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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毒花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馮破輕笑一聲,道:「小兄弟,那個叫春妮的丫頭,絕不會毫無問題。你喊名字試探的那一下,也不是毫無結果。」

「哦?」南宮星頗為好奇的扭頭看過來道,「此話怎講?」

馮破眯起眼睛,緩緩道:「如果你對我說的沒有誇張失實的地方,蘭姑娘剛才學的樣子也八九不離十的話,春妮對白思梅這名字的反應就絕不正常。」

「不正常麼?」南宮星皺眉道,「她要是白思梅,冷不丁被人喊到自己的名字,反應不外乎那麼幾種罷了。要麼強作鎮定繼續走路,要麼裝作不認識四下看看是誰在喊,要麼一時不察直接回身,不管哪種,都應該會或大或小的破綻才對。而這春妮,只是楞了一下而已。有人突然在身後不遠喊人,誰都會愣這麼一下吧。」

馮破點了點頭,道:「但要是喊得是個並不熟悉的名字,那誰會第一時間往自己身邊左右打量過去呢?喊話的你明明就在身後,只是好奇,回頭看你一眼不就足夠?」

「你的意思是,她當時是下意識的在找甚麼人?因為我喊了白思梅的名字。」

「不錯,」馮破微笑道,「她畢竟是個年輕姑娘,定力再高,也不可能完全壓制住身體的本能反應。尤其是在剛被搜身過心裡必定緊張的情形下。」

他略一沈吟,接道:「假如那幾件賀禮真的在她手上,她也提前足了準備,那來集合之前,她就一定已經猜到自己已被懷疑。要我猜,她可能是把小兄弟你喊出名字的那一下當作身份被識破的信號,才會戒備的看向周圍,防備有人向她出手。」

「這倒也有可能。」南宮星眉心緊鎖,雖仍覺得隱隱有些不對,但一時找不到頭緒,只能暫且壓下。

既然知道了兇手隨時可能出手,安全變成了頭等大事。

畢竟白家五老中就已有兩人身負嫌疑,唐門也暗藏危機在內,很多事上不得不更加慎重。

馮破雖說是白天英的好友,但以他在蜀州六扇門裡的威望和資歷,加上此時此地他不可回避的作用,白天武父子總不能懷疑到他頭上,連著白若蘭南宮星一起,五人在屋中足足商議了一個多時辰,才算是把此後可能發生的事大略有了應對的方案。

一番談話下來,南宮星最大的收穫便是白若雲眼底流露出的些許贊賞和認同,可見此前這位白家少主對他其實並未完全放心,只是顧忌妹妹心情不願表現出來罷了。

等到關係能再改善一些,他大概就可以考慮開口,詳細問問白若雲,關於李秀兒的一些他很在意的事情了。

此後依舊是擺下私席,只在小屋用飯,白天武轉去招待外客,作陪的換成了白若雲。

心裡有些擔憂崔冰,南宮星猶豫一番,還是忍不住向白若蘭說了一下,這位蘭姑娘倒是並不在意,可能也是擔心春妮真有問題,大大方方的叫人去喚來了崔冰。

崔冰雖然裝著碧姑娘的模樣頗不自在,但跟在南宮星身邊總好過守著那麼個黏人的丫頭,除了白若蘭時不時打量她一眼讓她心裡有些忐忑之外,心情倒也稱得上不錯,還忍不住在桌下悄悄搔了搔南宮星的大腿,惹來他一記有些無奈的側瞪。

崔冰坐到桌邊動了筷子,白若蘭的表情反倒變得有些不安,還間或偷偷瞄一眼馮破的表情。

吃到半途,終究還是壓不住肚子里的擔心,找了個由頭把南宮星揪了出去,低聲道:「小星,那個崔冰扮的可是碧姑娘啊!你忘了麼?」

南宮星自然一愣,不解道:「沒忘啊,怎麼了?」

白若蘭忙道:「碧姑娘不是官府的要犯麼,馮大人……馮大人要是打算拿她歸案你要怎麼辦?」

南宮星心裡啊喲一聲,他與馮破有私交在前,這次找崔冰的事這位蜀州六扇門的把頭也著實幫了些忙,讓他竟把這矛盾忘了。

他一時不願曝光與馮破的交情,只好敷衍道:「六割藩屬之間各項事宜都彼此猜忌頗深,碧姑娘是在東南犯的事,這裡是西南,馮大人應該不會管這種不搭界的案子。」

白若蘭將信將疑的看了屋裡一眼,小聲道:「那你也留意著點,別讓人被冤枉成犯人拿去頂了罪,到時候看你怎麼收場。」

南宮星只得點了點頭,好言應承下來。

除此之外,席間也再沒甚麼別的風波。

天色已晚,馮破還在裝病,白若蘭有哥哥護著,送崔冰回去的任務自然是南宮星當仁不讓。

怕晚上再出甚麼亂子,南宮星觀察了一下女賓住處的環境後,悄悄叮囑崔冰若是有甚麼異動,便還摸到他那邊休息。

崔冰臉上一紅,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點了點頭關上了房門。

看她進屋,南宮星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將周圍仔仔細細勘察了一圈之後,確認並無旁人,便偷偷溜到了原本峨嵋那四人所住的兩間屋子中。

不過與他預計差別不大,這四人顯然早已做好了溜走的打算,屋中收拾的乾乾淨淨,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女賓院落畢竟不宜久留,南宮星又將崔冰房屋周遭巡視了一遭後,便往自己住處返回。

這間小小客房兩天里來了兩位女子,讓他遠遠還沒走到門口,便忍不住想今夜會不會仍有佳人突然到訪。

不想還真被他料中,站在門外,他便聽到門裡已經有人。

那人到並未試圖隱藏形跡,氣息自然平穩,並不怕被他聽到,看到月光將他身形映在門上,還脆生生道了句:「都回來了,還在門外站著做甚麼。」

南宮星撓了撓下巴,笑著推門走了進去,道:「天色已晚,唐姑娘突然到訪,難免讓人心裡有些忐忑啊。」

唐昕坐在屋中桌邊,秀目斜瞥,輕輕笑了一聲,道:「你這房裡滿是女兒家的香氣,別人來得,我就來不得?」

「哪個來的,都少不得是我的麻煩,」南宮星笑著將門隨手帶上,遠遠坐在一旁,並未過去,道,「我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也就不再客套了,唐姑娘,有事請講。」

唐昕眉心微蹙,頗為幽怨的摸了摸眼角那顆淚痣,淡淡道:「我倒沒想到,你原來是還是個正人君子。」

南宮星也不看她,只是笑道:「我雖不是甚麼正人君子,卻也知道甚麼花摘得,甚麼花摘不得。」

唐昕哼了一聲,道:「怎麼,我便是那摘不得的?」

南宮星仍笑道:「唐門的花,任誰想摘之前,都會好好思量一番的。再漂亮的花,也要毒不死人才行。」

他斂去笑容,正色道:「好了,別兜圈子了,唐姑娘必定不是特來幫我排遣寂寞,有事就不妨直說,免得我自作多情,大家都落的尷尬。」

唐昕將耳邊烏發向後輕輕一撫,露出帶著翠玉耳釘的小巧耳朵,柔聲道:「你怎知我就不能幫你排遣寂寞?怕你那蘭妹妹吃醋麼?」

南宮星笑道:「你既便能,也必定是要我做了甚麼之後,我不先問清楚是甚麼事,豈敢先把報酬當真。唐門本家的千金,可不是會在生人房中半夜發花痴的傻丫頭。」

唐昕頗為不甘的抿了抿嘴,終於還是道:「大哥說得不錯,這種小花招對你的確沒甚麼效果。」

南宮星笑道:「可不是沒甚麼效果,坐在屋裡的等我的要是換成你那兩位哥哥,我早就把人攆走上床睡覺了。就是不知,特地叫你來的,是你哪位大哥?」

唐昕正色道:「當然是行簡大哥,唐行傑……不過是湊巧和我有同一個爹爹罷了。」

南宮星頗為玩味的將她眼底的嫌惡記在心裡,道:「那唐兄是有甚麼事,你現下可以說了吧。」

唐昕沈默片刻,緩緩道:「大哥要我聯絡你,與我們兄妹一起對付天道。」

「天道?」南宮星唇角微翹,略帶譏誚地揚聲說道。

唐昕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過草率,忙補充道:「當然,不是指叫你和我們一起與天道為敵,那麼大的由頭,我們也攬不下來。我們的意思,是將這次事件中天道插手進來的勢力設法解決掉。」

南宮星的神情這才緩和了許多,道:「令兄倒真是看的起我,我這麼一個來路不明還姓南宮的小子,你們當真能夠放心?」

唐昕盯著他的雙目,認真道:「我既然來了,就代表我們有足夠的把握,你絕不會是天道中人。」

「哦?」南宮星揚眉道,「這我倒很好奇,你們是如何斷定的?」

「華沐貞與你的關係是其一,」唐昕道,「你師父的身份是其二。有這兩重關係,你不光不會是天道的人,而且有很大可能會是天道的對頭。」

「我師父?」南宮星頗為好奇的看著她,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情。

唐昕道:「我在唐門本就歸屬情報蒐集一系,你也不必跟我裝傻充愣,駱嚴退出江湖之前那兩年的事情尋常人也許不知道,我們唐門可是清楚的很。」

「此處也沒旁人,你也不必刻意瞞著,」唐昕聲音轉低少許,道,「駱嚴是為誰退隱江湖,我們至少已瞭解了十之八九。從他沈劍之時起,他所做的很多大事,便都是為了同一個女人。而那女人,是絕不可能加入天道的。當真在暗處做著甚麼謀劃的話,反倒是如意樓更像是她的風格。」

「你說的這些,和我有甚麼相干?」南宮星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微笑問道。

唐昕牢牢鎖住他的雙眸,道:「駱嚴早年便已說過,並不打算將一身武功傳給後人,直到退隱,也沒收下任何一個弟子。我和大哥都是一樣的想法,你要真是他的弟子,那唯一有資格幫你牽線搭橋的,就是那個女人。」

南宮星忍不住笑了出來,道:「聽你的口氣,你好像對那個女人關心的更多一些。」

「那是當然,」唐昕盯著他道,「這江湖中對獨狼風絕塵的下落不感興趣的人,只怕還沒有幾個吧。」

南宮星眨了眨眼,笑道:「這倒是,被你這麼一說,我也挺感興趣。可惜我甚麼也不知道,幫不到你。我師父至今未娶,孤家寡人一個,我也沒見他有甚麼女人,論起身邊的紅顏知己,反倒是我更多些。你只怕是找錯人了吧。」

他不等唐昕接口,立刻又道:「不過我的確和天道沒甚麼干系,天道在打暮劍閣的主意,我得幫蘭姑娘的忙,也算是他們的對頭,順道能幫到你們些甚麼,自然也是一樁好事。只是唐姑娘總該讓我知道,你們現在都掌握了甚麼?在懷疑誰吧?」

唐昕黑眸一轉,點了點頭,道:「那就說回正事。這次的事情,我們唐門的人里也有內鬼,這你想必已經知道。」

「只是猜測,不敢斷定。」

「我和大哥,在懷疑同一個人。」唐昕正色道,「就是我那同胞兄長,唐行傑。」

「哦?」南宮星挑眉道,「你們可有甚麼真憑實據?」

唐昕沈默片刻,卻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肯不肯幫我。」

南宮星淡淡道:「你們若有真憑實據,這次的事情有唐行傑在其中搗鬼,那不去收拾了他,白家的事豈不是無法收場。你們若想要別的承諾,抱歉,我不可能輕易答應甚麼。」

唐昕又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道:「大哥不願讓唐門的家醜在暮劍閣中傳開,南宮星,你能保密麼?」

南宮星譏誚一笑,道:「來找我幫忙的是你,怎麼反過來要讓我這個不行那個不准的,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一件事說與不說,我自有衡量。你們要是擔心洩密,唐姑娘,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請回吧。」

唐昕臉色變了幾變,想她唐門本家出身,人稱得上精明能幹,模樣又漂亮喜人,在家裡只怕還沒碰過這種軟釘子。

南宮星視若無睹,面上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微笑,道:「唐姑娘,你既不說,也不走,莫非要讓我誤會你還有別的打算?我那張床雖說不大,容下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唐昕眉心一蹙,左手啪的一聲按在了桌上,接著,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如是再三,才開口道:「你若隨便走漏了消息害了我,我也只好怪自己識人不明。這次來與白家交好的計劃,提出的人,就是唐行傑。而且,特地要求將大搜魂針和陰陽透骨釘加入禮單的,也是他。如果不是行簡大哥臨時決定加入,這次來賀喜的隊伍,本該是由他率領。」

這種事並不難猜到,南宮星並未顯得如何驚訝,而是接著問道:「可他要真計劃得如此周詳,又為何要多帶一個礙事的你?還是說,你也是臨時起意加入其中的?」

唐昕搖了搖頭,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這種難得的機會,他當然不想放過。」她的眼中閃動著顯而易見的憤恨,「他可從沒把我當過妹妹,在他眼裡,我就是個沒辦法將他甩開的女人。仗著哥哥這層身份,他做甚麼都可以帶上我,而我卻不能像別的女人一樣躲他躲得遠遠的。」

想到了此前唐行傑盯著唐昕時的異樣目光,南宮星忍不住皺了皺眉,道:「他難道已經到了需要你躲的地步了麼?」

唐昕的面頰隱隱抽搐了兩下,半晌,才緩緩道:「如果我不夠機靈,那從我十四歲起,恐怕就不知已被他強姦過多少遍。我敢保證,如果這次行簡大哥不在,那唐行傑最先要做的,就是半夜摸到我的床上來剝我的褲子。」

南宮星撓了撓下巴,笑道:「說真的,唐行傑是不是天道我興趣並不很大,不過你這樣的姑娘被她這樣的人纏上,倒著實令人同情,比起你大哥想要的結果,我更想在這上面幫你一把。」

唐昕的眼睛登時一亮,道:「你肯幫我們揪出唐行傑來?」

南宮星搖了搖頭,道:「不,我只是想幫你打發掉這種莫名其妙的荒唐哥哥。反正他要是和白家的事情有關,我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目的達到,說法有些差別無關緊要,唐昕的神情總算略微鬆弛了一些,不過看她的樣子並不算十分滿意,可見她此行與南宮星協商不過是目的之一,只怕此前對他身份的種種試探反倒是真正的重頭任務。

可惜他早已不是會被漂亮姑娘隨便套出話來的懵懂小子,讓她得了個承諾回去,也只是憐香惜玉的心思作祟罷了。

至於唐門這些消息有幾分可信,他還需要小心斟酌。

唐昕畢竟不好久留,隨口聊了幾句閒話,發覺南宮星對私事守口如瓶,探不到半點口風,也就只好作罷,起身準備離開。

不想她剛剛站起,耳中就聽到一絲動靜,她面色一沈,看向後窗嬌斥道:「甚麼人!」

伴著話音,三道烏光呈三角之勢,無聲無息的射向窗外。

正是追魂奪命的唐門暗器!

南宮星臉色大變,雙掌一拍座椅,整個人竟比暗器還要快上幾分,迅疾如電趕到窗邊,掌力帶起一陣罡風,硬生生將還未破窗的三枚鐵蒺藜凌空震開,啪啦啦散落在地。

窗外這才傳來崔冰結結巴巴的顫抖聲音,「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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