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毒花的刺
南宮星早已料到這反擊路數,左掌一擡隨隨便便就將她斬來的手刀拿住,雙腿一分一夾,把她膝彎也牢牢鎖在胯下。
他本就高出唐昕將近一頭,此刻屈膝把她制住,到恰恰與她相視齊平。
唐昕情急,連運數道真力,無奈情絲纏綿手的力道連死物落葉都能纏在當中如蝶起舞,又怎麼會被內息遠遠不如南宮星的她輕易掙脫開來,她猛撤了兩下,反被他乘機一送,將她雙手卡到背後,雙臂如箍把她勒在當中,徹底動彈不得。
「你……你要做甚麼?」唐昕花容失色,連額上都冒出了冷汗。
南宮星浮浪一笑,道:「我這人憐香惜玉,不捨得滅你的口,只好試試堵住你的嘴巴咯。可惜堵女人嘴的法子,我只知道兩種,一種怕咬,只有另一種還能用用。」
唐昕先是一愣,跟著就見眼前南宮星那張略帶孩子氣的笑臉陡然欺近,她心裡一慌,還不及扭頭躲開,就覺唇上一熱,竟已被南宮星牢牢吻住。
本以為性命不保,哪知道卻被偷香櫻唇。
唐昕如遭驚雷轟頂,渾身登時一僵,一雙美目圓瞪如鈴,腦海紛亂嘈雜猶如春秋五霸各率雄兵鬥在一處,一時間滿肚子都是念頭,卻又一個主意也蹦不出來。
她這廂傻成了木雕泥塑,南宮星理所當然乘虛而入,先是在軟嫩唇瓣上吸吮輕啃,恣意賞玩一番後,乾脆一吐舌尖,鑽入她小口之中,大肆探索不休。
被他撥弄到丁香小舌,唐昕才恍然驚醒一樣悶哼出聲,下巴一緊,閉口便往南宮星舌上咬下。
南宮星聽到她怒極哼聲,當下便向後撤開,她狠狠一口咬了個空,反而震得牙根生疼。
將手一放,南宮星微微一笑,退開半步,意猶未盡般的舔了舔嘴唇,道:「唐姑娘,你這朵毒花,花蜜的味道也著實不錯麼。」
唐昕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顫了一會兒,她突然揚起右手,一掌扇向南宮星臉頰,怒道:「你這混蛋!」
啪的一聲脆響,南宮星面頰上頓時泛起一陣紅光,唐昕反倒呆在原地,愣愣道:「你、你怎麼……怎麼不躲……」
「毒花有刺,我強要吃上一口,本就該挨扎不是。」南宮星撫著臉頰,笑道,「再說唐姑娘你總是半夜三更到訪,又生的格外嫵媚,我總想著當日唐行傑對你輕薄非禮,強要佔你的身子,到底會不會把你氣到出手殺人?剛才一試,唐姑娘果然只是裝的一副老辣樣子而已,只是香你一口,就把你氣得暴跳如雷。這麼看,你肯把自己當作代價,還真是豁了出去啊。」
唐昕臉上忽紅忽白,交錯半晌,才道:「我既然是江湖中人,那找如意樓談條件,本就該有豁出去的決心,不是麼?」她偷偷瞄了一眼南宮星臉上的紅印,道,「這……這一巴掌,是、是我本能反應,不……不是有心。你可不要生氣。誰叫你……連說也不說一聲就要強來。」
「我不也是為了堵你的嘴巴麼。」南宮星笑道,「好了,不開玩笑。你那些推測,願意說,就只管去說。我不管幫人還是不幫人,都從不怕人脅迫。你把我的家世挖的再深,對你也沒有半點助益。時候不早,回去休息吧。再不走,我想堵住的,可就不是你上面這張嘴了。」
這話已說的極為露骨,唐昕淚痣一顫,深深吸了口氣,壓下羞怒道:「我……我若是肯讓你堵呢?是不是成了你的女人,再求你幫忙,你就會變得好說話些?」
南宮星笑道:「我好色,但並不蠢。事實上,崔冰的忙,我也並不是因為她上了我的床才肯幫她。蘭姑娘最近都快從眼裡丟出冰塊來了,我不也依舊任勞任怨的跟著。我這人辦事隨心所欲,說不定哪天,我就突然想幫你了呢。」
「你這話算是為了先穩住我麼?」唐昕退到門邊,反手抓住門閂,道。
「有甚麼必要呢。」南宮星坐到桌邊不再看她,淡淡道,「有些事我的確不想讓人知道。但這並不代表,我怕人知道。我討厭麻煩,但我相信,這世上沒甚麼麻煩,是解決不了的。」
看著他鎮定自若的樣子,唐昕不甘心的跺了跺腳,扭身拉開房門,邁了出去。
洩憤一樣,她猛地合上門扇,留下砰得一聲巨響。
南宮星輕輕嘆了口氣,喝了杯涼水,自語道:「若是這會兒,老闆娘再來找我喝上一杯該有多好。」
可惜的是,老闆娘並未再來。
次日一早,南宮星就收拾停當,準備往城中打探打探。
這本是昨日就商定好的行動,哪知道唐昕變了卦,非要讓白家兄妹留在老闆娘這邊,她跟著南宮星一道同去。
「我一向負責情報蒐集,打探消息正是我的本行,我的輕功也不太差,有我的暗器在旁策應,萬一有了甚麼危險,小星脫身也更加容易。白公子和蘭姑娘互相照應,有老闆娘幫忙藏身,應該不會有甚麼危險。」這一番說辭她多半昨夜回去就已想好,此刻說出,襯著臉上堅定神情,倒頗有幾分不容拒絕的氣勢。
南宮星略一思忖,心底對唐昕這個變數也不是十分放心,索性點了點頭,拉過白若蘭到一旁僻靜處,低聲交代道:「你和你哥留在這裡,記住提醒一下他,也不要對老闆娘太過放心。防人之心不可無。沒有十足把握,不要輕信旁人。」
白若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別彆扭扭的說道:「你……去城裡也小心些,即使救不出人,也、也別傷了自己。」
南宮星心中一喜,笑道:「那是自然,你生辰就在不遠,我可不敢出事錯過。」
白若蘭臉上一紅,推了他一把,道:「你這人,沒輕沒重的。誰在意那個了。留心些,趕緊去吧。」
上馬前看到唐昕偷偷瞄了白若蘭兩眼,騎出一段後,南宮星直接便道:「唐姑娘,我這人平時也算和氣,對姑娘通常也算憐香惜玉。但那都是在我沒有動氣的時候。」他一捏馬繮,緩緩道,「你最好莫要有真惹火我的打算,否則,我保證你會後悔生到這世上來。」
唐昕心下不亂的時候何等機敏,立刻便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即便咱們有甚麼糾葛,我也不會牽扯無關旁人進來。我本就是求你幫忙,你不用防我到這種地步。」
南宮星微微一笑,道:「那是最好。毒花的刺扎我一下也就罷了,要是扎了旁人,我就只好動手幫這花拔一拔了。」
唐昕抿了抿嘴,小聲道了句:「有你這位金剛羅剎護著,甚麼刺也扎不動那位蘭姑娘。」
她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吃吃笑了起來。
南宮星頗為好奇,道:「你笑甚麼?」
「我想了半天,最後那位蘭姑娘,還不是要被你扎。」似乎也知道這玩笑頗為下流,唐昕才一說完,便臉上一紅,一聲嬌叱催馬趕向前面。
南宮星怔怔望著那馬上顛簸的苗條背影,心底著實有些分不清楚,究竟甚麼模樣,才是最真實的她。
兩匹好馬轉眼就把兩人帶進城內,他們心裡有底,自然也不急著去方家開口詢問。
而是按老闆娘手下的建議,徑直進了方家斜對面的承澤客棧。
這客棧雖比旁邊的酒樓更偏一些,但窗戶的位置更加隱蔽,裝作喝酒吃菜的樣子,觀察一陣方家門前的情形,也不容易被人發現企圖。
他們來的尚早,客棧里的住客大都未起,只有兩三桌客人正在匆匆吃著早點,想必過會兒就要趕路。
靠窗那一列桌子都空著,只在角落里那張有一個人。
那人身在客棧,卻好像並沒要房間住下,面前擺著兩碟小菜一壇好酒,卻並沒動筷子,酒也還剩半杯,他就那麼靠著身後的牆,雙腳搭在桌上,正自呼呼大睡。
唐昕早已養成習慣,一踏進門,屋內所有的人就都已被她打量過一遍,這個在飯桌邊鼾聲如雷的男人,她自然也不可能放過。
那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灰褂灰褲,束袖扎腳,上下各打了一個補丁,衣料早已洗得發白,褲腳和腳上的軟底布鞋都沾滿了塵土,像是不知趕了多久路的旅人。
他面色頗深,黑里透著隱約赤紅,面方口闊,濃眉入鬢,一頭亂發並未扎起,亂蓬蓬散成一團,與絡腮鬍子連成一片。
若是單看這副長相,簡直像是個從山林里跑出來的野人。
即使是野人,也一定是個不好惹的野人。
那上衣穿在與他差不多身材的男子身上,一定會十分寬松,可在他身上,卻緊的徬彿隨時會裂成數片,衣衫緊裹的強韌筋肉,即便在熟睡之中,也隆突如丘不知蘊含著多少力量。
而且,他的面前還放著一把刀。
刀橫在桌上,放在酒菜之前,好像這桌酒菜,其實是給這把刀上供的祭品。
刀柄十分普通,比尋常的刀把略長,纏著的白布已被攥得發黃,末端的鐵環崩了一個豁口,也不知是被甚麼利器所傷。
刀刃卻比尋常單刀短些,刀背頗厚,前端平平無尖,不知是本就未鑄,還是被甚麼神兵利器削去了一截。
整把刀看著都頗為樸素,那崩了個缺口的鐵環上,卻偏偏栓了條既乾淨又漂亮的絲帶,光澤閃亮,一望便知道是上品貨色。
透窗而入的陽光照在那條絲帶上,透出柳葉一樣的綠色,綠的刺眼。
唐昕顯然已經認出了這人的身份,她帶著一股令人玩味的笑意看了南宮星一眼,小聲道:「駱嚴一定對你提過這個人吧?」
南宮星苦笑道:「我只希望他莫要是那個人。我師父並不喜歡他。」
唐昕低低笑了一聲,道:「痴情的人,總是不喜歡離別的。」
離別刀,碎夢槍,痴情一劍成絕響。
悲歌當泣離別意,刀斷魂,人斷腸。
他的名號,本就是當年那三人之中最響亮的一個。
離別刀。
柳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