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暮靄凝香我的書架 ↗

第31章 群氓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張大人哼了一聲,道:「莫要血口噴人,你可以問問這位姑娘,我可曾對她做過甚麼?」

「我可沒說姦淫婦女的事,我說的是城門夜崗的值守記錄不翼而飛的事。」南宮星一邊灌入一股真氣幫那女子疏通血脈,一邊淡淡道,「最近這一陣子,原本該輪流值守的夜崗固定成了外面那八個,這安排,太守大人恐怕還不知道吧。連上那兩個更夫,這十幾個人都收了好處,對城裡發生的一些事情裝聾作啞,不知道,你張大人拿了多少呢?」

張大人臉色一陣青紅交錯,怒道:「本官分文未取!這種江湖女子,拋頭露面寡廉鮮恥,在這裡遭人凌辱也是咎由自取,我至多算是見死不救知情不報,這罪名,我心甘情願。有本事你就來殺了我,反正對你們這種人來說,人命又算得了甚麼!」

「那對你張大人來說,人命又算是甚麼?」南宮星看那女子血脈漸漸通暢,便扯斷剩下幾根繩子,為她徹底推宮活血,冷笑道,「就算城中十五條人命是江湖械鬥咎由自取,兩個失蹤女子被人凌辱囚禁是咎由自取,那下落不明的宋家五口呢?難不成也是咎由自取?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你的聖賢書,怕是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張大人雙手攥緊,微微顫抖,連氣息都急促了幾分,「那些事……我一概不知。切莫怪到我的頭上。」

「那你到底知道甚麼?人命關天,失蹤的還有三個孩子,你難道真忍心見死不救?」

張大人一個踉蹌後退了半步,一手扶住身後牆壁,擦了擦額上冷汗,道:「我……我當真不知道宋家的事。最先我是發現上報過來的值夜班次不比尋常,才去找主簿王大人詢問。王大人卻當我的面將當次的文書置於燭台上燒了個乾淨,並下了密令,此後夜崗的班次記錄,在他有新的指示之前,全部銷毀即可。我猶豫了幾天,心中覺得不對,便稱病在家休養,結果劉三找到我家,說有……有讓我覺得解氣的東西讓我看。我……我才知道了這裡。」

看他神情,確實不似說謊,南宮星正在思索,突的手下一顫,卻是那女子終於復蘇過來,肢體不再僵麻。

才一能動,她便霍然起身,雙目赤紅一片,也不理會身上精赤條條,一個箭步邁到地上衙役身邊,擡手一掌便向一人頭頂劈下。

南宮星面色微變,忙閃身過去一托,制住她手肘,道:「姑娘,這些人並非元兇首惡,你與其洩憤殺人,不如先靜靜心,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我也好幫你報仇雪恨。」

那女子憤恨難平,被南宮星強攙到床邊坐下,披上外袍按住,抽噎了一會兒,才將事情草草講了個大概。

她情緒激蕩,講的顛三倒四,南宮星只得從旁柔聲引導,才算大致瞭解清楚。

他們一行九人是方語舟的舊相識,途徑陸陽,自然要來登門拜會一下,結果不光沒有見到方語舟本人,只見到了幾個他家的親戚,連客套一下的招待也沒有。

他們憤憤不平的在酒樓用了便飯,只好去客棧找地方對付一晚。

結果,等她醒來,就已經被捆成粽子一樣丟在這破落宅院裡,成了十來個粗莽男人的洩欲工具。

而從每日來姦淫她的人口中,她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婿連著同伴其餘七人,都已在那一晚命喪黃泉。

而直到此刻,她也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誰,才落得如此下場。

滿腔羞怒,自然便只能落在這些輪流姦淫她的男人身上。

她講的聲音並不算小,慕容極在外也聽得清清楚楚,他持刀逼住其中一個,讓那人把周圍同伴挨個用繩索綁住雙手,壓著怒氣道:「你們收受賄賂,逼姦婦女,玩忽職守,我就算在這兒把你們一刀一個殺了,也不算冤枉。快說,到底是甚麼人給你們定下的夜崗?」

那個先前被稱作劉大哥的兵卒硬挺著伸直了脖子,道:「你一個三等捕快,憑甚麼過問?我們犯了事,自有軍法處置,你把我們扭送回營,不管是挨軍棍還是砍腦袋,我們都認了。」

「你……」慕容極怒瞪雙目,揮刀橫在那人頸間,刀鋒微顫,卻無法狠狠斬下。

這時張大人從內室走了出來,嘆了口氣,道:「郡尉李卓李大人,城中守備軍力,盡是由他調度。」

「你胡說!這……這和……李老大沒關係!」

慕容極收刀回鞘,狠狠抽在那人臉上,跟著看向張大人道:「郡尉李卓此時在哪兒?」

張大人靠在牆上,渾身都好似沒了力氣,頹然道:「這時辰,李大人應該正在營中督練,之後會在軍中處理公務,午前才會返回城中住處。」

南宮星帶著內室三人一道出來,道:「小官爺,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憑你一個不入品的三等捕快,別說是主簿郡尉,就是你上面的捕頭,只怕也能反將你丟進牢里。」

慕容極渾身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多麼可怕的事實。

十五條命的大案至今沒人認真查訪,失蹤的宋家只有他一個不肯放棄追查,主簿直接下令文書銷毀值守記錄,郡尉直接調整防務固定了夜崗人選……真鬧到太守面前,他一個小小的捕快新丁能有甚麼辦法?

就算玉捕頭帶著鎮南王府的腰牌從天而降,也沒那麼容易讓這些人一起伏法。

南宮星撿起繩索,將兩個跛腳衙役雙手綁住,推進那堆兵卒中倒成一團,道:「我給你個建議,先別急著去想甚麼一網打盡。這裡這些欺辱婦女收受賄賂的走狗,可是被咱們抓了個正著。你不妨把這些人,該押回衙門的押回衙門,該送交軍營的送交軍營,讓他們寫下供狀簽字畫押,不僅亂了他們的苦心佈置,也能試探一下除了捕頭主簿郡尉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府衙要員已被收買。」

慕容極思忖片刻,點了點頭,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還有這兩個更夫,你也一並帶上吧。」話音中,唐昕一手一個拎進二人,一把丟在地上,「算他們運氣不好,來時正碰上我。」

兩個更夫應該是中了暗器,半身僵麻倒在那裡,掙扎動作,還不如身邊被綁著的那些靈活。

慕容極掃視了一圈倒下諸人,扭頭看向仍站在牆邊的張大人,道:「張大人,你是否能如實做出證供?有你這位人證在,他們便不好抵賴了。」

張大人略帶愧疚的看了一眼南宮星身邊僅有一件布袍蔽體的女子,緩緩道:「我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南宮星留意到身邊那位女子眼底仍盡是止不住的怨恨,只好道:「這位姑娘,如今陸陽已是是非之地,幕後之人不惜收買官府要員來布下動手的環境,就算是一流高手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勸你還是忍下一時激憤,離開陸陽吧。」

慕容極彎腰從幾人身上剝湊了一身衣服,丟給那女子,道:「他說的對。你還是走吧。城中那些違法亂紀之徒,自會有人對付,絕不可能一直逍遙法外。」

那女子抽抽搭搭的穿好了衣服,唐昕過去幫她理了理鬢發,悄聲道:「我知道你受了這樣的罪,一定恨得要命,你放心,若是這個小捕快沒本事把這些人送進大牢,我就替你把這些人送去閻羅王那兒受審。我是唐門的弟子,我說的話,一定算數。」

那女子這才擦了擦眼淚擡起頭來,盈盈拜了一拜,道:「諸位恩公,小女子……」

南宮星卻打斷道:「好了,不必問我們的名號,也不必說你的姓名。如果你以後退出江湖,咱們只怕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如果你還在江湖走動,那再見面的時候不妨記住,我們沒在這裡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我們。」

那女子一愣,跟著感激萬分的深深一躬,扭身而去,足下雖有些踉蹌,但直到離開屋內諸人的視線,也不曾回過一次頭。

「這麼一大幫人,你打算怎麼押送?」到屋外透了口氣,南宮星看了一眼屋中倒成一團還在哼哼唧唧的人堆,問道。

慕容極道:「找條長繩子,牽成一串就是。不過之前我得先找來紙筆,給張大人錄了口供。免得離開這裡後事情有變。」

南宮星微微一笑,道:「好,乾脆咱們把這些人手腳捆上後一起回城,留張大人在這兒看守,看看他是不是誠心悔過。你拿了紙筆,就來錄你的口供。順便幫我指指路,看看該去哪兒找那位王主簿。」

慕容極眯起雙眼,問道:「你打算做甚麼?主簿可不比文書,那是太守的佐吏,在郡中頗有實權,要是不小心行事,可是會弄出驚動六扇門高手的大案子。」

南宮星笑道:「放心,我不會做出刺殺朝廷命官的事。問話的手段,又不是只有嚴刑拷打。對了,宋家五口的事,你問了麼?」

慕容極點頭道:「問過了,看他們的樣子,確實是不知道。如此看來,要麼是毀屍滅跡,要麼,就是把他們藏匿在了城中甚麼地方,並沒出城。」

唐昕不願在屋內和一群臭男人待著,也走了出來,道:「說好了沒?咱們接下來去哪兒?這方家的事還沒摸出半點頭緒,反倒稀裡糊塗的兜了個大圈子。小星,你就不怕辦不好蘭姑娘囑託的事惹她生氣麼?」

「不救出宋家五口,我沒甚麼精神去管方大俠的家務事,怎麼辦?」南宮星隨口笑道,邁步走出廊下,「這荒院子陰森森的,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慕容極道:「好,我去叮囑一下張大人。」

他還沒返身進屋,張大人卻匆匆忙忙走了出來,險些和他撞個滿懷,口中喃喃道:「跑……跑了……劉三跑了。」

慕容極一愣,旋即將張大人撥到一邊,進去一看,果然方才帶頭說話的那個兵卒不知讓誰幫他解開了繩子,順著南宮星破開的窗子悄悄翻了出去。

「不知悔改的混帳!」慕容極怒火中燒,衝到窗邊探頭左右看了一圈,可那傢伙身手頗為矯健,竟似乎已翻出牆外,逃之夭夭。

「不用慌,逃他一個,至多是打草驚蛇。可別忘了,咱們本就打算好好把這草叢撥拉一番不是。他真跑去提醒,也沒甚麼。」南宮星並不十分在意,拍了拍慕容極的肩頭,淡淡道,「而且,萬一上頭打算丟卒保車,他可就連蹲大牢挨軍棍的機會都沒了。」

「可這邊的事,這麼早就讓城裡知道,難道不會有甚麼不妥麼?」慕容極扶住窗框,一副躍躍欲追的樣子。

南宮星道:「方才張大人說毀掉記錄的是誰,你可還記得?」

慕容極一愣,道:「郡城主簿王大人。」話音落處,他才猛然醒覺,道,「對,我……我先前去問的就是他。你是說,城裡的人其實已經知道了?」

南宮星點頭道:「如果他們不是傻子,看到你去調查值夜記錄,就該知道你在追查哪一條線。這會兒,恐怕幕後的操控者已經商量出對策了吧。」

「哼,我按律法辦案,不管他們有甚麼對策,我也不怕。」慕容極握住腰刀,咬牙說道。

他這話才剛說完,牆外竟遠遠傳來一聲驚恐萬分的女子尖叫,那叫聲淒楚短促,好似才一被人襲擊,就被堵住了嘴巴。

「不是剛才走的那個姑娘,方向不對。走,去看看!」南宮星扭頭對唐昕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穿窗而出,提氣一躍,跳過院牆向著聲音發出之處疾趕而去。

慕容極輕功不佳,匆匆忙忙交代了張大人一句,爬過牆頭後玩了命的追了一陣,才算是看到了前面兩人的背影。

「應該就是這附近,四下看看。都小心些。」南宮星凝神留意著周遭,指揮其他兩人散開四下搜索。

人沒找到,卻看到了一灘血跡,余溫仍在,粘稠未乾,顯然是才噴濺到樹幹草葉之上。

這血流的著實不少,倒是清晰地標出了流血之人離開此處的方向。

南宮星領在最前,順著血跡找去,慕容極居中,抽刀在手提防左右,唐昕墊在最後,提前帶好了麂皮手套,捏緊了一把毒砂。

走出幾十丈外,血跡陡然停住,在堆滿腐葉的地上積下圓圓一灘,幾人神色一凜,自然擡頭往旁邊樹上望去。

果不其然,一冠翠綠春葉之中,粗大枝丫之間,架著軟綿綿一個人影,光看這一路上流過來的血,也知道多半是有死無生。

南宮星微一皺眉,突然看出有些不對,飛身一縱跳上樹去,撥開枝葉一看,面色登時一變,也不理會那屍身還在樹上掛著,扭頭便跳了下來,道:「上當了!上面死的那個是劉三!不是女人!」

「那……那剛才的……」慕容極瞠目結舌,愣愣問道。

還沒說完,唐昕已打斷道:「調虎離山,快回去!」

手上已捏到了主簿和郡尉兩條線索,南宮星倒並不著慌,只是想著與對手碰個面也好,跟在慕容極後面趕回了那間院子。

才剛翻過院牆,三人就都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氣。

慕容極曾在城中的屠戶家幫過幾個月的工,他以為自己早已對這種味道麻木。

可當他走近窗子的時候,竟還是忍不住彎腰想要嘔吐,一股股的酸水,燙的他喉頭陣陣澀苦。

唐昕站在窗外,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她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道:「沒想到真讓我說中了,這人殺起人來,竟真好像切菜一樣利索。」

他們的腳力都不算差,這一來一回,恐怕都不夠一個半大小子往嘴裡撥拉一碗白飯。

而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屋子里,就已只剩下一個活人。

渾身濺滿了血漿的張大人像塊木頭一樣坐在牆邊,褲襠下一片水痕,嘴角垂著口水,雙眼發直,顯然已被嚇得失了魂兒。

他就是唯一的那個活人,除他之外,屋中其餘被綁起來的兵卒衙役更夫,一個不剩,全都死得乾乾淨淨。

每人的喉頭,都多了一個小指粗細的血洞,有的血已流盡,有的卻還在隨著屍身的抽搐噴出粘糊糊的血沫。

南宮星皺著眉跳進窗內,避開血污小心翼翼走到張大人身邊,蹲下用真氣強行鎮住他的虛浮心脈,柔聲問道:「張大人,剛才是誰來過了?」

張大人的雙眼依舊直愣愣的望著前方的屍堆,沾染著口水的嘴唇顫動了一下,嘟囔著說了句甚麼。

南宮星皺起了眉,神情凝重的站了起來。

唐昕走到他身邊,看他面色有異,小聲問道:「小星,怎麼了,他說了甚麼?」

南宮星苦笑了一下,將張大人夢囈一樣的句子惟妙惟肖的復述了一下。

唐昕的臉色,頓時也變得有些難看。

「腳……赤腳……好白的……一雙赤腳……」

暮靄凝香 · 第31章 群氓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