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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急轉直下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方群黎斜眼一瞥,淡淡道:「聽南宮兄的意思,似乎對方家的滅門慘案還頗有異議。」

南宮星咳了兩下,也學著不陰不陽道:「我也沒甚麼特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樣慘烈的江湖大事,怎麼竟只有兩位受害人的口供呢。雖說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好像並沒說,自殺的人就不會撒謊吶。」

方群黎目中寒光閃動,轉臉盯著他道:「方某愚鈍,實在想不出,他們夫妻二人都被害成了那副樣子,為何還要在死前誣陷栽贓?還是說,你覺得他們也被人蒙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誰?」

南宮星捂著肚子,有氣無力道:「那夫妻二人受人蒙蔽也好,受人脅迫也罷,終歸是把一項罪名扣給了人。但晚輩也有些愚鈍,不知道是不是只要這麼一做指證,便不再需要考慮其他的實證了?比如,下手折磨方家夫妻的那些不入流的敗類,有人去驗證他們的身份了麼?他們和如意樓可有牽連?白家兄妹明明是那兩日才到的陸陽,此前一直也沒去過白家,那夫妻兩人為何最後說的如此篤定?要是動手的那幾人走漏的消息,難道就不可能是那幾人刻意準備將禍水東引麼?」

他勉強笑了一笑,環視一遍周遭諸人神情,朗聲道:「諸位莫非就沒有一人曾認真想想,不過是一樁逃婚毀約的事,白家真該找的也是孫秀怡而不是這位鐘師姐。那他們特地請如意樓如意樓再找這麼幾個武功平平的廢物去折磨他們一番,到底為了甚麼?」

人群中一個聲音氣勢頗為不足的答道:「說不定……是為了問出孫秀怡的下落。」

「我昨夜剛剛見識了現如今的刑訊手段,想要問出話來實在不算太難。更不要說那夫妻二人還有個娃娃在身邊,只是問個話,簡直是舉手之勞。」南宮星存心在人多之時點明疑惑,當即又道,「看方家夫婦那愛子心切的摸樣,隨便換誰去審,只要把刀往孩子身上一架,鐘女俠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你們是否還記得鐘女俠身上最後的慘狀?你們是否還記得死的那個女人最後抱著那個孩兒,仍盯著鐘女俠的怨毒眼神?這其中有甚麼蹊蹺,難道諸位就當真察覺不出麼?」

方群黎面色不變,也不去管背後諸人已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只道:「既然這邊的證據只是一家之言,咱們找到白家兄妹,好歹做個對證。難道在這裡的諸位俠士,還能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將白家兄妹亂刀砍死不成?現在他們兄妹二人避不見面,靠著如意樓的庇佑藏頭縮尾,不免讓人覺得是做賊心虛。」

南宮星並未想著三言兩語就扭轉乾坤,只是先把懷疑的種子撒下,順便觀察有哪些人反應非同尋常,結果倒是略有些失望,在場的重要人物一個個都氣定神閒,那些被說動了心思的,卻也都是些容易跟風一擁而上的凡俗庸人。

見這邊話頭暫斷,單雷頤清了清嗓子,向眾人講起了昨夜的事,不適合講出的事,便草草帶過,其餘的,也算事無巨細。

方群黎聽罷,目光略一游弋,扭頭看了李嫦一眼,李嫦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方群黎皺了皺眉,點了點頭,朗聲道:「南宮公子,看樣子如意樓這是要殺人滅口了啊。你乾脆把你們的計劃講出來,我們念在你棄暗投明的份上,出力保全你的性命如何?」

南宮星盯著李嫦,心中暗暗贊了一句這話倒真是一箭雙雕,既威脅了他,又暗示了周圍眾人如意樓派人來殺他正是因為還另有圖謀怕他洩密,幸好他早備下了應對的法子,當下臉色一沈,咳嗽了幾聲,痛苦的彎下了腰。

唐昕適時接過話頭,沈聲道:「方前輩,晚輩有一個建議。」

方群黎的目光帶著幾分狐疑在她面上一掃,道:「說。」

唐昕起身拱手行了圈禮,揚聲道:「如意樓既非善類,今日有這麼多武林同道在此,咱們不如乾脆將計就計,先下手為強,叫他們知道厲害再說。」

方群黎眯著眼點了點頭,道:「你接著講。」

唐昕在南宮星肩頭衣服上一提,冷冷道:「這不就是現成的誘餌麼?咱們現在已知道如意樓有所圖謀,這人知道如意樓的圖謀是甚麼,但是不肯招供,可如意樓的人卻並不這麼認為,所以必定會出手殺他滅口。那咱們只要用南宮星做餌,不就能把如意樓里有所謀圖的人引誘出來,一網打盡了麼?」

單雷頤眉梢一擡,頗有贊許之色,柳悲歌又是一杯濃茶下肚,笑道:「你這倒也是個主意。好歹能打一場,解解我的手癢。」

既然有大頭開口,後面眾人之中自然也是一片附和之聲。

南宮星故意做出一副十分為難的神情,苦著臉道:「大家都是江湖正道,想來不屑使這種陰謀詭計的吧。」

立刻就有人厲聲道:「除魔衛道,何必在乎用甚麼手段。」

「就是,反正不管甚麼陰謀詭計,只要用的人大言不慚,就是雷霆正義,就是天理正道。」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窗外接了一句,眾人扭頭看去,窗欄之外雨檐之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面白如紙的中年男子,腰側掛著黃泉古劍,正是邪氣逼人的陰絕逸。

嗆啷連響,靠窗較近的數人立刻拔出兵器在手,還有遠處幾人摸出暗器扣在手中。

陰絕逸冷冰冰掃視一圈,道:「慌甚麼,我這次又不是來打架的。我就是來看看熱鬧。」

單雷頤轉著扳指起身走到靠窗一側,淡淡道:「那你就只管看熱鬧,休要再多嘴多舌,擾了大家的清靜。」

旁人對單雷頤十分忌憚,陰絕逸卻頗不以為然,扶著腰間凶煞黃泉,道:「嘴長在我身上,許你們唱大戲,不許我吆喝兩聲麼?」

方群黎微一皺眉,出眼打斷了無謂口舌之爭,朗聲道:「陰謀詭計之類的說法倒在其次,關鍵是,我們能從這樣的佈局中得到甚麼。」

他看了李嫦一眼,起身道:「如意樓組織龐大,與其正面針鋒相對,並不是甚麼明智之舉。而且,此次的事件背後圖謀曖昧不明,咱們也不該貿然樹敵。即便在場各位這次同心協力,力挫了如意樓的陰謀,將來遭到報復之時呢?列位的武功,比乞丐王紀九袋如何?比西山獨俠金燕北如何?還是說,你們逃命的功夫比百里飛還要高明?」

他頓了一頓,緩緩道:「我說這些,並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提醒諸位,維護武林正義,本就是極為危險的事。昔年魔教縱橫江湖何等威風,還不是被慕容悲前輩忍辱負重細心謀劃一舉殲滅,所以有些時候,不輕舉妄動才是正確抉擇。」

旁邊一人不解道:「方兄的意思,是要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方群黎抿了一口冷茶,沈聲道:「我只是覺得,這並非甚麼大好機會。如意樓既然是為殺人滅口,那來的就必定是和昨夜類似的殺手死士,咱們請君入甕,結果卻請來一批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豈不是徒增我方損失?當務之急,還是從南宮星入手,揪出白家兄妹解決了方家的事情要緊。」

他看了一眼唐昕,意有所指道:「此次來幫忙的同道眾多,大家可切莫被人帶離了初衷才好。」

唐青在旁一直默不作聲盯著眾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到了這時,突然站起身來,大聲道:「時辰到了。」

「時辰到了?甚麼時辰到了?」方群黎也有些不解,皺眉看了過來。

唐青板著臉道:「南宮星的毒倒了需要處理的時候,我要帶他去客房處理一下。關大姐,您來幫我看守一下,免得有閒雜人等進來搗亂。」

沙俊秋立刻起身道:「要不要我去幫忙?」

關凜扭頭看著他,淡淡道:「莫非沙少俠信不過我?」

沙俊秋頗有幾分惋惜的看了唐青嬌俏側臉一眼,悻悻坐下道:「不敢不敢。」

方群黎看關凜已經起身提起了南宮星,自然也不好多說甚麼,只得道:「唐姑娘還請快去快回。」

唐青回眸一笑,柔聲道:「只是簡單處理,快得很。」

三人匆匆下樓,一路進了昨夜原本休息的客房,官差似乎是已經來過,裡面被翻得亂七八糟,染血的物件連著屍體一並都被帶走,地上殘留著血跡的地方也已用石灰蓋住。

唐青皺著眉在鼻前扇了扇,抱怨道:「不成,好臭,去行簡大哥那間吧。」

昨夜原本住的是柳悲歌,門上也就沒再加鎖,唐青推門進去,看關凜把南宮星放下,嬌笑道:「有勞關姐姐了,勞煩您在門外守上一會兒,南宮公子還要寬衣,看了不雅。」

關凜瞥她一眼,微微頷首,出去將房門帶上。

南宮星嘆了口氣,問道:「好了,只剩咱們兩個了,你有甚麼話,就說吧。」

唐青瞪他一眼,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要給你處理毒性?」

南宮星苦笑道:「你要真有辦法延遲毒法,也不至於手忙腳亂成開始那樣。」

唐青撇了撇嘴,拉過凳子往他床邊一坐,乾脆道:「你走吧。」

「甚麼?」

「我說,你走吧。」唐青咬了咬牙,摸出一柄銀質小刀,道,「你內功這麼好,我用放血滲藥的法子幫你把毒性盡力壓制一下,你多少騰出點真氣,施展輕功逃了吧。」

南宮星皺眉道:「可這毒藥沒有解藥,我逃出去,不也是個死麼……」

唐青眼中閃過一絲水光,怒道:「你以為留在這裡就會有人來給你解毒麼?別做夢了!行簡大哥……唐行簡他……他根本就是在騙人!」

「哦?此話怎講?」南宮星趕忙做出慌亂神情,順勢問道。

唐青微微低頭,憤憤道:「落紅殺這種無藥可解的毒,想要保命,無非是蒸經洗絡內息濾血,和動用農皇珠這兩種法子而已。任何一種,不在唐門都絕做不到。他……他還說去附近的唐門分舵找人幫忙,那裡要能有人幫你解毒,那才是見了鬼!」

南宮星心下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道:「那……就是說你大哥想要殺我?可要是這樣,你放跑了我,豈不是壞了你大哥的計劃?」

「大哥一向都是為唐門好的,」唐青帶著幾分迷茫之色道,「所以我也一向對他言聽計從,可不知甚麼時候起,他好像變了。我一直以來學的都是察言觀色,即便是細微變化,我也很少猜錯。那時我還只是當家中另外幾位堂兄太過優秀讓他有了壓力,可經過這次……我總覺得,他好像已經不是在為了唐門,而是為了他自己在圖謀甚麼。」

「所以你覺得放走了我,他的圖謀說不定就會失敗,對麼?」南宮星笑了笑,在她因緊張而發燙的面頰上輕輕撫摸了兩下。

「這也是原因之一沒錯。所以你趕緊走吧,我……我過後寫封信叫人捎回家裡,你直接雇傷馬車日夜兼程,到了之後……就說……就說是我唐青的男人,叫他們務必給你解毒,不要叫我做了寡婦。家中疼我的長輩總還有一兩個,不至於……眼看著你毒發身亡。」

「那……關凜呢?你怎麼辦?」南宮星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門外還守著一個煞神。

唐青咬牙道:「我覺得她應該可以商量,她對你挺賞識的,如果……如果她非要為難,我也帶了迷藥在身上。一會兒你幫下忙就好。」

南宮星攬過她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我不能走。這種天大的窟窿,你補不上。我既然是你的男人,怎麼可以把你丟在這裡自己逃之夭夭。再說,迷藥這種東西,只怕對付不了關大姐。」

話音剛落,身邊窗外響起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不錯,就憑青妹身上的迷藥,絕對付不了關凜那樣的高手。」

唐青先是渾身一緊驟然戒備,跟著又是喜出望外的瞪圓了眼,唇角也帶上了微笑,「行炫哥哥!你……你也在這兒?」

唐炫從外勾開半扇窗戶,悠然笑道:「我的兄弟姐妹來了這麼多,我怎麼好不在這兒。只是……青妹你怎麼還是改不過這稱呼呢。」

唐青臉上驟然暗淡了幾分,不甘不願的低頭道:「是,我知道了,炫哥哥。」

唐炫笑著看向南宮星,道:「我不知道你這是要做甚麼,但牽扯了我妹妹,我總該找你要個交代。可惜看樣子你似乎自顧不暇,這筆賬咱們只好過後再算。」

南宮星苦笑道:「隨時候教。唐兄特地前來,只是為了這話?」

唐炫搖了搖頭,道:「我本是想來通知你件事,不過看樣子,樓上那群人應該也已經知道了,他們只怕就等著你上去,便馬上告訴你呢。」

「甚麼事?」

「白家上一輩的白景洪白景順兄弟,帶著四大劍奴,今早已經進了護林城。」

PS:我一直堅持認為,一個龐大超出一定程度的組織不可能上下一心全部忠貞不二,青龍會被古龍寫的那麼誇張,碧玉刀里不也出了叛徒。

天道的各條支線互不相通、如意樓的樹形結構的設定,前者是盡可能減小叛徒帶來的損失,缺點是信息不對稱容易導致內鬥,後者是盡力減小背叛的可能,但需要嚴密高效的監察體系。

武林這種背景下,天道的組織形式(類青龍會)更符合我心目中操控武林的陰謀家該搞得樣子,如意樓的結構弄成公司還行,弄成幫派,隱患很多,還不如一個幫主一堆舵主的扁平結構。

設定成這樣算是為了給內亂埋下可能性吧。

天道的設定我最近改的鬆散了不少,內部也設定了一些問題,因為我覺得這樣一個組織能夠天衣無縫的運行有點痴人說夢的感覺……幸好大頭還沒在正文里出來,一切都來得及。

唐炫是唐門這一代數一數二的佼佼者,隔著一個房間躲過關凜並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這次他其實沒躲過……

唐青的設定已經大體完成,剩下就是人物自己在故事中掙扎了。

方鬼臉沒想到南宮星會安排唐昕突然提出這個建議,大方向上都會受到影響,他的急智遠不如李嫦,能這樣救場已經是極限發揮了。

在不涉及利益的問題上,人多其實沒甚麼鳥用,沒有牽頭反對的,結果自然就是這樣。

而且如意樓的威嚇力並不小,這麼多人來,裡頭真打算捨生取義的可不多……

陰絕逸的設定有變動,不再是單純的流氓了。

不然後面他的一些情節會不符合人物性格顯得太過生硬。

叛黨勢力不乾光明正大出現的,陰絕逸想聯繫也不得其門而入。

鐵爪鴛鴦是勤懇型辦案的典範,所以還在湖林城裡滿世界找人,不過聽到風聲後就該轉向了。

他們兩口子的武功也是能造成一些麻煩的。

至於小星,他的確沒有實職。

暮靄凝香的主線也是白家的事,天道中一條線上的人並不對另一條線的人負責,所以白家的事中小星是怎樣的角色,此時此地天道到場的人就是怎麼看待小星的——既不能讓他活,也要設法做最後的利用。

其實方群黎不惜惹人生疑也要壓下唐昕的建議說明不少問題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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