的劍,割開了自己的脖子。

年鐵儒面色蒼白的看著薛憐的背影,他終於相信南宮星所說的並非玩笑,也沒有半分吹噓。

薛憐轉過身,快步走到兩人面前,自顧自拉起南宮星的手,道:「你這計劃徹底亂了套,走吧。」

南宮星苦笑著點了點頭。

年鐵儒雙目一瞪,朗聲道:「薛姑娘!你……你殺人的事可以算是江湖恩怨,我酌情上報之後多半不會有人理會。可南宮星的案子涉及的卻是一十九口無辜百姓,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把他帶走。」

薛憐懶得囉嗦,扭頭瞪了南宮星一眼。

南宮星忙道:「年大人!你看我一身是傷,還有毒在身,若不跟去治療,不久就是個死人,死人怎能去過堂對質?這口供你們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頗為誠懇道:「湖林城此時已經成了是非之地,年大人不如帶著寧大人回衙門裡找個地方好好療傷,我南宮星對天發誓,這裡事情一了,我就來找你們夫妻二人,一道趕去陸陽,給這凶案做個交代。」

年鐵儒面帶擔憂之色看了一眼屋內,似乎是想起妻子正受傷昏厥,心中迅速衡量一番,咬了咬牙,道:「好,我和內子等你十日,十日之後若你爽約,我們便當你畏罪潛逃!」

南宮星擡手與他擊了一掌,道:「請大人放心,草民絕不肯背著冤罪行走江湖。事態緊急,就此別過。」

薛憐嫌他拖拉,擡手一扯抓住他後領,用力一拽,將他魁梧身軀直接拖在身後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南宮星才撥開薛憐手掌轉身並行,急切道:「千金樓那邊到底怎麼了?蘭兒他們兄妹有事麼?」

薛憐微微搖頭,道:「都沒事,你那位蘭姑娘真是沈得住氣,一把火到了門口,硬是不肯露面,要不是我與凝珠同時叫她出來,她只怕要死心眼的坐在火里化成灰。你還真是給我找了個麻煩。」

她又微微一笑,道:「不過也虧了她,從頭到尾有敵人的時候他們兄妹都沒露面,若敵人本來只是猜測,這會兒恐怕正在發懵吧。」

「沒事就好。」南宮星吐了口氣,腦中飛快的思量一圈,「薛師姐,我懷疑……李卓李郡尉,應該和咱們樓里的叛徒有關。霹靂震天雷那種東西,可不是尋常人能弄到的。而這撥人,好像和方群黎並非完全一路。」

薛憐淡淡道:「你捨生冒死來了這麼一出苦肉計,結果就弄到這點消息麼?」

南宮星只得苦笑道:「至少一來坐實了唐行簡的身份,二來……也算是徹底暴露了監兵堂的內患。雖和我預料的方向差了不少,但總算不是一無所獲。」

「我懶得想這些費神的事,你還是去和你的唐姑娘商量吧。」薛憐皺了皺眉,很乾脆的推了出去。

「說起這個,唐昕唐青現在在哪兒?」

薛憐領著他鑽進一個小巷,隨口答道:「不知道。千金樓出了事,我急匆匆回去支援,之後發覺對方是為了調虎離山,又匆匆趕來救你。哪裡有空去看她們。」

「我總覺得方群黎已經在懷疑她們兩個,我這麼一走,我怕她們會有危險。」

南宮星頗為擔心的輕聲說道。

「不必擔心,」薛憐頭也不回道,「唐炫應該也猜出你這邊可能有難,馬不停蹄趕去保護他那些堂妹去了。而且那邊畢竟都是些明面上的正道高手,你還怕他們把那兩個丫頭擺桌子上吃了不成。」

南宮星想了一想,以他目前的狀況擔心也是無用,只得轉而問道:「白家來人的消息,傳到蘭兒那邊了麼?」

薛憐微笑道:「還沒,凝珠擋下了,說這消息先封上三天再議。那位蘭姑娘到真聽話,甚麼也不問,我猜你可能有事,她臉都青了,硬是一句話都不問,只催我趕緊過來。有她壓著她哥哥,不過是換個屋子躲著,其他都應該無妨。」

南宮星略一沈吟,皺眉道:「這麼看,我還不能回千金樓。」

「哦?你打算拖著這麼一副破身子去幹甚麼?」薛憐頗有怒色的回頭瞪他一眼,譏誚道。

南宮星道:「千金樓那邊既然出了事,說明已經有人在懷疑,這次來的對手裡著實有些本事不錯的,我就這樣回去保不准會漏了行跡。再說,我要是不在,蘭兒有和我的約定在先,還能保持著如今的狀況。我要是回去,萬一瞞不住白家人來找他們兄妹的消息,他們恐怕會不敢違抗家中命令,乖乖現身。」

他苦笑著撫摸肩頭的傷口,道:「還有,我內功損耗太大,加上這些外傷,少說也要休養一兩天才能派上用場。千金樓人多嘴雜,不太方便。」

薛憐對陰陽隔心決頗為瞭解,臉上微微一紅,道:「你內功損耗大了,不是更得在千金樓養傷才行麼?」

南宮星皺眉衡量一番,還是道:「算了,我已經在那幫人面前露了相,留在外面還能幫忙引來幾分注意。於達安這孤注一擲,我看監兵堂的叛徒就算沒有根除,也已經元氣大傷,我沒甚麼危險的情況下,不在千金樓反而更好。」

「那你準備在哪兒暫且安身?我再給你找一家青樓?」薛憐微蹙眉心,問道。

南宮星略一思索,道:「你先把我安置到王判那裡吧。之後你設法幫我把阿昕悄悄帶來,就可以回去接著看住千金樓了。這次計劃已亂,許多事還要從新安排才行。四大劍奴……恐怕也是個麻煩。」

薛憐斜瞄他一眼,調侃道:「只帶唐昕一個過來就成?」

這次換作南宮星臉上微微一紅,道:「成,阿昕……算是天賦異稟吧。」

薛憐還是處子,不懂得這上面有甚麼天賦,她也不好再問,只好依言而行,先帶著南宮星找小道往王判那裡繞去。

「六扇門那兩個狗腿子那裡,還需要去處理一下麼?」送到王判那邊,薛憐突然又問了一句,「單雷頤他們過去詢問的話,會不會問出你甚麼破綻來?」

南宮星怕她趕去滅口,忙道:「不必,他們夫妻和江湖人談不來的,誰去問也是白費。再說……他們也不知道我甚麼事,若是真問出我的反常之處,推敲出甚麼結論,那時阿昕已經不在那邊,唐青有唐炫護著,也不知內情,不會出甚麼亂子。」

他沈吟一番,又道:「而且他們這一路全部精神都放在暮劍閣的事上,我看……不會太過在意我的死活。我一直想不通,照說他們已經沒有奪下暮劍閣的機會了,這麼大張旗鼓……難道真要把暮劍閣這樣一個根基頗厚的門派徹底消滅麼?」

薛憐將彎刀在腰上正了一正,笑道:「我找來你的阿昕,你同她說吧。彎彎繞繞的,我嫌頭疼。換我來乾,絕不這麼麻煩,礙事的都殺掉,剩下的位子自然就是我的。不服的,向我這把刀說話。」

南宮星苦笑道:「武林中人都如你這麼辦事,可早就血流成河了。不過他們費盡心機謀算籌劃,最後要做的事,其實也和你說的差不多。多繞彎子,無非是為了隱藏自身掩飾身份罷了。」

他說到此處,突然面色微變,眉心緊鎖坐回桌邊,喃喃道:「掩飾身份……掩飾身份……這一串事中,莫非不止只藏了一個白思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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