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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化春泥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所以在那石屋裡行凶之人根本是故意做那種打扮,想要讓咱們猜測成一人?」唐昕順勢道,「所以那一掌他就是隨便一打,死了就算是滅口,不死,也能給這裡的人造成一個誤導。對不對?」

南宮星點了點頭,道:「其實那人並未想著直接滅口。春紅姑娘當時正值陰虛,身體極度衰弱,否則那一掌的掌力,應該能讓她要死不死的在那裡挺上一天左右,足夠告訴他人看到了甚麼。」

「會不會……就是那個瘋子乾的?」白若蘭撐膝站起,道,「我剛才留意到了,那兩條鍊子末端的環,根本早就被鋸開。他……會不會這幾年都在裝瘋?就等著機會向我們白家報復?」

唐昕略一猶豫,問出了南宮星也想問的話,「蘭姑娘,冒昧問一句,那瘋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如今可不是盡顧著家醜不外揚的時候了。」

白若蘭躊躇片刻,一咬牙道:「何止家醜,簡直是家門不幸!」

「那瘋子叫白若麟,是我二伯的長子,二伯為了他,不惜得罪全家將他出身風塵的母親扶正為妻,以至於連幾乎定好的閣主位子也讓給了我爹。那瘋子的確是個武學奇才,我小時候就總聽長輩說,他一定能成為白家武功最高的那個,光宗耀祖。他發瘋之前,我們幾個弟弟妹妹,可都對他敬仰的很。尤其是我堂姐思梅,一得了空,就跑去黏著他不放。」

「他先是創了一門劍法,全家都高興得很,之後,就像著了魔一樣,非要鑽研出一門內功,來配合他的劍法。那天我爹帶著叔叔伯伯下山辦事,他正當午的時候喜滋滋跑到飯廳,對我們幾個說他創的內功就要有成。我那時還小,傻呵呵的跟著拍巴掌,就記得在場的人都很高興。」

「那天晚上天還沒黑,思梅姐姐就去找他,我看她端著幾碟小菜,應該是去找他慶賀。哪知道……恰好趕上他走火入魔,發了瘋。他欺負了思梅姐姐之後,還跑去了姨娘們住的地方,大伯的一房小妾,我家的兩個姨娘外帶他們的通房丫頭,那瘋子一個都沒放過。夜裡巡哨過去的穆師姐聽到異響,跑去查看的時候,也被他制住凌辱。要不是二伯苦苦哀求,第二天大家就已要了他的命。現在看來,二伯就不該保他!他這些年一定是在裝瘋賣傻,就等著有機會出來,報他被關了這麼多年的仇!」

南宮星在心裡將這事情理了一理,口中道:「這就怪了,兇手不管是白若麟還是另有他人,福伯那邊的地上,都不該留著思梅二字啊。」

「也許只是裝神弄鬼,嚇唬人吧。」唐昕不以為意,道,「這兇手大費周章布下這麼一片疑雲,也不知到底所為何事。」

「這就要看,他真正向誰下手了。」南宮星略覺不安,道,「馮破今天不到,明後兩日也該到了,兇手不會再等下去。而他真正的目標一旦暴露,至少從緣由上,就會有人有了嫌疑。」

「唐姑娘,」他轉向唐昕,道,「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和你家的兄弟商量一下,將大搜魂針的解藥,給那幾位關鍵人物一人留出一份?」

唐昕怔了一下,道:「這我可做不了主。不過我和蘭姑娘還算談得來,可以偷偷給她一份。」

南宮星知道唐門家規甚嚴,這個人情賣給白若蘭,說不定都是因為別有所圖,只得道:「那可多謝了,蘭姑娘雖然不太可能受害,但以防萬一,總是好的。」

唐昕也不磨蹭,當即就摸出隨身藥包,小心翼翼從其中擠出一顆淡紫色的藥丸,用指甲一掐,揪掉一角,放在白若蘭掌中,「小心收好,但別包的太嚴,大搜魂針藥性發作極快,一旦發作痛苦萬分,你拿解藥慢了,恐怕都來不及放進嘴裡。」

白若蘭怯怯點了點頭,拆了火折中一條紙捻,裹住藥塊放進袖袋。

除了等那兇手再次出手,所有人好像都束手無策。

跑了白若麟這消息一經傳開,不知白若麟是誰的賓客倒還好些,白家諸人,可都紛紛將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白天雄。

白天雄愛子心切,白天雄武功是白家第一,白天雄身量頗為高大,白天雄與其他四位兄弟關係最差,白天雄手下的外姓弟子最少……一條條原本沒甚麼干系的訊息,此刻都成了狐疑之源,纏繞在白天雄身上。

就連一向對二弟照顧有加的白天英,言談之間也謹慎了許多。

白若麟的逃走,將眾人心中一直緊閉的箱子,硬生生掀開了蓋。

這種氛圍下,白天雄終於也顯出了疲態,他藉口昨夜未曾休息,天色未黑就早早告退,往他夫人那裡去了。

白天英擔心二弟,只好也藉口值夜疲憊,追白天雄而去。

白家五老的正室中,只有白天雄妻子住在別莊,與那些小妾比鄰而居,再加上白若麟就被鎖在這裡,白天雄呆在別莊的時間,本就比其他人都長。

只不過此時此刻,這本就理所當然的事,也成了大大的疑點。

疑點雖多,這些人卻也沒讓驚懼衝散了理智,一番商討之後,他們還是認定,孫秀怡失蹤,與此後的連環凶案,並非同一幫人所為。

那神不知鬼不覺帶走一位新娘的手段,終究還是讓他們猜到了如意樓的頭上。

李秀兒不忿腹中胎兒殞命,但秉性善良,不忍讓白家遇上甚麼血光之災,索性托如意樓搶走新娘,攪散了這場婚禮,算是報仇。

這猜測頗為合理,峨嵋派那邊也暫且認同,更有急性子的弟子,當即就要下山去尋如意樓的晦氣,只可惜一想到陰陽透骨釘,那熱騰騰的念頭就頓時冷了半截下去。

眼見就要入夜,關鍵人物的安全便成了頭等大事。

這樣一番佈局,要對付的顯然不會是甚麼武功糟糕之輩,那不論武功還是地位,最該被保護起來的,當然就是白天武父子,唐行簡作為唐門一行的首領,當仁不讓承下了這一任務。

其餘晚輩按說不會成為目標,但為防萬一,還是由白天勇白天猛兄弟一道,將白若松白若竹他們那代親眷弟子聚集一處,由唐行傑照應。

白天武遣人去叫了一趟大哥二哥,兩人卻都不肯過來,說是要在住處喝上一盅,解解心頭愁悶。

白家五老的女兒們,自然就是唐昕一肩扛起。

白若萍似乎頗不適應這種人多的場合,遠遠坐在屋角垂首不語,反倒是白若蘭心疼妹妹,特地坐了過去,護在她身邊。

白天英並無女兒留在武家,盡數去了商家等待嫁人,剩下幾個年輕女子,到都是白天勇白天猛的後代,大抵是不同的妾室所出,相貌找不到多少相似之處,倒是身高一眼就能分出父親是誰——白天猛的女兒,起碼也比白天武的高出一頭。

南宮星本想回崔冰身邊問問情況,等到夜深再伺機埋伏,不想白若蘭也不顧避嫌,偏要把他留在大屋之中,他對女子本就硬不起心腸躲避,白若蘭的那些年輕姐妹又都好奇的緊,東問西問,轉眼就把他圍到了中央。

白若蘭還沒抗議幾句,就被這些女孩嘲弄了個大紅臉。

鶯聲燕語環繞,南宮星到是受用的很,他見聞廣博,隨意挑些稀罕事說出口來,就能逗得身邊女孩張口結舌,說不多久,就連唐昕也忍不住摻了進來,白若萍都遠遠瞪大了眼,一眨一眨的望著這位姐姐的好朋友。

白若蘭既有些不快,心裡又十分自得,索性不去管他,自顧自聽著窗外的動靜。

到了掌燈時分,各房送進飯菜,托南宮星口舌之福,屋子里的女孩心緒大都好轉許多,吃吃喝喝之際,也有心情嘻嘻哈哈兩句,當然,三句玩笑,倒有兩句半繞在南宮星與白若蘭身上。

白若蘭也怪不得他人,是她自己藏不住話,沒幾句就被姐妹套出了底,知道了南宮星就是當年害她手臂留了傷疤的男孩,若是起哄的再厲害些,多半就要叫他們在飯桌邊拜天地了。

年輕的姑娘往往就是這樣無憂無慮,即便無形的危險就盤旋在身邊,她們也能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

但危險就是危險,不擔心,並不代表它會因此消失。

一片嬌笑聲中,南宮星突然聽到了嗤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小,如果不是他留著心思仔細注意,根本不可能聽到。

那是用針刺透窗紙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大搜魂針!

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果然,他剛起身,隔壁的大屋中,就傳來了驚慌的叫聲。

歡笑的氣氛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一眾女子呆呆地坐在桌邊,連筷子也不敢移動半分。

只有白若蘭站了起來,飛快的衝到窗邊,雙手一推飛身縱了出去。

南宮星自然緊隨其後,百忙之中扭頭向著也要追來的唐昕道:「不必跟來,照顧好她們。」

隔壁窗櫺已被打開,遠遠可以看到中針的是白天勇,唐行傑正神情緊張的把藥丸和水灌進他嘴裡,白天猛滿臉怒氣,正往空曠的院子中四下打量。

白若蘭應該也沒看到對方的身影,她只是怒氣攻心,按捺不住追了出來而已。

南宮星心裡明白,只得腳上加力,趕到她身邊並肩疾奔。

出了院子便是南北岔道,兩人停下腳步,南宮星皺眉道:「往哪邊追?」

南向通往大門,北邊則深入莊內。

「這邊。」白若蘭咬牙說道,帶著南宮星往北追去。

這陣子的命案鬧得人心惶惶,沒有武功的下人忙完手上的事便都縮回房中不敢出來,今日沒人負責巡視,護院弟子和四大劍奴都去守在了各處客房,空蕩蕩的道路上竟見不到一人身影,連路也無從問起。

眼見白若蘭面上神情愈發焦躁,南宮星也無計可施,只有緊緊追在身邊,凝神打量周遭,心中暗自思忖著方才莫名感到的一陣不安。

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懸在他們的頭上,一寸一寸收緊。

這時遠遠的大道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渾身顫抖著縮成一團,坐在道邊。

「是春妮!」白若蘭喜出望外,拉著南宮星飛奔過去,雙手一伸按住春妮雙肩,急道,「你看沒看到甚麼人從這邊過去。」

春妮淚流滿面唇白如紙,抖得好似篩糠一樣,顯見幾乎嚇破了膽,但看到是白若蘭問話,還是哭哭啼啼的說道:「碧姑娘……嫌我囉嗦,趕我出來,我……我正要回去休息,就看到……看到一個怪人鬼一樣的跑了過去。他……他明明是個男的,卻穿著新娘子的衣服!好……好嚇人啊。」

白若蘭雙眼一亮,問道:「他往哪邊去了!」

春妮抹了抹眼淚,顫巍巍伸出小手,指向那一列妾室聚居的並排小院,道:「我……我看不太清,就在那邊突然沒了,不是第三個門,就是第四個。」

白若蘭長身而起,一拉南宮星衣袖,怒道:「終於揪住你的尾巴了!」

站在院門外,南宮星皺眉問道:「裡頭住的是甚麼人?」

白若蘭憤憤道:「這邊住的是我大伯的小妾,那邊,正是我二伯母的住處!」

她將手一伸,指著第三個門道:「你去看這邊,我去看看二伯是不是在家。要是在,今日必定要他給個說法!」

南宮星心頭略生疑雲,但此時顯然不是勸說的時候,便點了點頭,道:「你千萬小心,有事馬上叫我。」

聽著白若蘭馬不停蹄衝進院中,擂鼓一樣敲起門來,南宮星倒覺得自己這邊有些為難。

一個高高壯壯的年輕男子,乘夜去敲婦人房門,可不是不拘小節就能一筆帶過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敲門,畢竟白天英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嫌疑,這裡是他小妾住處,並非藏不下人。

屋裡傳來一陣忙亂之聲,跟著,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嬌怯怯道:「誰啊?」

南宮星道:「還請夫人開門,方才有殺人兇手往此處來了,閣主吩咐,叫我們來查看一下。」

「凶……兇手?」裡面的聲音似乎頗為驚惶,還帶著倉促喘息,「這……這裡沒人,你們往別處找去吧。」

這麼一說,反倒更加令人起疑,南宮星又敲了兩下,道:「夫人若不開門,在下就只能破門而入了。」

「你、你等等!我……我還沒穿好衣服!我睡下了!」裡頭的婦人急忙說道,跟著窗戶一亮,似是多燃了幾根燈燭。

這麼等了一會兒,門內才喀喇一聲卸了門閂,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嬌小婦人鬢發散亂的站在門內,雙頰酡紅似火,額上卻滿是冷汗,連衣襟的帶子,都束的亂七八糟不成體統。

看她一臉慌張,說是心中沒鬼,只怕連白若蘭也不會相信。

南宮星輕輕一推,閃進屋內,口中說了句:「得罪。」便四下打量起來。

「我……我這兒沒甚麼人。」那婦人諂媚笑道,也不知是否故意,領口微微滑下,露出一片雪膩酥胸。

南宮星也不理她,掃視一圈,突然邁到衣櫃之前,擡手將門打開。

那婦人一聲驚呼,癱坐在地上。

櫃中的確藏了一個男人。

只不過,卻不是白天英。

這男人並不胖,還十分年輕,身上的衣服還沒穿整齊,裸著精壯的胸膛,頭上汗出如漿,對著南宮星抖抖嗦嗦的說了兩個我,便呆呆地站在衣櫃里,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這的確不是白天英,看他急匆匆套上的褲子,不過是個門都沒入的護院弟子。

他本不該在衣櫃里,而應該守在院子外頭才對。

南宮星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這幅場景,不曾想兇手沒有追到,卻給白天英撿到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尷尬的氣氛中,一牆之隔的鄰院,傳來了白若蘭怒氣沖沖的聲音。

「二伯!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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