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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鄉遇故知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不過除了唐昕,也沒人再把她放在心上。

午間用飯時,白若蘭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問道:「小星,你那位薛師姐,到底有多厲害啊?光是輕功那一下,我覺得你也差不多能辦到吧。」

唐昕也從旁道:「再怎麼厲害,雙拳難敵四手,柳悲歌關凜這兩人聯手就已十分要命,再加上四面八方趕來助拳的,和那個深不可測的方群黎,你可不能太自信了。」

南宮星想了一想,道:「這世上有那麼一種人,練刀一次,就抵得上旁人練百次千次,修煉一個時辰,就勝過旁人一天不止,這種人,我們常稱之為天才。」

白若蘭滿面敬意,贊嘆道:「薛姑娘就是這樣的天才麼?」

南宮星卻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笑道:「以這種標準,我可以算是天才。」他頓了一頓,正色道,「而她,則是天才中的天才。」

看剩下三人都露出不敢相信的震驚表情,他哈哈一笑,道:「有這麼一個人幫我,你們是不是安心了不少?是的話,就快些吃飯吧。」

南宮星這口氣吹得實在太大,莫說唐昕不信,白若蘭也毫無掩飾的露出質疑的神情,他也不以為意,只是抄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面前,笑道:「我知道你們不信,不打緊,來日方長。」

晚上已有了安排,飯後眾人也就沒了多少時間可供支配,匆匆將諾大的郡城逛了一逛,買了些土產物件,嘗了嘗還未嘗過的新奇糕點,便一道回了客棧。

兩位姑娘才嘗試了幾天尋常閨閣千金的打扮,就又要頭一遭體驗女扮男裝的滋味,心裡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新奇。

幸好她們兩人在蜀州女子中也算身材高挑,面相也不是極為陰柔,換換打扮,並不算太過容易識破。

白若蘭本就更具英氣,束發佩冠之後,的確頗有幾分俊美公子的神韻,只是耳垂不得不貼些東西。

唐昕雖然眉眼嬌媚,但勝在做戲的本事更強,加上本就未打耳洞,此前也不穿裙裝,舉手投足一旦注意起來,倒也像個錯投了胎的風流男兒。

其實這些倒也都不太要緊,不管哪家青樓的龜公,也斷不了遇到有想見識見識妓戶情形的好奇女子,只要她們肯換上男裝不惹是生非,他們自然懶得去管。

畢竟會有這好奇心的不少,而真有這行動力的,往往都是些江湖巾幗,一句話說不對,保不准還要傷及自身。

提心弔膽的過了大門,白若蘭反而頗有些失望的往後瞟了一眼,略帶失望的說道:「他就沒正眼打量咱們啊。」

南宮星笑道:「一個站門迎客的,哪兒好上上下下盯著主顧打量。這不也好,咱們沒費甚麼功夫就進來了。」

雖然進過富貴樓,但一來那是白日沒開張的時候,鶯鶯燕燕都還在倦鳥賴巢,二來,這兩處的規模實在不可同日而語,富貴樓的確是間四方圍起的小樓,而這千金樓,分明便是一座佔地頗廣的巨大莊院。

他們四個來的算早,第一道門進去,裡面卻已經有不少男人排起了長龍,其中大半還帶著隨從,挑擔提盒裝了許多禮物。

第二道門分了四岔,東頭一個岔口排滿了人,剩下三個卻門可羅雀,只有迎賓的龜公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

白若蘭左右張望了一眼,小聲問道:「咱們也去排上麼?」

南宮星搖了搖頭,笑道:「那邊不是你能去的地方,那裡,也沒人有興趣聽曲賞舞。咱們走這邊。」

他們跟著南宮星徑直往西數第二個口走去,這時一頂小轎飛快的從他們身邊走過,轎邊跟著個一溜小跑的管家,一路到了西頭第一個入口,那管家連汗也顧不上擦,匆匆忙忙遞上一紙名帖和一個小巧精緻的花牌,小聲說了幾句。

那裡的龜公隨便掃了一眼,便懶洋洋道:「對不住,您晚了一步,她已經陪客游湖去了。」

那管家啊喲一聲,連忙走到轎邊隔著簾子低聲交談了幾句,跟著又走到龜公面前小聲說了甚麼,跟著遞了塊銀子過去。

那龜公笑著點了點頭,道:「這位在,您是裡面請,還是容我叫她出來?」

那管家又小聲說了兩句,龜公點頭讓開通路,小轎便一溜煙的鑽進了院門,轉眼消失在錯落雅致的園林之中。

白若蘭好奇道:「那人怎麼連轎子也不肯下?我看旁人的轎子都是停在外頭的啊。」

南宮星微微一笑,低聲道:「雖說朝規並未明文禁止,但官員嫖宿總不是甚麼值得宣揚的好事,再說千金樓這裡除了最東的院子,其餘三處地方可不是光靠月例俸祿就能光顧的起的,自然只有藏頭縮尾悄悄尋個風流快活。」

白若蘭恍然大悟,皺眉道:「原來是個大貪官!」

南宮星卻搖了搖頭,笑道:「真是大貪官,哪還用親自跑這一趟,一紙名帖直接遞給鴇兒,便是這裡的小轎擡著佳人送上府去咯。」

說話間已到了入口前,那龜公擡眼看了一看,跟著皺了皺眉,似乎在辨認甚麼。

南宮星上前兩步,從懷中摸出一個花牌,遞了過去,道:「真巧,上次在金姨房裡倒茶的就是你吧?」

那龜公長長哦了一聲,喜笑顏開道:「果然是公子您啊,您換了這身華服,小的都不敢認了。您怎麼從正門來了?給給給,您還遞甚麼牌子啊,直接進去吧。」

「我今日不是來談事,純為帶幾個朋友來玩玩。不必驚動金姨,我就是來花銀子的。」

那龜公看了一眼他背後三人,忙陪笑道:「瞧您說的,您這幾位都是貴客,儘管享用就是,我去跟裡頭說一聲,可不敢收您的銀子。」

「誒,」南宮星摸出一快碎銀放進龜公手裡,搖頭道,「我說不必就是不必。你就當我想在朋友面前擺擺闊氣,該怎麼算就怎麼算。我也不喜歡太張揚。對了,今日新來的姑娘,已經到了吧?」

那龜公點了點頭,道:「到了到了,早都梳妝好了,最近的新人可就今兒這兩個,哎喲,那個桂香是在東邊花月院裡供人搶頭紅,您要是往這兒來可走錯門了。嘖嘖,今晚想給她開苞的男人可真不少……」

南宮星又搖了搖頭,笑道:「我不是找她,我等另一個。」

那龜公眨了眨眼,陪笑道:「松竹院的姑娘……可是不賣身的。您帶朋友玩,總不能光聽曲兒吧?要不您往旁邊梅蘭院?那兒的姑娘色藝雙全,以公子這幾位貴客的品貌,留宿想來也不是難事。」

「我們就是來聽聽曲兒,看看舞,順便品品這兒的眼波媚,上次金姨給我開了一壇,現在想起來,我肚裡的酒蟲都還要鬧騰。」南宮星說罷,將花牌接了回來放進懷中,帶著三人走了進去。

繞過門內園景,立刻就有兩個青衣丫鬟迎了上來,挑起花燈一左一右領在前面,她們倆年紀尚輕,走起路來卻已經學會了如何扭動纖細的腰肢,嬌怯怯的背影,竟已帶上了幾分勾人的味道,不過幾年,多半就也要將紅花懸在花月院中了。

到岔路處,一個丫鬟款款回身,萬福道:「公子,是往楊柳閣吟詩作對,還是去水雲居觀舞賞曲?」

南宮星笑道:「吟詩作對我們都不會,往水雲居吧。」

「是。」那丫鬟嬌滴滴應了一聲,繼續領路在前。

幾個轉折後,到了一片相連樓閣之前,中央一間大屋燈火輝煌,裡面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兩個丫鬟將他們引進大門,齊聲道:「請在堂內稍歇,奴婢告退。」

門內有一片頗為寬敞的廳堂,紅柱之間佈置著桌椅,往里用矮欄隔出了一片舞池,幾個樂師賣力演奏,池中七名少女正娉婷起舞,牽住了周遭桌上賓客的視線。

兩旁是幾道走廊,想必是通往各處私密所在。

南宮星他們來的早,廳里不過三兩桌坐了人,他們隨便尋了一處坐下,先看了起來。

池中的舞姬姿色技巧都不算出挑,想來是不夠格單開門戶,只能在此結伴表演。

不過雖說技巧生澀相貌也稱不上絕色,但彼此間默契頗佳,裝束也十分誘人,絕稱得上賞心悅目。

屁股還沒坐熱,已有一個小丫鬟捧著一本花冊快步走上前來,脆生生的問道:「公子,您是頭次來,還是已有心儀的花娘?」

南宮星道:「這裡我還是頭次來。」

那丫鬟又道:「今日定家宴邀人的多,公子是要奴婢給您舉薦一位,還是從余下的花娘里自行挑選?」說著,她將花冊封皮一掀,雙手托到南宮星面前。

南宮星翻了幾頁,七八人里倒有一大半用彩簽遮了名字,他將花冊一合,道:「今日新來的姑娘,是叫凝珠麼?」

那丫鬟點頭道:「是,不過另有兩桌也是在等她,公子您也要等麼?」

南宮星笑道:「等,我們本就是為她來的。」

那丫鬟收起花冊,萬福道:「公子稍待,西南迴廊會有人通傳,奴婢告退。」

她這廂退下,立刻又有幾個丫鬟過來奉上了糕點茶水,既不問單,也不說價,想來是各桌一樣的開銷。

靜靜的看了一支舞,七位少女萬福謝場,踩著碎步退了下去,新換了五人出來,赤著玉足輕搖著薄紗罩裙翩翩接下場面。

唐昕白若蘭都是自幼習武,同為女子自然也對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嬌美身形有多大興致,只覺得舉手投足綿軟無力,看著挺美,就是好生無趣。

這時外頭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桌客人,唐昕大概是長久任職養成的習慣,不管甚麼人進來,她都要不著痕跡的打量幾眼。

看了幾撥,都是平平常常來這裡尋歡作樂的客人,單奔著歌舞而來,神情也看著乾淨許多,可看著看著,唐昕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猛地轉過身把臉端端正正的擺好,低低自語般說了句:「怎麼這麼巧……」

南宮星立刻眯起雙眼,回頭看了過去。

剛剛進門的,是位光彩照人的公子,一雙祥福瑞天字印的靴子,一身情絲坊的蜀繡錦衣,一枚翠玉扳指,一頂束發紫金冠,不光從頭到腳貴氣逼人,樣貌也是俊秀非凡,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只是微微一笑,便叫池中的兩個舞姬跳漏了拍子,漲紅著臉忙不迭補救。

南宮星將頭湊到唐昕旁邊,低聲道:「進來的那個你認識?」

唐昕猶猶豫豫的側頭又瞥了一眼,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道:「那……也是我的堂哥。被唐門逐出之前,叫做唐行安,現下……早已改了名字。」

南宮星雙目一亮,道:「浮華公子唐炫?我之前光知道名號,還道是輕浮浪蕩之輩,這麼看,不是也挺穩重的麼……」

唐昕面帶憾色,輕聲道:「他本就是我們這一輩里最出類拔萃的那個,可……可他偏偏就不喜歡暗器和毒,不做主修都不成,就是一點也不學。後來又不知怎麼得罪了家中的長老,被灰溜溜掃地出門。要不然……下一任門主的位子,十有八九是他的。」

南宮星看她有些緊張,笑道:「你怕他認出你?」

唐昕搖了搖頭,道:「不怕,他和行簡大哥一貫說不來,不會告我的密去。而且他也很疼妹妹們,我怕她做甚麼。只是……他要過來,我這女扮男裝可就要穿幫了。」

南宮星哦了一聲,略顯玩味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緊張神情,似信非信的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來客並不都是為了凝珠姑娘的初演,不多時,就有幾桌客人被丫鬟帶進了兩側迴廊之中,去尋自己欣賞的歌姬舞娘,以渡曼妙之夜。

等到這五名舞姬也快要舞罷的時候,西南迴廊終於走出一位丫鬟,脆生生喚道:「想要欣賞凝珠姑娘歌藝的貴客,請隨我來。」

南宮星點了點頭,四人一道起身,往那邊走了過去。

喜新厭舊果然是人之本性,堂內跟著站起的,竟足足有六七桌近二十人。

過了七折八彎的迴廊,眾人被引到一座水榭,圍欄之外引水成湖,佔地頗為遼闊,遠遠能看到幾處湖心亭,另一個方向還能看到紅帳花船,似乎是幾院共用。

「此番是凝珠姑娘初演,按規矩會先唱一曲,諸位若是不合心,可回堂內再選心意的花娘。合心的,屆時競價搶花即可。諸位請入座。」

看來這裡就是供人競價的地方,兩邊的矮桌配著坐墊排了長長兩列。

看諸人都已坐好,那丫鬟走到欄桿邊上,將一根垂繩輕輕一拉,一聲清脆的鑼響遠遠傳了出去。

鑼音落處,緩緩划來一葉扁舟,船艙無壁,只有圍柱撐起四面垂紗,紗帳之內,一盞燈燭映照,隱隱可以看到一個盛裝美人端坐其中,橫琴身前,一個丫鬟立侍在後。

琴聲方起,船夫便停了竹篙,讓船兒靜靜飄蕩過來。

悠揚婉轉的歌聲,便隨著船頭由遠及近。

歌技略顯青澀,但歌喉的確是品質極佳,唱的是略帶幾分哀怨的《秋波媚·楊柳絲絲弄輕柔》,字字句句動情無比,划過心頭,竟令人眼眶微感酸澀。

曲至上闋終末,一個休字被她唱的百轉千回柔腸欲斷,也不知是否上感天聽,原本平靜無波的湖面,驟然起了一陣夜風,帶出陣陣漣漪,貿貿然吹開了成帳輕紗。

琴上十指猶顧不暇,歌者自然不會去在意這種小事。

但目光一直隨著船兒搖擺的諸位客人,卻絕不肯放過這提前一睹真容的機會。

再怎麼為了聽曲而來,若真是實在生的抱歉,只能隔紗賞藝,起碼也要走上三成客人。

幸好,船上那位凝珠姑娘不僅不醜,反而生的秀美端莊,一副閨秀氣度,那精心描畫仍不顯俗陋的面容,甚至比她的歌聲還要醉人。

水榭中的諸人心底大都暗暗叫了聲好,卻有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直接驚慌失措的叫了出來,「怎、怎麼是她?」

南宮星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白若蘭,跟著又把視線投在隔座的白若雲身上。

白若雲的定力絕不算差,但此時,他的臉色也極為難看,握緊的雙拳,甚至已在微微顫抖。

他努力克制住喉頭湧起的怒吼,緩緩轉過頭,瞪著南宮星,低聲咬牙一字字道:「南宮兄,為何秀兒……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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