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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翼而飛

雪凡 · 暮靄凝香 · 本章第 2 / 2 頁

看那幾人面上尷尬神情,也知道原本只是趕來賀喜,沒料到會遇上這種事端。

白若雲並未真正走入,他遠遠停在場外,臉上猶如罩了一層無形面具,看不出喜怒。

不過將心比心,臨到婚事丟了新媳婦,他總不會高興。

白若蘭自然是陪在哥哥身邊,她的神情到頗為容易看穿,既有些惱怒竟有人敢在這時來白家搗亂,又有些欣喜這個將入門的嫂嫂不見了,還有一點點擔憂此事似乎會惹來頗為不利的結果。

陸陸續續有白家弟子飛快的跑進來,匆匆趕到白吉身前搖搖頭,跟著再返身出去。

小星點了點頭,心道這麼辦也對,還不能排除下手的人其實還在別莊中的可能,那趁著群豪都在這裡,徹底清查一下各間客房也算是不太失禮的方法。

不過有本事這樣帶走孫秀怡的,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查到。

結果多半還是要落在這次臨時多出的那些下人身上。

哪知道白祥匆匆清點完畢,下人這邊,竟也一人不少。

算上派出去查看不便拋頭露面之人的白家弟子的回報,這諾大的別莊之中,竟沒有一人不在!

最寵愛的關門弟子在這種時候被人擄走,另一位弟子則慘被凌辱,膚色本就微黑的清心道長,此刻臉上更是幾乎能滴下墨來,他眼見這邊清點不出任何結果,面上怒色漸現,道:「天武兄,貧道小徒受創甚巨,旁人恐怕問不出甚麼,貧道先去看看,少陪了。」

白天武面色尷尬,只得拱手道:「道兄先去,田姑娘如有甚麼需要,道兄只管開口,白家上下定當盡心盡力。」

「你們盡力找人便是。」清心道長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雖說看到田靈筠的只有兩位劍奴,但她被扶出來的時候,那雙腿打顫衣衫不整鬢發凌亂的模樣可是大家都見到了的,被留下的都尚且如此,被帶走的更是不言而喻。

不論人找不找的回來,這場婚約怕是就此告吹已成定局。

峨嵋與暮劍閣的關係,也就此變得撲朔迷離。

大概是不願在群豪面前失態,白天武勉強走上前來,拱手道:「諸位可以回房歇息了,如有甚麼需要大家幫忙的,我們自會通知。這幾日還請諸位莫要貿然走動,飯菜之類,自然有人會按時奉上。多有得罪,還請諸位多多包涵。」

心中縱有不悅,這種時候也沒誰會強行說要離開惹一身腥。

反正留宿觀禮的本就沒幾個有要事待辦,大都樂得在此觀望事態發展。

場上眾人散到一半,突然一個白家弟子滿頭大汗的狂奔而來,還沒衝到白天武兄弟面前,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到,幸虧旁邊白若松出手將他扶住,沈聲道:「甚麼事,大驚小怪的!」

那弟子連氣也調不順暢,結結巴巴簡直要哭出來一樣,半天才將字咬清,道:「庫、庫房,唐門的……賀禮,不、不見了!」

一瞬間,幾乎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臉色都變得一片蒼白。

方才還想著留下觀望的人中,立刻就有不少生出了離開的念頭。

就連唐門本家的那兄妹三人,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庫房離練武場並不太遠,人群很快就蜂擁而至,帶在最前的,是已經笑不出來的白天英。

唐門的賀禮入庫之後,門外便一直有兩個弟子值守,這裡地勢寬闊,四周又都是白家自己的地方,兩人彼此呼應,至少也能來得及呼救。

只可惜,他們這次卻連呼救也沒能做到。

那兩名弟子一左一右站在門前,背靠牆壁,並未倒下。

兩人都緊緊握著腰側的劍柄,卻並未來得及將劍拔出。

一人一劍,一劍穿喉。

兩人的面上還凝結著死前的驚恐與扭曲,兇手的劍,已快到足以留下他們生命最後的姿態。

已有人忍不住回頭偷偷打量著崔冰,打量著她背後那把劍。

小星忙一擡手,道:「我家姑娘方才一直在練武場上,這可是大家都見證了的!」

白天英轉身在人群中掃了一遍,道:「碧姑娘方才一直都在,我是看見了的。大家切莫胡亂猜測,免得正中行凶之人的下懷。這幾天大家也多多留心自身安全,一旦查清事情真相,便盡快讓大家離開。」

「那……那裡……有字……」一人突然指著庫房房門上面,顫聲說道。

眾人這才留意到,屋檐之下的暗青磚石上,竟用血寫下了幾個大字。

「你們都要死!」

五個字並非一般大小,頭四個寫的頗為潦草,而最後那一個死字,寫的卻是意氣風發幾乎破壁而出,一筆一划狂態盡顯,單是看著這個血字,就叫人背後不禁升起一股寒氣。

情形雖然詭異,經過卻並不難猜,方才清點人數的時候,整個別莊所有精銳幾乎都集中到了練武場那邊,持續半個時辰不止,在這個間隙中殺人盜物,比起擄走新娘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唯一令人費解的,就是庫房門前的院落也算是頗為寬闊,來襲的兇手究竟是如何讓兩位護衛渾然不覺直到被一劍斃命的呢?

想想消失不見的孫秀怡,已有人忍不住偷偷道:「這……這莫非來了個看不見的活鬼麼?」

崔冰本就膽小,加上聽到這麼一句,險些便忍不住一個哆嗦。

強撐著回到住處,才一關上房門,臉上便霎時沒了血色,一扭身扯住小星衣袖,顫聲道:「我……我不要再待在這兒,你……你得讓我走。」

小星打量了一下屋內,白家人搜的匆忙,幾處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得有些凌亂,連衣櫃的門也忘了隨手關上,看來還真是亂了陣腳。

「別怕,這次的事顯然是針對暮劍閣來的,你我都和暮劍閣沒甚麼相干之處,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傷不到你。」他雙手一擡,將崔冰小手包在掌心,低頭輕輕呵了口氣,安撫道,「就算有人要找你麻煩,也要先過了我這一關才行。」

「你?你能幹甚麼?」崔冰臉上一紅,雙手掙了一掙,並未掙脫,也就隨他握著,口中譏刺道,「你這武功也就抓抓我這笨賊,真碰上那神出鬼沒的兇手,能不能拖到我喊出來救命都難說。」

小星拉著崔冰坐下,斂去笑容,認真道:「你既然學的都是飛賊的本事,那我問問你,像孫秀怡住的那種地方,你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去,要怎麼辦?」

「外面有那四個怪物麼?沒有的話,只要挑沒月亮的日子,或者趁雲遮月的那一下,先沿著牆根到北牆下面,然後溜到那兩棵樹裡頭,接著就是對付窗戶,是個賊就成。」不愧是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女飛賊的,大概也就從高台上看過那小築一兩眼,崔冰心裡就已經有了路線。

「要是砍開正門門閂進去呢?」小星輕輕捏著她嫩軟纖掌,沈吟道。

「那是二愣子。絕不是賊,連打家劫捨的都算不上,就是找死。」大概是難得問對了本行,崔冰興致勃勃的抽出一手,只留一隻還叫她握著,凌空比劃著道,「那種小築從外面看也知道是最常見的格局,正廳兩側通著兩間臥房,保不准還有丫鬟伺候用的隔間,你從正門外挑開門閂還說得過去,畢竟有些高手可以用內力黏住門閂,輕輕放下,要是砍斷,咣當一聲,木頭掉在地下,傻子都醒了。」

看小星默不作聲,崔冰楞了一下,小心問道:「新娘子難道是被正門進來的人抓走的?」

看他點了點頭,她立刻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裡面睡的兩個都是峨嵋女俠,外頭守著那麼一堆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從外面把門閂砍斷了摸進去,那真是活見……」

想到了鬼這個字,她又把自己嚇了一跳,一掩小嘴,驚慌道:「莫非……真的有鬼?」

小星撓了撓她的手背,笑道:「這種事,可不好隨便賴到鬼怪頭上。再說,只不過兩截門閂,是兇手故布疑陣也不是沒有可能,光看那兩截木頭,誰分的出是從外面還是裡面砍斷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只不過這樣一來問題就回到了原處,那人究竟是怎麼進去的?他為甚麼要做出砍斷門閂這多此一舉的事情呢?」

崔冰吐了吐舌頭,低頭道:「我是毛賊,不是捕快,你可別問我。再說了,你管那麼多做甚麼,白家公子這婚擺明結不成了,你還不想辦法帶我走。我可沒答應你幫你裝那甚麼碧姑娘裝一輩子。」

「不幫白家解決了這些問題,你覺得他們會放人離開麼?」小星擡起她的手掌,在她手指上輕輕一吻,笑道,「就算為了早點帶你離開,也得多出點力氣才行。」

從和他一起上路起,只要兩人獨處,就免不了這種曖昧親密的小動作,初時她還不依不饒,後來也就慣了,就是嘴上還要罵他兩句下流,罵完之後,想到庫房門口那兩人的死狀,忙又道:「你還是別摻和的好,萬一……萬一你也跟那倆人似的沒了命,我……我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現下我又不是白家人,殺不到我頭上。」小星放開她手,起身看著窗外,思忖道,「這事也十分蹊蹺,按說有本事靜悄悄偷走新娘子的高手,當晚就順手牽羊拿走唐門賀禮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怎麼會拖到今天才動手呢?」

「帶著孫秀怡,做事不方便?」崔冰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道。

「笨,」小星隨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笑道,「唐門的賀禮可不佔甚麼地方,先去拿了就是,手上多了陰陽透骨釘,不是更容易下手?」

「那……他是抓了新娘子才知道有這麼回事,所以才折回來下手的?」崔冰微皺眉心,不自覺和他一起考慮起來。

「新娘子從進了那屋子就沒出來過,送飯的丫頭不嚼舌根,唐門來的消息她都不一定知道,怎麼會知道賀禮的事。知道賀禮的,本就只有……」小星話頭突然止住,他略一沈吟,突然微笑道,「原來,還有這麼一種可能麼。」

崔冰一臉迷惑,問道:「甚麼?」

小星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道:「外面看守的人,要是看到的並非生人,警戒之心豈不是會低上很多?南牆外道正對著往來通途,外人極難翻越,但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外人,反倒有機會趁機潛進院裡,不是麼?」他手指突然在桌上重重一叩,道,「只要能進去,砍開門閂也不是絕無可能,昨夜那麼多人忙來忙去,道上本就喧鬧不堪,他只要找准一個響動極大的時機,砍開門閂飛快進去,反倒是最安全的法子。」

他手指在桌上一頓,笑道:「就因為正門最難進去,所以那裡才最容易放鬆警惕。」

「可……可今天清點人數,並沒人離開啊。」崔冰皺眉道,「那新娘子哪裡去了?」

「這別莊如此遼闊,動手的又不是外人,藏起一個被制住的女人,並不太難。我只是還沒想通,那人為何又想起去奪唐門的賀禮?而且還留下那麼一句。」

崔冰托住香腮盯著小星陷入沈思的臉龐,這種時候一看,他比起平時嬉皮笑臉的模樣可俊了不少,初次失手被這麼一個少年捉住,還真算是她的運氣。

照她的瞭解,若是換了別的甚麼男人,她這時早不知成了甚麼樣子。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被捉住的飛賊,被送交官府反倒是較好的結果,尤其她這樣的年輕姑娘,那時可沒人管你是不是劫富濟貧。

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種種醜陋惡心,她忍不住低聲道:「這世上本就有人會做些咱們想不通的事,擄走新娘,還殺人搶東西,你怎麼可能想得出這種惡人是甚麼念頭。」

小星微微搖了搖頭,一邊仔細思索,一邊解釋道:「即使是徹底的瘋子,做事的時候也會有跡可循。短短一個晚上,行事時的心態不應變化如此之大。」

「夜盜新娘,事先八成經過了極為縝密的部署,而且應變手段極強,在臨時多出四大劍奴護衛的情況下仍然不留痕跡的得手,並全身而退,不漏破綻的隱藏回眾人之間,不談思慮如何機敏,光是這份冷靜,就非常人能及。」

「而強搶賀禮,顯然是臨時起意,不挑夜裡下手,而在光天化日下殺人留字,這舉動極不冷靜是其一,思慮不周是其二,動手之時許多人都在練武場中,當即便能脫了嫌疑,平白造出一個對他極為不利的局勢,豈不愚蠢?一前一後判若兩人,倒真是……」

崔冰聽得頭昏腦漲,下意識擡了句槓,道:「誰告訴你肯定是一撥人了?判若兩人,要我說,就是倆人乾的。湊巧撞一塊了不成麼?」

小星一怔,愣愣思索起來,跟著雙眼一亮,哈哈一笑,一把拉過崔冰抱在懷裡,道:「你說得有理!」

崔冰被他抱個滿懷,小臉幾乎埋入胸膛之中,一股男子氣息撲鼻而來,羞得她滿面落霞,忙擡手去推他腰。

還不及使力,腦後突然一緊,被他手掌一托,不覺便擡起頭來,跟著唇上驟然一熱,竟被他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

「你……你……」耳中轟的一聲險些炸開,她瞪圓雙眸,急得結結巴巴道,「你竟……親……親……我?」

「這麼香的小嘴,當然是親,我可捨不得咬。」小星說罷,又一低頭,比方才還要結結實實的親了一下。

「你……下流!淫賊!色、色魔!登徒子!」崔冰被吻得雙腿發軟,連忙一把掙開,雙手護在唇前,低聲罵道,「這……這是人家夫君才能做的,你……你好不要臉!」

小星追著她坐到床邊,雙手一摟仍將她圈在身前,貼著她紅暈密布的耳根笑道:「那怎麼辦?要不,今晚我就陪你洞房,算是名正言順?」

「呸,誰……誰說要嫁你!」她恨恨頂了他一肘,觸到肉後,還忍不住收了八成力道,反倒像是撒嬌一樣,她捂住小嘴,悶聲道,「你輕薄了我,過後要賠,連上我多幫你裝碧姑娘的日子,過後你得跟我一並算清!」

「好好好,」小星樂得輕摟佳人軟玉在手,一邊享受著那柔韌腰肢緊致細嫩的彈力,一邊滿口答應道,「除了隨珠寶劍,你還想要甚麼?」

崔冰雙手按住他腕子,不叫他再往上移,紅著臉躲開他從後面呼上來的陣陣熱氣,道:「你在江湖上認識的人比我多,比我聰明,武功也比我好,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甚麼無名之輩,我……我想你幫我找一個人。」

小星微微一僵,柔聲道:「哦?甚麼人?」

崔冰的氣息有些凌亂,輕咬下唇,道:「我……我也說不清,她、她是個女人,比我大些,現在……長甚麼模樣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比我高些,也可能低些。我……我就知道她、她左邊屁股上,有塊胎記。」

小星眯起雙眼,笑道:「你是叫我走遍天下,幫你去看每一個與你差不多年紀姑娘的屁股麼?此前我就知道有個南疆瘋僧,滿世界求人胸部一看,你不是想叫我學他吧?」

「我……」徬彿發覺自己這要求實在難如登天,崔冰急得連眼裡都有些濕潤,咬了咬牙,道,「這要是不行,你能幫我另一件事也可以。你、你真要辦成了,我這一生給你做牛做馬,為奴為婢,都絕無二話!」

小星略一沈吟,斂去笑容,雙手捧過她面頰,與她對望著道:「你說。」

她吸了口氣,一字字道:「我要你幫我找到如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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