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鳴金疑
他眉心緊鎖,苦思冥想一番,最終卻也是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道:「我也想不出,為甚麼他們要在這麼關鍵的時候罷手。我可以斷定他們絕對是為了除掉若雲兄而來,這種不可能遇到第二次的天賜良機,故意放過也未免太奇怪了。」
唐昕眨了眨眼,猜測道:「莫非是他們看出了薛姑娘武功高強,覺得不太可能得手,為了避免損失太大才臨陣退縮?」
南宮星搖頭道:「不太可能。聽這陣仗,對方擺明瞭是要用許多不入流的擋箭牌乾擾周圍的保護者,靠強弩協助,伺機刺殺。這樣的佈局,根本不會損耗真正的高手,就算失敗,死的也不過是些花錢就能買到的幫凶。」
他伸手輕輕敲著桌面,面色有些古怪,緩緩道:「這法子,真不像是武林中人會想出來的。倒更像是李卓那樣的武將拿出的計劃。」
「法子不管好壞,重要的是有效。」薛憐道,「這法子確實很有效,當時那些弩手一旦出手,為了周全,我只能護在側翼,截斷弩箭來路。而這種時候從人群中偷襲出手的,我就算是神佛降世,也分身乏術。」
「所以……他們究竟為甚麼會突然罷手?」凝珠滿面困惑,雙手撐著額頭,道,「按常理推斷,要麼,是他們計劃突然有變,不再打算對若雲他們下手。要麼……是他們有了更穩妥的法子或更毒辣的計劃。」
這話她說的著實有些底氣不足,大抵是連自己也覺得並沒幾分可信。
南宮星若有所思的看著凝珠,沈默片刻,道:「既然想不出,就不要再想了。今日這個教訓足以告誡大家,咱們想到的這簡單易行的法子,對方早已計算在內。明日起,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都待在千金樓里。」他轉向白若蘭,鄭重道,「尤其是你,蘭兒,看好你的哥哥,在這裡陪著你未來嫂嫂,哪裡也不要去。實在悶得無聊,就和薛師姐一起學學琴吧。」
白若蘭頗有怒色的瞪了他一眼,嘴裡卻道:「知道了,我們不再出去就是。」
她終歸還是憋不住話的人,忍了一下,又道:「小星,一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南宮星一愣,立即點了點頭,側目望了一眼唐昕,心想莫非是阿昕去撩了蘭兒,惹她吃了醋麼?
唐昕心領神會,趕忙在桌下向他搖了搖手,用眼色示意不乾她事。
這時眾人紛紛起身,由凝珠帶往另一處用飯,只把他二人特地留下,薛憐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南宮星,臉上帶著三分歉意七分戲謔張了張嘴,傳音入密道:「小星,你是如意樓門人的事,我說走嘴了。」
南宮星一怔,這才明白白若蘭為何略有怒色。
周圍人大都看出了南宮星與如意樓關係非常,只有白若蘭心底從未深究,反而還傻兮兮的想靠他的關係弄來一朵銀芙蓉,好托如意樓幫他洗脫罪名。
鬧了這麼個笑話,以白若蘭好面子的脾性,當然是滿心的不快活。
「呃……蘭兒,你有甚麼話就說吧。」看薛憐含著笑意將房門一關,南宮星苦笑著摸了摸下巴,道,「說完咱們也去吃飯,我忙了一天,肚子都咕嚕咕嚕叫了。」
白若蘭鼓了鼓面頰,睜大眼睛瞪著他道:「你是不是如意樓的人?」
南宮星只得點了點頭,心想本也沒甚麼可對她隱瞞,便道:「是,不過沒有擔著實職。只算是樓主的弟子。」
他念頭動的極快,轉眼已將白若蘭可能質問的事紛紛在心裡推演了一遍,她若是問他在白家為何不說,白家當時的形勢便是理由,若是問為何不私下告訴她,也有她並未直接問過這一招抵賴,若是問唐昕先前苦心求證的是不是就是此事,那便實話實說即可。
哪知道白若蘭雙手托腮,撐在桌上歪著頭盯著南宮星,也不說話,就是這樣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好似打量個甚麼稀罕寶貝一樣。
這反倒讓南宮星有些發毛,忙笑了笑,道:「我也不是有意瞞你,畢竟……」
白若蘭卻擺了擺手,打斷道:「這有甚麼關係,你本也沒對誰講過,她們都看得出來,唯獨我看不出來,是我自己笨,不怪你。」
「呃……」一時也看不出白若蘭到底是真這麼想還是在說氣話,南宮星少有的無言以對,只好乾脆坐直在桌邊,任她來回打量,反正連親親摸摸摟摟抱抱這樣的事都已做過,難不成還怕她看麼。
白若蘭一直看了半天,才小聲道:「也沒甚麼不同嘛。」
「啊?」南宮星心底一片茫然,道,「不同?」
白若蘭抿了抿嘴,帶著幾分自嘲道:「如意樓短短幾年就在江湖上留下那麼多厲害的傳說,我還以為都是些三頭六臂十八條腿的怪物,沒想到白日里見到那些都是常人,你這樓主弟子也只是武功好些,沒甚麼太特別的地方,既不多個鼻子也不多個眼的。」
她看南宮星啞然失笑,臉上一紅,又忙道:「就是……就是特別好色。」
這羞暈一抹登時讓南宮星寬心了七分,他笑吟吟起身過去坐在白若蘭身邊,伸手一攬將她摟進懷中,探頭便往她面頰上輕輕一吻,笑道:「我都沒有偷偷摸進你的閨房,怎麼能叫特別好色呢。」
白若蘭本就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羞怯,又早被他隔著衣服上下其手摸了個通透,當即便扭頭反往他下唇上輕輕咬了一口,嬌嗔道:「你還用摸進別人閨房麼?就衝你如意樓的本事,恐怕不知有多少大姑娘等著偷摸溜進你屋子里呢。」
她故意頓了一頓,埋首在他頸窩往那裡又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低聲道:「就像唐姐姐一樣,對不對?」
南宮星只有乾笑道:「虧凝珠姑娘還特意幫我打掩護,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
白若蘭擡腳一跨,騎坐在他腿上,雙手扶著他的肩膀,盯著他道:「我是沒唐姐姐和嫂子那麼聰明,可也不是傻瓜一個。其實昨晚上想去找你,本來就是聽有丫鬟說你去花銀子招妓來著,結果半道被嫂子攔下,我也不好意思非去你房裡,只好耽擱了。結果今天唐姐姐就成了那麼一副樣子,懶洋洋的走路也不利索,我又不是瞎子,難道還不知道是你乾的好事啊。」
南宮星被她這麼騎在腿上,鼻端盡是淡淡幽香,雙手抱著她軟細腰肢,察言觀色看她也並不是十分生氣的樣子,便輕笑道:「我的好蘭兒吃醋了麼?」
白若蘭白他一眼,嗔道:「我是擔心你,你自己幾次三番說唐姐姐一直對你別有所圖,我還當你一直能拒之門外呢,結果……嘖,還是禁不住唐姐姐漂亮吧。」
南宮星皺眉道:「倒也不是,只是恰好被她捉住了時機,再說……觀察了這麼久,她也確實沒有甚麼不妥的謀圖。」
既然開了話頭他索性將昨夜的事大致說了一遍,順帶也講自己的事匆匆講述清楚,既然他存了要把白若蘭娶回家裡的心思,這些事早晚也該讓她明白。
白若蘭聽得目瞪口呆,到南宮星停下了嘴,依然是呆呆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睜的溜圓,眨啊眨的頗有幾分可愛。
「怎麼?」南宮星看她呆呆愣愣的,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微張的小嘴上親了一口,笑道,「無話可說了麼?」
白若蘭往後縮了縮頭,咬著下唇蹙眉沈吟片刻,才小聲道:「你……你那內功,對……對子嗣的事,影響當真那麼大麼?」
南宮星頗為慎重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柔聲道:「的確如此,千真萬確。蘭兒,我說不定要斷子絕孫了呢。」
白若蘭一張俏臉頓時變得煞白,忙不迭擡手把他嘴巴一堵,扭頭呸呸呸連啐了三四口,才道:「不許亂說話。你……你這麼有女人緣,天下的男人都絕了後,也輪不到你。」
她頗為不願再談此事,立刻轉而道:「你都急得要找花娘幫忙了,怎麼……怎麼不來找我?」
剛一出口,她臉上就騰得紅了一片,忙扭開頭,但還是扭捏道:「反……反正你說了要娶我的,事急……從權嘛。」
南宮星微微一笑,湊近她肩窩側頭在她細膩溫香的脖頸上輕輕一觸,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陣。
白若蘭越聽臉上越紅,到最後連耳根領口都盡是飛霞,奇道:「當真……受不住麼?那……那唐姐姐她怎麼就行?」
南宮星摟過她又湊近些,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白若蘭這下臉紅得更加厲害,下頜顴骨肌膚較薄之處都徬彿要滲出血來,她一下挺直了腰,坐在南宮星腿上的圓翹臀瓣不自覺地便往內夾了一夾,秀目圓睜道:「這、這也成?難怪……唐姐姐今日一勁兒的睡覺。」
「怎麼樣,我下次去找你如何?」南宮星笑嘻嘻的在她臉頰上親暱磨蹭,玩笑道。
白若蘭橫他一眼,在他胸前一推站起來跑到一邊,哼了一聲道:「別,真到那種時候,你還是找你的好阿昕去吧,我可……我可沒她那本事。」說罷,她還心有餘悸的往後伸手捂了捂屁股。
南宮星知道逗弄不能過火,白若蘭再怎麼大大咧咧,終究還是個未嘗人事的黃花閨女,這回沒吃醋一壇已是好事,便道:「對了,你先前怎麼一副氣哼哼的樣子?是惱我隱藏身份不告訴你麼?」
白若蘭搖了搖頭,道:「我本來也沒太在意過你到底是誰,怎麼能賴你。我是氣你騙我。」
「騙你?」南宮星這次是貨真價實的愣了一下,道,「這話怎麼說?」
白若蘭瞪著他道:「我問你要銀芙蓉當生辰賀禮,你跟我說的那麼困難,不是騙我是甚麼?你分明就是樓里的人,給我一朵不是易如反掌麼。」
南宮星舒了口氣,笑道:「這種小事麼。」
白若蘭卻頗為認真道:「這與大事小事無關。你事出有因瞞我我不在意,你不想說的事,我決不多問。但只要你說了,我就會信,絕不會懷疑半點。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此前我不管,我只說將來。」
南宮星這才醒悟過來她是在提前表明自己的底線所在,免得他誤觸惹出不快,他點了點頭,鄭重道:「好,我記住了。不過我也要說明一下,此前那句我決不是隨口敷衍。如意樓的銀芙蓉分為兩種,你要的那種刻名字的專供武林人士與我們交易所用,我雖是樓中弟子,卻並沒有權限直接拿到,暮劍閣白家暫時也不是我們如意樓想交易的對象,所以我說十分難辦,並沒騙你。我真騙過你的,只有在白家時崔冰身份一件事而已。」
白若蘭皺了皺眉,道:「那時不算數,我那會兒還只當你是朋友,怎麼能和現在比。」她隨口表明瞭一下心意變遷,又道,「真這麼難,那怎麼思梅姐姐能拿到一朵?」
南宮星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在調查這件事,目前看來,很可能牽扯到我們樓內西三堂的正副堂主,那邊的總管不出面,我也不好直接下手。」
「真很難的話就算了,」白若蘭不懂他們如意樓內部的結構,知道南宮星身份之後,更多的是感到安心,此刻自然道,「反正我原本也是想讓他們幫你脫罪,你既然是他們自己人,自然也不需要我多此一舉。這樣……倒也省了我冥思苦想該付甚麼代價給如意樓。」
南宮星笑了笑,擡手順了順她鬢邊青絲,柔聲道:「放心,我一定會弄來一朵,刻上你的名字。」
「做甚麼?」白若蘭好奇的看著他,略感不解。
「做你的聘禮。」南宮星微微一笑,伸手環住了她的嬌軀,低下了頭。
「那麼小一朵銀花,你也太小氣了。」白若蘭輕聲一笑,微擡螓首,微微顫動的睫毛,將眼簾拉下,遮住了滿目柔情……
「餵,你們親夠了沒,再不過去,飯菜都要涼了。」片刻之後,聽動靜覺得也差不多了,唐昕敲了敲門,帶著笑意催促道。
屋裡哎呀一聲,過了一會兒,房門總算吱呀一聲開了,南宮星走在前面,拉出了滿面紅潮不敢正眼去看唐昕的白若蘭。
「看樣子是雨過天晴咯?」唐昕將南宮星往前一趕,笑吟吟主動過去牽起了白若蘭的手。
白若蘭鬥嘴到從沒讓過人,反將唐昕手掌一握,笑道:「承蒙唐姐姐關心,沒事的。倒是姐姐你,腿腳還方便麼?今日如廁,不會覺得難過吧?」
南宮星一聽,趕忙快步往前走去,唐昕被羞了個大紅臉,遠遠衝著他笑罵道:「你連這也講?你不知羞,好歹也顧顧我的面子成麼?」
白若蘭在旁小聲又嘀咕了兩句,唐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啐道:「對,這小星就是這麼不要臉。」
三人一路談笑,還未走到用飯處,卻見到白若雲匆匆迎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字條,直接塞到了南宮星手中,道:「一個龜公送來的,說是在後門那邊偷懶時被個人從背後勒住了脖子,塞了這張紙給他,讓他一定交給你。」
南宮星將字條展開,湊到廊內燈籠下仔細一看,上面是一行頗為娟秀的小字,最後沒有落款,只用墨跡細描了一個徬彿是足印一樣的輪廓。
「你家探子太沒用,方群黎已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