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頭屍
話音落處,他雙臂一展,足尖點地,恍若御風而行輕巧一縱,便追去數丈之遙,幾個起落,就將已在高聲示警的護院遠遠甩在後面。
單看輕身功夫,白若麟恐怕絕不在其父之下,南宮星已是全力追逐,眼見就要到了莊邊院牆,仍還差著將近十丈的距離。
「白若麟!我知道你不是全瘋!你爹正背著不該歸他的罪名,你的弟弟妹妹很可能有人要為此送命,你就絲毫也不關心麼?」知道一旦進了山中,再想跟上就是難如登天,南宮星剛一搶近,就高聲喊道,想要擾他心神,讓他慢上半步。
白若麟肩背一緊,腳下卻絲毫未停,屈膝一蹬,人已騰空而起,高高躍過院牆。
南宮星心念急轉,突然足尖一挑將一枚石子踢向半空白若麟後心,口中喝道:「看暗器!」
白若麟猛一擰腰,衣袖罩在手上凌空一拍,將那石子打落在地,而這一霎之間,南宮星已搶至牆下,緊隨其後飛身而起。
「滾開!」白若麟口中一聲怒喝,雙足在牆頭踏實,一掌拍向南宮星面門。
南宮星早已料到,雙腕一翻,情絲纏綿手猶如柳枝隨風,緊緊黏上白若麟手臂。
白若麟撤掌橫切,南宮星乘勢借力,雙足一錯,也穩穩落在牆頭。
暮劍閣唯一擅長的便是劍法,白若麟赤手空拳,武功無疑大打折扣,一見南宮星手上擒拿招數巧妙絕倫,眼底登時浮現一絲怯意,雙臂一震硬是要把南宮星的指爪甩開。
一股罡風激蕩而來,南宮星吃了一驚,沒料到這瘋子身上竟有如此渾厚霸道的內力,忙催動真氣由陽轉陰,十指靠著陰寒柔勁硬兜住反震之力,疾捏白若麟肘側關節。
白若麟鐵了心要逃進山中,雙臂向肋側一收,蹬起身形凌空一腿踢向南宮星胸口,人也飛向院牆之外。
南宮星當然不肯叫人就這麼輕易走脫,掌沿一切一扭,在白若麟腳踝上順勢一扯,反逼得他險些摔進牆內,不得不連環踢擊逼開南宮星牽扯,勉強落回原處。
拿肩、鎖頸、鉗臂、扭腕,纏腰、貼胯、擠腿、勾踝,南宮星刻意避過白若麟雄渾真力不與其正面硬碰,上下三路手段盡出,讓白若麟莫說是跳下牆外,就是撐著不被帶下牆內也很勉強,不過三五十招,就已急出他一臉油汗,連格擋招架的破綻也越露越多。
這時已有護院追趕到場,遠遠也能看到白天英白天猛帶著年輕弟子持劍飛奔而來,只要再被糾纏十招,白若麟今日就必定難以走脫。
「啊啊啊——!」一聲困獸般的怒吼陡然從白若麟的口中爆出,他雙目瞬間一片血紅,跟著左臂一垂,右掌並指為劍,一招刺向南宮星腋下。
這一式變招極為突然,劍路又極為精妙,絕非暮劍閣夕雲三十六式可比,南宮星應變雖快,貼身纏鬥之際卻沒想到白若麟指上真氣能暴起如斯,一線火辣擦身而過,竟把他腋下衣料穿出一個圓洞,肋側登時留下一條血痕。
白若麟得了這個喘息之機,雙足拼命踏落,將牆頭磚瓦一股腦踢向南宮星身前,身形借力一彈,遠遠跳出牆外。
這種碎磚爛瓦當然攔不住南宮星,他隨手一拂,縱身搶上,仍要把白若麟留下。
牆外林木錯雜,白若麟得了地利,左閃右躲,南宮星明明輕功更勝一籌,卻偏偏被越落越遠。
而到了山林稀疏的地方,南宮星抖擻精神又能追上一段,兩人一前一後飛奔追逐,轉眼就到了另一座山頭上。
若比長氣,南宮星自信絕不會輸給白若麟半分,只要不丟了行蹤,他便定要追到這瘋子腳下發軟為止。
白若麟顯然也發覺身後的對手耐力比他強上許多,疾奔轉向之際,猛然俯身抄了一根樹枝在手,看上去好似要當作長劍來用。
南宮星心中一凜,雙手蓄勢待發,等著迎接白若麟困獸猶鬥的搏命反擊。
不料白若麟一個縱身而起,竟飛身上了樹梢。
南宮星心中奇怪,卻也不得不跟著躍上枝頭。
白若麟竟又是全力一縱,瘦長的身影徑直穿過茂密枝葉,高高跳到了空中。
跟著,他突然將手一甩,掌中那根樹枝啪的一聲斷成數段,化作數枚暗器,裹挾著凌厲真氣激射而出。
打向的卻並不是南宮星,而是隔著一道山溝另一邊的一顆老樹。
南宮星大惑不解,還沒等想明白其中緣由,就聽到那幾段樹枝消失的地方傳來一聲哀叫,軟軟脆脆虛弱不堪,聽上去竟是個年輕女子!
白若麟打出樹枝,立刻飛身跳進山溝之中,身軀一縮,鑽進了茂密灌木之中。
那一聲痛呼硬是扯住了南宮星的步子,看這山中情形,他若是接著追下去,即使追到了白若麟,只要這瘋子不肯開口,他還是沒辦法找回此處救下這個女子。
他在心裡略一衡量,嘆了口氣,止住了腳下身法,擰身往那棵老樹的方向縱躍過去。
那邊是山林向陽一面,一棵棵老樹都長得枝繁葉茂,隨便選擇哪個,都是天然的藏身之所,要不是白若麟故意丟出樹枝打出聲音,搜山的人再找多久,也不會想到這裡還藏著一個活人。
唯恐有詐,到了樹下不遠處,南宮星便提氣開聲道:「姑娘,剛才出聲的是你麼?你在哪兒?」
「救……救命……」枝葉間傳來有氣無力的一聲回應,聽聲音疲累至極,簡直好似幾天幾夜接連乾活不曾合眼一樣。
南宮星小心翼翼的走到樹下,仰頭一看,總算是看到了樹上的那名女子。
作為觀者,又是男人,這一眼看到的風景簡直稱得上秀色可餐。
只是作為被看到的這位姑娘,恐怕只會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吧。
她年紀並不大,估摸也就剛到待嫁的時候,一雙巧乳尚未長成,只是淺淺隆了兩丘,頂著一對嫩紅珠兒,不過身量頗為瘦小,看著倒也勻稱。
細腰之下臀胯也是一副青澀模樣,雙股單薄,小腿纖瘦,分明不過是個半大女娃而已。
可就是這麼個稚氣未脫的丫頭,胯下那沒長出幾根毛的嬌嫩陰阜,卻已被蹂躪的一塌糊塗,連白白嫩嫩的大腿根上,都糊滿了紅白交錯的污痕。
她雙手雙腳都被藤蔓牢牢綁在樹枝上,一根枝丫托著她的腹部,讓她巴掌大小的屁股高高往後撅出,絲毫動彈不得,成了個供人洩欲的軟香器皿。
看她那副昏昏欲睡的衰弱模樣,不難猜出,她必定是落進了白若麟手中,成了他借以度過走火入魔最為難熬時期的道具。
南宮星嘆了口氣,脫下外袍拿在手上,縱身跳上枝頭,將那些藤條一根根扯斷,手掌貼著小腹灌了一股真氣進去,幫那丫頭振奮了一下精神,跟著用袍子將她裹好,抱著她一起跳了下來。
這女孩只怕連眼淚都已哭乾,腳一落地,也顧不得身上肌膚還未遮全,倒頭便跪,感激道:「謝謝公子救命之恩,謝謝公子救命之恩。」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怎麼會落到白若麟手裡的?」這幾天白家少的人南宮星大抵心裡有數,雖然猜到了幾分,心底卻還是不願相信,只好開口問道。
這丫頭抿了抿嘴,小聲慢慢講了出來。
果然如南宮星所料,這丫頭名叫翠巧,正是白家被峨嵋派那四個女人帶走的兩個丫鬟之一。
那一晚她和另一個丫鬟被臨時叫去伺候,本以為是田靈筠身體不適,需要人手幫忙照顧,不想她們兩個一到屋裡,就被兩位峨嵋女俠一左一右持劍制住,被迫帶路下山。
兩個丫鬟不懂武功,哪裡有膽子違抗半分,只好乖乖被她們帶著翻過院牆,循著些白日里都難走的很的小徑摸索著往山下探去。
那麼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出好遠,挾持的兩人才收了兵器,讓兩個丫鬟打起燈籠領在前面。
翠巧正慶幸之後的路總算好走了許多,就聽到身邊的林子里一聲狼嚎一樣的叫喚,白若麟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袍子斜刺里殺了出來。
峨嵋派的四人似乎早已有所防備,立刻紛紛拔劍在手,四人脊背相抵互相照應,劍光閃閃舞的密不透風。
白若麟手上沒有兵刃,手上功夫又極為一般,連衝了三五次,反倒被破了兩道傷口,也沒能殺進綿密的峨嵋劍法布下的劍幕。
翠巧和另一個丫鬟早嚇得抱成一團縮在一邊的樹下瑟瑟發抖,哪知道白若麟游鬥了一陣發現無果,竟扭身衝了過來,一把揪住了翠巧的領子,像拎只小雞一樣提在手裡,大步往密林中走去。
翠巧扯著嗓子大叫救命,可惜,並沒有一個人追來,四雙漂亮的眼睛,都只是靜靜地看著白若麟將她帶走。
她喊到連嗓子都嘶啞的時候,才隱約明白,為甚麼這四個人非要帶兩個丫鬟領路。
不過她即使甚麼都明白,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要說是在荒無人煙的山林中,就是在人來人往的白家,一個被主子拽進屋裡的丫鬟,又有幾個人會去理會。
她拼命捶白若麟的胳膊,卻震得自己小手生疼,周圍甚麼也看不清,只知道身子一會兒沈下去,一會兒升上來,臉蛋被枝條刮得火辣辣的疼,只好用雙手護住頭面。
沒多久,她就被白若麟帶到了這棵樹上,月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在白若麟赤紅的雙眼上,讓這張鬍子拉碴的面孔猶如十八層地獄逃出來的惡鬼般猙獰。
她拼命掙扎,總是做粗活的丫鬟,畢竟還是比尋常女子的力氣大些,手上的指甲,還划破了他的臉。
但之後,卻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儘管並沒有用上內力,一個強壯男人的一記力道十足的耳光,也足以讓她感到天旋地轉。
她慌張的想要捂住臉,胸前卻傳來一陣涼意,跟著,寬大的手掌死死的捏住了她小巧的乳房,用幾乎要捏爆的力氣攥住。
她哭叫著踢打起來,於是,又是一記耳光落在了她另一邊的面頰上。
淒楚的痛哭聲中,她身上的衣裙被撕成一條條的破布,甩落進旁邊的山溝之中,她還想徒勞的抵抗,但落在她嬌嫩乳房上的一拳徹底擊潰了她的防備,鑽心的痛楚讓她只能蜷縮成一團,渾身痙攣的眼睜睜看著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化作紛飛的碎片。
接著,長滿細刺的樹藤成了現成的繩索,她被按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手腳都被緊緊綁住,變成了南宮星看到她時的模樣。
從那時起直到被南宮星救下,她都一直保持著這樣羞恥的姿態,不曾有半點變化。
白若麟就在這樹上粗暴的奪去了她的初紅,徬彿把整個人用鋸子從胯下鋸開一樣的痛苦讓她昏過去又醒來,醒來又再昏過去,昏昏醒醒不知重復了多少次。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已經麻木的下身一直在傳來撕心裂肺的疼。
她疼到便溺都一起失禁,白若麟卻只是用草葉樹葉胡亂擦了擦,便繼續著他瘋狂且無休無止的姦淫。
所以當被刺痛從昏睡中喚醒的時候,發出痛呼的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幸好,她看到的是陪在蘭姑娘身邊的那位公子,而並非凶神惡煞的閻羅王。
這些事並不複雜,翠巧有氣無力的講完,也沒有費上多少時間。
只不過,再去追白若麟已不可行,只好就此返回。
翠巧是山民家的女兒,在這山裡只要能看見東西就決不會迷路,只是她下身受創極重,一邁步子就牽扯的滿臉冒汗,南宮星只得將她背在背上,讓她領路折返。
背了一個不好被顛簸的女子在背上,回程的路即便抄了近道,也比來時慢了許多。
等到能看見白家別莊院牆的時候,天色都已大亮,只不過金烏隱跡,灰雲漫天,連風中都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顯然不是甚麼晴空萬里的好天氣。
此時若在高處,倒真是應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說法。
而等他回到莊中,才知道天上的雨還沒落地,白家的雨卻已重新下了起來。
崔冰頗為聽話,儘管心裡不願,卻還是去找了白若蘭,兩人此刻便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乍一看好像姐妹一樣。
只不過兩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當然不是因為南宮星追丟了白若麟,事實上,看到他平安歸來,兩人的臉色才算是好了幾分。
但周圍其他的白家人臉上的表情,卻依舊不那麼好看。
就連馮破,也在緊鎖著眉心沈思不語。
他們都在崔冰住的客房裡外,本就不大的屋子,幾乎沒了落腳的地方。
而他們看的都是同一處,同一樣東西——一具沒了腦袋的屍體。
南宮星這才知道,為甚麼白若麟會趴在屋頂傻了一樣的鬼叫。
屋頂被掀開了一大塊,趴在上面的人,恰恰能透過那個不算小的洞,看見被拿開了屏風的床。
而那具無頭屍,就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已經凝結的血,把大半張床都染成了醬湯一樣的顏色。
屍體的個子很小,身段到還算勻稱,身上的衣物是丫鬟的款式。
馮破看向南宮星,淡淡道:「昨天晚上,莊里只少了一個丫鬟。」
白若蘭眼中滿是悲憤,咬牙道:「碧姑娘說了,昨下午春妮在屋裡繡東西的時候,被針刺了左邊食指。」
南宮星皺著眉拿起了屍體的手掌,果然手指上刺痕猶新。
白若蘭走近他身邊,小聲道:「我知道她昨晚和你在一起,唐姑娘也幫忙做了證明。不過還是有人懷疑,你看,要不要把崔冰的身份說穿?」
南宮星搖了搖頭,道:「說穿也無濟於事,這種時候,人的疑心都比平常重得多。這麼一具屍體躺在這地方,看著又像是春妮,沒人懷疑崔冰才是怪事。」
他嘆了口氣,道:「這之後,崔冰只怕要多仰仗蘭姑娘你照料一下了。」
白若蘭抿了抿嘴,道:「你也是為了幫我們家才惹上的事,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理。只是……只是這屍體,也來得未免太巧了吧?」
南宮星摸著屍身手指上的傷痕,搖頭道:「因為這本就是謀劃好的一步棋。你難道真的認為這屍體就是春妮麼?」
白若蘭皺眉道:「我也覺得不對勁,可……可這不分明就是她麼?」
白天武驅走了旁人,關好房門,沈聲道:「南宮賢侄,你覺得這屍體是誰?」
「一個可以用針隨便扎出來的傷口,並沒有甚麼用處。」南宮星看了馮破一眼,緩緩道,「更何況,春妮做了幾年丫鬟,這屍體的手,卻並不是丫鬟的手。」
馮破點了點頭,道:「不錯,這屍身的手掌繭子極少,只在指節頂針之處有積創,指甲修的圓潤整齊,還塗過花汁,的確不像是春妮的手。」
南宮星盯著屍體周身看了一圈,突然伸出手去,刷刷扯開了屍體的衣襟,露出蒼白一片的赤裸胸膛,他在那乳房上按了兩下,輕輕嘆了口氣,道:「這的確不是春妮。」
「咱們已經不必再找茗香夫人了。」他沈默片刻,緩緩道,「她就在這兒,做了春妮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