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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告而別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白若蘭皺眉道:「我怎麼可能不頭疼,你們兩個都已經斷定,下手的必定是已在莊里的熟人,可不管是穆紫裳還是思梅姐姐,我們姐妹都認得出來啊。難道是易容改扮不成?」

馮破沈吟道:「不好說,江湖上能人異士很多,易容後讓你貼著臉看也看不出來的,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五個。再說如果是年紀還輕的人,用上三兩年功夫改變自己的容貌,並不是甚麼難事。」他在自己面頰上比劃了一拳,「最簡單的,用真力震碎頰骨下頜,用指頭捏塌鼻梁,拔眉毛,眼角豁刀,只要找好郎中幫忙調養,等過十來個月,你根本看不出那人原來的模樣。更不要說藥物針石的手段,簡單調整一下細微之處,不足的地方靠易容彌補,就算與你形影不離,你也未必認得出來。」

「以前有個凶嫌,為了不被我們捉到,硬是把自己弄成了女人的模樣,連下面那話兒也一刀騸了,委身青樓賣藝為生,還勾的不少名門公子為他神魂顛倒,要不是玉捕頭當眾割了他的裙子,還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認出他來。」

白若蘭搖了搖頭,咬唇道:「我還是不信,思梅姐姐就算是假死,也沒有回來把暮劍閣搞成這樣的理由吧?只是想殺那瘋子,她用大搜魂針偷偷下手就是。」

南宮星退到門邊,嘆道:「復仇不是一條好走的路,若是有天道幫她這麼一路走過來,那除了白若麟外,殺誰不殺誰也不是她一人可以決定的了。不論如何,這些假設也要先揪出人來才行。馮大人,你有何打算?」

馮破道:「兇手如此熟悉莊內的情形,咱們只怕很難找到甚麼要命的證據。不過既然他們洩露天道消息在前,試圖嫁禍如意樓在後,又想把小兄弟你趕出莊子,可見已經亟不可待想要下手了。峨嵋那幾個娘們一走,新娘失蹤的事情沒辦法再當作掩護,我猜肯定已經有人快要亂了陣腳。」

「等他再下手麼?」南宮星看著馮破的神情,道。

「乾等著未免太無趣,」馮破動了動脖頸,道,「時候不早了,我肚子餓,咱們先隨便吃口飯,跟著我找閣主幫個忙,咱們再來做個大場面的搜查。」

白若蘭奇道:「搜查,搜查甚麼?」

「丟了的那幾樣東西。」

「可不是已經查過了麼?」白若蘭更加好奇,緊接著追問道。

南宮星雙眼一亮,笑道:「沒錯,就是已經查過,再突然查上一次,才能叫他猝不及防。」

馮破點了點頭,道:「透骨釘,搜魂針,連著一瓶解藥,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這麼貴重的東西,肯定不會藏在不能隨時照應的地方。等午後讓閣主幫個忙,不說要做甚麼,先把所有的僕役丫鬟都集中到練武場去,不許耽擱。然後叫幾個女弟子幫忙,咱們當場搜身。」

「為何只是僕役丫鬟?那些賀客呢?沒有嫌疑麼?」白若蘭不解道。

南宮星替馮破答道:「若真是改頭換面潛伏進來的人才是主使,那偽裝成賀客可著實不太容易,而且行動起來也多有不便。最有可能的,就是藏身在僕役丫鬟這些下人之中。而且來的客人畢竟大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太可能貿然集中起來搜身,反倒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趁機煽動惹事。馮大人的主意不錯,不過事先絕不能洩露口風。最多可以讓你爹提前知道。」

白若蘭猶豫半晌,才狠狠一咬牙,道:「好,就聽你們的。」

「還有些時間,」馮破出門看了看日頭,道,「咱們往茗香夫人的住處去一趟吧。」

那邊為了等待馮破,依舊維持著原本的樣子,馮破在裡面看了半晌,倒是和南宮星當初的觀點差不太多,他也認為單憑繡工並不能說明甚麼,畢竟在白若蘭這種習武的姑娘眼裡驚為天人的行針布線,在尋常女子手中不過是必須學會的本事之一。

就連白家贖回來做妾的那些青樓女子,隨便誰拿出繡香囊的一半手藝,多半也能繡的不相上下。

白若蘭自己學了沒學成,比她更擅女紅的白若萍也沒學成,她自然是滿肚子不服氣,但見馮破和南宮星都是一般的看法,也只好認下。

南宮星猜得到她心思,忍不住安慰道:「其實你換個位置想想就能明白。就拿茗香夫人來說,她一點武功也不懂,你在她面前輓個劍花,縱身上牆,她就必定覺得十分了不起。你看這繡工,和她看你的劍法,其實是一回事。」怕她不信,他隨手指向一邊桌上的繡架,「吶,看看茗香夫人的女紅,你是不是一樣做不到?」

白若蘭探頭看了一眼,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世事本就如此,終日練劍的,拿起針線自然比不了終日繡花的。

馮破繞著懸梁喜服轉了幾圈,沈吟道:「這件衣服,掛在這裡的原因到底是甚麼?」

「原因?」白若蘭一愣,求助一樣的看向了南宮星。

南宮星眉心一皺,口中道:「我先前以為,這件衣服是為了提醒諸人事情與當年白若麟犯下的大錯有關,順便讓白思梅這個名字重見天日,靠死人來混淆視聽。可現下在反過頭來考慮,若白思梅本就是詐死,不應該將自己好好隱藏起來才對麼?這件衣服掛的豈不是多此一舉?」

馮破抓著喜服的下擺,側頭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床鋪,道:「也許,這件衣服最大的作用,就是讓所有的人,不知不覺地以為,茗香夫人落在了白若麟手裡。」

南宮星低頭思忖片刻,道:「的確如此,大家看到了這喜服,就想到了白思梅,想到白思梅,就會想到白若麟,即使沒有證據,也都在心裡認定了,白若麟就是擄走茗香夫人的犯人。」

馮破淡淡道:「如果這就是這件衣服掛在這裡的目的呢?」

「按你們所說,白若麟這幾天應該正是走火入魔最辛苦的幾天,春紅待了一天不到就已經喪命,他逃亡上山身邊根本沒有女人可用,哪兒來的心思帶著一個毫無武功的女人東躲西藏?不管湊巧看到還是被人引導碰到了茗香夫人,他最可能的做法就是捉著她離開這莊子找個僻靜處便立刻下手強暴。搜山的人絕不該連一點蛛絲馬跡也找不到。」馮破凝望著屋中的陳設,皺眉道,「萬一這件事也是有人嫁禍給白若麟,那茗香夫人的下落,只怕就不在這座山中。」

南宮星微微搖頭,道:「這座別莊雖大,可藏下一個活人想必也不太容易。」

「其實也不太難,」馮破望著窗外,道,「人們想不到的死角太多了,更何況,藏下的也未必是一個活人。」

他拍了拍平平整整的床鋪,道:「另外的疑問,就是茗香出事之前的下落。看這床鋪,她被捉奸之後並沒在房中睡下,按你們描述的時間,她也不可能那時就被捉走。那她到底做了甚麼?最後見她的人是誰?」

南宮星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白若蘭,但心知此事若是再硬隱瞞反倒對他不利,只好簡單道:「實不相瞞,那晚茗香夫人來找過我,我不知道她何時到的,我回去時她就已經在了。她擔心我漏了口風,想讓我幫她保密,她走的那會兒,約莫是子末醜初的時辰。」他嘆了口氣,緩緩道,「我想,我可能就是最後見她的人。」

白若蘭在心裡估摸了一下時辰,臉上突然一陣羞惱,但似乎是顧忌有馮破這個外人在,硬是悶悶的哼了一聲,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知道白若蘭已經想到那天早晨驗春藥時他和唐昕說的話,南宮星頗感無奈,只得乾脆連有人在背後想靠春藥用茗香算計他的事也和盤托出,簡略說給了馮破。

「這麼一來,背後操縱茗香的人將她滅口的可能性也大大提升了。」馮破看了一眼白若蘭臉上神情,微微一笑,向門外走去,道,「我去外頭透透氣,好好理理。」

果然馮破才一出門,白若蘭就橫了南宮星一眼,怒道:「你這人真是色膽包天,這種艷福你也照單全收,不怕我大伯和你拼命麼?」

本以為她會稍微吃醋,正在暗自竊喜的南宮星沒想到她氣得竟是這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玩笑道:「我也沒想到,才出江湖,就叫我碰上被下了春藥的女人,我總想著這是大俠才有的待遇,一點準備都沒有,不小心就被她得逞了。」

白若蘭繃著臉啐道:「去,說的好象人家茗香要去強姦你一樣。」她憂心忡忡的看了外面馮破一眼,低聲道,「你也是,這種事怎麼好隨便跟我大伯的朋友講,再怎麼失寵,那也是我大伯的小妾,你……你這不是給他帶了綠帽子麼。你們男人就放不下這種事,被他知道,你豈不是麻煩的很。」

南宮星隱隱摸到點頭緒,想來白若蘭自小在白家這種人人妻妾成群的地方長大,比起茗香與他之間的不清不楚,反倒更在意他怎麼收場也屬正常。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還沒有會為南宮星吃醋的心思,畢竟一樣的事若被崔冰知道,起碼也要在他脖子耳朵咬上兩口才行。

後面這個可能多少讓南宮星有點喪氣,他撇了撇嘴,笑道:「無妨,說不定,你大伯一早就知道此事。」

「啊?」白若蘭嚇了一跳,驚道,「那……那怎麼辦?要不要我幫你去求求情?大伯一直很疼我,說不定……說不定會放你一馬。」

南宮星搖了搖頭,道:「你仔細想想,能將茗香夫人操縱到這個地步的,暮劍閣中能有幾人?」

白若蘭一愣,旋即渾身一顫,小聲道:「你是說……我大伯?」

「還有可能是甚麼人拿住了茗香夫人的把柄,只不過一個無親無故的失寵小妾,又能被人拿住甚麼把柄?」南宮星嘆道,「那一晚我可以確認,茗香夫人並不是甚麼淫娃蕩婦,她至少也有兩三個月不曾與人同房了。林虎的事,多半是障眼法。」

白若蘭默然不語,也不知心裡信了幾分,只是看她神情的話,倒是從剛才起就一直滿面不悅。

怕她打草驚蛇,南宮星不得不接道:「暫時也沒甚麼確鑿證據,你不必急著為此難過。至少那晚咱們追過去的時候,你大伯正和清心道長在一起喝酒。」

白若蘭搖了搖頭,道:「我知道,我……只是心煩的很。不全是為了這事。」

走到院中,馮破等得已有些不耐,笑道:「你倆再不出來,我這肚子可要餓扁咯。」

白若蘭展顏一笑,跑出兩步,回頭道:「你們慢慢走,我先去張羅一桌,保准你們到了就有的吃。」

馮破忙道:「給我弄幾個不要辣子的菜,最好連鍋也好好洗洗。」

白若蘭應了一聲,轉眼去得遠了。

四下沒了旁人,馮破突然擡手拍了拍南宮星肩頭,臉上浮現一股頗為親切的神情,笑道:「你這小子,剛才連那種事也當著面說,不怕她大發雷霆麼?真的要緊,找個機會偷偷告訴我不就是了。」

南宮星的神情也變了不少,微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女人肯為你吃醋,那可是好事。」

「是是是,」馮破哈哈笑道,「女人這事,我可比不了你家學淵源,你爹身邊的那些娘們隨便丟出一個,都能把我家的黃臉婆晃瞎了眼。」

南宮星摸了摸下巴,苦笑道:「我可沒找他討教過,只能算無師自通。對了,馮大人,白天英這人你瞭解多少?」

馮破微微皺眉,道:「比點頭之交深些,要不是知道你在這兒,我肯定得處理完手上的事再來,怎麼也要再晚個幾天。你也有點懷疑他?」

「嗯,」南宮星點了點頭,道,「一個白天英,一個白天勇,我始終覺得心中不安。幸虧你到了,不然很多事情還真不太方便。」

馮破笑道:「我每回都不忘哄你來六扇門,是你嫌規矩太多不肯,其實你們那一大攤子裡頭,規矩怕是也少不了吧。」

「我也早說了咱們是私人交情,不談公事,有師父管著我都嫌憋屈,和你一樣帶個六品銜,進一趟中京怕是連腰都要彎斷了,我才不乾。」

「你說的也有理,照你這性子,真來了官府,俸祿都不夠養你家的紅顏知己。嘖嘖,你們爺倆都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性子,真難為你師父受的了你。」

「那要看你說的是哪個師父了,和你熟的那個,年輕時可比我風流得多吧。」

「哈哈,你說的是,這真沒錯。」

兩人並肩而行,留意著周圍情形,笑談不住,一直到了有人的地方,才將神情收斂,轉成先前恰到好處的生疏模樣。

白若蘭早就等著,把他們帶到別處,桌上飯菜早已擺好,畢竟是招待馮破,伙房顯然是開了小灶,白天武也特地等在屋中作陪。

馮破先把飯後打算集中僕役丫鬟的事交代了一番,講明瞭搜身的緣由。

白天武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知道召集也要費一番功夫,便先起身出門,去找白吉白祥交代。

一看白天武離開,南宮星立刻扯了扯白若蘭的衣袖,低聲道:「蘭姑娘,一會兒搜身的時候,有件事一定得你來做。」

「甚麼?」看他神情慎重,白若蘭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南宮星道:「你看好春妮站在哪排,那一排就由你來搜,搜到她的時候,一定要格外仔細,任何可疑的東西也不要放過。」

白若蘭眉心頓時蹙成一團,道:「你……你怎麼懷疑到她頭上了?」

南宮星正要解釋,卻聽身邊馮破突然一聲冷笑,將筷子擱在了碗上。

「怎麼了?」白若蘭一愣,忙道,「馮大人,這些飯菜不合口麼?我叮囑過不放辣子了呀。」

馮破從口中掏出還沒咽下的半截青菜,端起酒杯嗅了嗅,仰頭喝下半杯漱了漱口,一口吐在地上,道:「哼,這一頓要是全吃到肚子里,就算不死,也得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

而被丟在桌上的那半截青菜,不過轉眼的功夫,咬開的斷口就已變成一片墨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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