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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將計就計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唐昕皺眉道:「白家長輩雖然死傷不少,但四大劍奴猶在,江湖人脈也並沒受多少影響,還有上一代武功最高的白天雄坐鎮,下一代雖說目前還差口氣,但至少沾上了你如意樓的關係,總不至於一蹶不振吧。還是說……你又知道了甚麼?」

南宮星嘆了口氣,只道:「還只是猜測而已。昨晚你梳理唐行簡的事時,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我便也在想,白家的事,是否也存在著被忽視了的另一種可能。越想……就越是覺得心悸,我只盼那不是真的。」

看他也有些心神不安,唐昕一扭身子倚了過去,側靠在他胸前往他胸膛上輕輕撫摸,柔聲道:「你也別想太多,將來,一切都必定會真相大白。你可得千萬記著,不管我還是蘭妹子,都得指望著你,我們武功低微,人又蠢笨,少了你,就甚麼也乾不成,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你想冒險的時候,就想想我說的話。」

南宮星啞然失笑,捏住她翹挺鼻尖,輕輕扭了兩下,道:「你若蠢笨,我還真找不出幾個聰明的女子了。唐姑娘,你也太過自謙了。」

唐昕看他心情好轉,也跟著嬌笑道:「誰叫男人都喜歡笨些的,我也怕聰明的過了頭,你不肯要我怎麼辦。」

南宮星將她緊緊一摟,低頭與她額頭相抵,緩緩道:「你就是不想跟我,也已來不及了。」

平時謹小慎微慣了,明知道南宮星不會再這種事上隱瞞哄騙,更不會拿白若蘭的性命當作兒戲,唐昕卻還是忍不住去找白若蘭匆匆談了一談。

一番話後,兩相印證,倒也算是確認了白若蘭頗有決斷的一面,明明擔心的連眼神都在發飄,卻硬是能鐵下心來,打定了主意之後南宮星若不來親口叫她,她就不離開凝珠這間小築半步,任誰說破了天,她也絕不動。

「就算你能忍住擔心,難道就一點也不好奇麼?不知道會有多少流言蜚語傳到你耳朵里呢。」唐昕臨別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畢竟三人成虎,風言風語的力量,有時比許多絕世武功還要可怕。

白若蘭抿了抿嘴,道:「我不知道會怎麼樣,我只知道我決不能上任何當。所以我已和哥哥商量好了,等小星一走,我們就閉門謝客,所有的消息,交給凝珠去判斷真假,她覺得沒必要讓我們二人知道的,我們就不知道。不知道,總不會再好奇了吧。」

唐昕怔怔的看了她片刻,看的她都有些扭捏,才微笑道:「好,如此最好。我走了。」

白若蘭微一頷首,柔聲道:「唐姐姐,咱們的將來,可就托在你手上了。」

唐昕清脆一笑,邁步離去,口中道:「放心,我是旺夫命,這輩子守不瞭望門寡。」

出到門外,唐昕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如是再三之後,裝著觀察路上行人的架勢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身後不遠薛憐的位置,確認無誤後,便往唐家三人的住處走去。

他們就住在昨晚約見的酒樓中,那裡平素不留住客,但只要捨得花銀子,總還能騰出幾間客房。

酒樓和沙俊秋關凜留宿的客棧隔街相對,應該是為了彼此間有個照應。

一想到此去要在唐行簡面前瞞天過海,唐昕心底不免也有幾分緊張,到了酒樓大堂門外,不得不頓住步子,稍稍平緩一下急促的心跳。

此時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酒樓還未到熱鬧的時候,算上兩桌醉醺醺大概是從中午喝到此刻的酒鬼,也不過三桌人在。

而那些醉的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男人,卻都還不忘偷摸瞥一眼剩下那桌上的獨飲女子。

一個年輕姑娘自斟自飲本就少見,更何況,又是唐青這樣一個猶如春水凝就一般的嬌怯少女。

其實若論五官,唐昕到還更周正些,可若將唐昕和唐青擺在一塊兒,十個男人,怕是有九個都會多看唐青一眼。

細細彎彎的眉,盈盈閃閃的眼,小小嫩嫩的嘴,尖尖俏俏的臉,即便身上穿的是束袖勁裝扎腳長褲,也感不到半分江湖戾氣,只會像個穿錯了衣裳的小家碧玉。

而她今日特意換了收腰小褂,配著蔥綠長裙,略略點綴幾件首飾,到真是隔淨了野氣,吸足了男人的目光。

對自身姿色,唐青顯然也比唐昕多投了功夫進去,同樣是練武的身子,她硬是將肌膚保養的嬌嫩無暇,比上好的羊脂白玉也不遜色半分,一頭烏發綁成辮子盤做雙環,油光水亮一絲不亂,即便就這麼上朝覲見天子也不會有失儀態。

旁邊那些醉醺醺的酒客,只怕絕不肯相信,這樣一個小巧玲瓏玉墜兒似的柔弱少女,卻只要一擡手就能要了他們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的命。

唐昕踏入門檻,謹慎收好了心底的嫌惡,按南宮星叮囑的那樣,夾臀收股挺背緊腰,徑直走到唐青桌前,面無表情的坐了下去。

唐青應該已經小酌了片刻,白玉般的臉上透著一片暈紅,她一見唐昕坐下,微一昂頭,將剩下半盅一口喝下,輕輕哈了口氣,道:「看昕姐回來的樣子,是沒辦成吧?」

唐昕堆出一臉苦笑,搖頭嘆氣道:「不成,南宮星是一門心思想著白家那個丫頭,不受勾引,也不肯拿我半點恩惠,一番功夫算是白費了。虧我還不辭勞苦的跟著了他這麼久,一路費心討好,他竟不肯多看我一眼。」

唐青吃吃輕笑幾聲,擡袖擋住酒壺,又給自己滿了一盅,道:「這也不怨人家,昕姐你整天就是那一招,丟丟媚眼送送秋波,連投懷送抱都捨不得嬌軀玉體,生怕叫男人真沾著。平時不磨刀,上了山哪兒砍得著柴。」

唐昕故意當作被她激怒一樣,擡手往桌上一拍,不滿道:「根本是那臭男人油鹽不進,投懷送抱?莫非我得脫光了鑽他被窩才算投懷送抱麼?要我說,就是他瞎了眼!」

唐青低頭將酒淺淺抿了一口,微吐舌尖潤了潤花瓣兒似的朱唇,輕聲道:「這也難講,男人的口味千奇百怪,興許昕姐您這份俊俏,恰好不入人家法眼呢。」

唐昕聽出她口氣頗為譏誚,立刻冷冷一笑,順勢道:「青妹這意思,好似換了你去,必定易如反掌吶。」

唐青依舊是一幅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只道:「不敢不敢,昕姐豁出了臉面都沒能籠絡到手的人才,九成九是名副其實的柳下惠,換了妹妹我,只怕也要碰一鼻子灰呢。」

「只不過……」她話鋒一轉,斜瞥著唐昕的臉道,「論起男人中的人緣,妹妹倒確是比昕姐好上一些呢。」

唐昕也換上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道:「好能好到哪兒去?再怎麼好,也不過和我一樣,都是些未出閣閨女的紙上談兵。」

「紙上談兵,也有談的好與不好的差別。女兒家這點本錢,不就是合該此時用的麼?」唐青微笑道,「大哥特地叫我過來,真是頗有先見之明呢。」

唐昕鳳目微眯,看著她道:「行簡大哥就為了這事專門叫你過來的麼?」

唐青挑了挑眉,頗有些自得的笑道:「大哥對我說話,還用點到明處麼?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提醒了我日常留心學習之處,我還能裝傻充愣,硬說自己是來做打手的麼?」她向前微探身子,桌沿一擔,恰架出她胸前堅挺雙峰,道,「能叫大哥看上眼的,必然是極為出挑的青年才俊,妹妹我可不想跟您一樣,東挑西挑挑花了眼,這位小哥哥看得上我,我就是連皮帶骨都送了他,也未嘗不可嘛。」

唐昕故意板起臉道:「可惜人家心有所屬,不然,你當是為了甚麼給白家的人出生入死。你就是脫光了鑽進人家被窩里,也撈不到甚麼名分。」

唐青咯咯笑道:「我是來籠絡人向著唐家,又不是非要人做倒插門女婿,他身邊有我一個位置,用得上的時候我能吹一吹枕頭風,大哥也就心滿意足咯。你就是想得太多,才連親事都定不下來。」她垂首望著自己精心修磨的指甲,淡淡道,「咱們這種趟著江湖混水的世家兒女,還真想找個萬事趁心的如意郎君不成?能得點好,不算白白叫人糟蹋,就是好事一樁。」

「你到看得通透。」唐昕哼了一聲,道,「行簡大哥呢?」

唐青雙手托腮,撐在桌上望著她道:「你不必等大哥了,大哥忙著和那幫江湖好手交際應酬,開拓人脈,哪裡顧得上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早交代給我了,你要是沒得手,就由我來處理。」

「你?」唐昕拉長了腔調不屑道,「行簡大哥要我聽你的?」

唐青笑嘻嘻的搖了搖頭,道:「大哥沒這麼說,他只是交代你若是沒辦成,就讓你把我帶過去,介紹給那位小哥哥認識一下。說不定,他看我長的喜人,被我籠絡到了呢。」

唐昕眉心一緊,略帶怒色道:「這裡可還有我幾分私事,輪不到你來代辦。」

唐青仍帶著三真七假的笑意,不緊不慢道:「哪有甚麼打緊。大哥早看出了,說你多半已對那姓南宮的有了幾分情誼,他特地叮囑我轉告你,你要是吃醋,也先為了大局忍耐一下,將來真成就了好事,我這做妹妹的,總不好意思騎到姐姐頭上,你保准還是大的。」

「我與南宮星好歹也算是已有了一段交情,」唐昕冷著臉道,「你這初來乍到的,我引薦過去,豈不是又要費上不少時日?」

「哎呀,」唐青咽了口酒下去,雙頰酡紅,笑道,「自古以來女的倒追男的,也就是層窗戶紙的事兒,昕姐臉皮薄,不捨得硬捅,妹妹我可沒那麼多顧忌。」

「連個由頭都沒有你就送上門去,不怕他起疑心麼?」唐昕語帶譏刺道,「畢竟咱們唐門也是武林望族,並不是專門伺候男人的勾欄院子。」

「由頭可滿地都是啊。」唐青笑吟吟道,「你看他又不知道咱們姐妹間其實關係如何,我說與你姐妹情深感激他救你一遭難道不成麼?他這樣的青年才俊遭人陷害我義憤填膺想要幫他鼓勁振作精神難道不成麼?我對他一見鍾情心甘情願自薦枕席難道不成麼?他既然能叫你賴在身邊跟了這麼久,那我就能賴在身邊鑽進他的被窩。」

「我娘早說過不知幾次,」唐青撫摸著塗抹的十分均勻的指甲,淡淡道,「男人都是偷腥的貓兒,你餵不到他嘴裡,不是恰好不對他的胃口,就是還沒剝光了鱗去淨了刺兒。」

「你這就要去?」唐昕在桌下暗暗捏了捏拳,問道。

「不趁熱打鐵,還等甚麼?」唐青皺了皺眉,徬彿她這問題問得蠢笨無比,「這幾天保不准就要有人動手了,不提前辦妥了那邊的關係,萬一這邊敗了,唐家豈不是連個對應都沒有。」

唐昕勉強擠出個笑容,道:「說的有理。江湖上這種買定離手的賭局,確實該兩邊都下上注才算穩妥。你既然甘心把自己押上,我還攔你做甚麼。」

「為了唐門,就是把我押上個十遍八遍,我也不嫌多。」她眉梢一揚,水汪汪瞥了唐昕一眼,道,「更何況能讓昕姐你動心的小哥哥,總不會太差,你親自驗過的寶貝,我收下也收的放心。」

說罷,她微笑起身,道:「昕姐,帶路吧。」

唐昕冷哼一聲,起身領著她往外走去,口中道:「我帶你回去,也該有個說法吧?」

唐青笑道:「行簡大哥托我過去闡明唐門的立場,表示與他結交的誠心,這還不夠麼?他又不是甚麼皇親國戚,我難不成還要先去弄個腰牌?」

「會不會有人盯咱們的梢?」走出門外,唐昕頗為謹慎的四下打量一番,問道。

「不會,今晚裘老爺子擺了宴席,為了方家的事而來的高手都在邀請之列,大哥就一早往那邊去了。要我猜,他們多半吃著飯,就要把動手的事定下來。沒空來盯著咱們這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唐青輕輕推她一把,笑道。

唐昕點了點頭,其實她已經留意到遠遠街角望著這邊的唐行濟,但並不打算點破,而是不再多言,領著唐青便沿來路折返。

本以為會在這邊費些口舌考校考校演技,還有些擔心會被唐行簡看出甚麼破綻,沒想到如此容易,唐昕在心底嘆了口氣,多少感到有些矛盾,既想著能讓南宮星就此尋到破綻轉守為攻,又盼著唐行簡的事全是誤會唐青身上乾乾淨淨不會有半點詭計。

保險起見,將唐青帶回的地方當然不是千金樓。

他們原本商量著定在鴻禧客棧,可裘貫率門人弟子住在裡面,有些不太方便,就只好又在旁街選了家較小的客棧,另開了幾間上房。

「那位南宮星,就在這兒住著?」到了客棧門口,唐青擡頭望了一眼門匾,噙著笑意道,「比咱們那邊的住處好不到哪兒去,也不知床榻舒服不舒服。」

唐昕故意做出幾分醋意摻在話中,道:「舒不舒服有甚麼關係,容得下兩人不就夠了。」

「昕姐說得是呢。」唐青微微一笑,收斂神態,整整衣襟,順順裙裾,轉眼便從個口齒如鋒目光凌厲的少女變回了嬌怯怯的一個可人兒。

她微垂螓首,玉掌交疊,含羞帶怯,煙視媚行,就這麼款款邁過門檻,進到了大門之中。

門前高懸的燈籠,才不過剛剛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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