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五人
卻說牛研從謝婉華閨房邁出,臉上猶帶幾分滿足。他四下張望,徑往前院而去。
行至前院,但見兩道人影迎面走來,正是江遠修與燕曦靈。
牛研迎上前,咧嘴笑道:「江兄,如何了?」
江遠修揚起手中一捲軸,沙啞道:「已拿到手。」
燕曦靈目光落在那捲軸之上,捲軸乃是一幅山水畫。她心忖:不想龍隱教教主,也在追逐江湖上流傳的藏寶圖。
原來江湖近來盛傳,一幅名家所繪山水畫中,暗藏巨額財富的線索,且極有可能來自顧愷之的遺作。
江遠修手中所持,正是從謝召宗處奪來之物,正是顧愷之其中一幅真跡。
燕曦靈心忖:謝召宗招來殺身之禍,除卻他性子太直,屢屢頂撞皇上之外,怕也與家中藏著這幅山水畫大有關連。
牛研又問道:「那謝召宗呢?你殺了?」
江遠修搖頭,道:「教主賞識他,要我保他性命。我已派了幾位手足,護送他夫婦遠走。」
燕曦靈聞言,不由回想起江遠修先前所言。
「當今像謝召宗這般敢在皇帝面前大膽直言的人,寥寥無幾。」
「將謝府血洗,也保證了無人知曉謝召宗的下落。」
這些話,是抵達建康之前,江遠修對她說的。
江遠修轉眼看向牛研,道:「你方才又去了何處?我還道你被殺了。」
牛研雙臂抱胸,一臉淫邪,笑道:「我啊,遇上了謝家千金小姐,與她共度了良宵。」
他又眯著眼道:「她起初百般不願,我便請她上了床榻,好生疼愛了一番。」
燕曦靈秋波中殺機驟現,冷聲道:「說得真好聽,你污了人家清白。」
牛研滿不在乎,嘿嘿一笑:「是又如何?」
燕曦靈忍不住心頭怒火,劍光如電,刷地朝牛研當胸刺去。她平生最恨男人欺凌女子。
牛研反應不慢,身子往後一仰,避開這奪命一劍,劍鋒擦著衣襟掠過。
燕曦靈不依不饒,足尖一點,劍勢再起,連施三招,上刺咽喉,中取心窩,下削雙腿。
牛研邊退邊躲,口中吐出污穢之言:「她那身子骨,嘖嘖,真不愧是謝家閨秀,又香又軟,真叫老子捨不得放手!」
燕曦靈聞言,怒意更盛,左手子劍亦已出鞘,她已動真格,劍招間直取牛研要害。
江遠修見燕曦靈子母雙劍已然出鞘,道:「龍隱教正是用人之際,你可莫要殺了牛研。」
牛研不敢托大,急忙抽劍在手,反攻燕曦靈而去。若此時還不拔劍,只怕真如江遠修所言,要被燕曦靈一劍結果了性命。
轉眼十餘招過去,兩人劍影交錯,金鐵交鳴之聲不絕,誰也奈何不了誰。
牛研邊打邊嬉皮笑臉道:「燕姑娘,你當真要殺了我?我若死了,誰來陪你說話解悶?」
燕曦靈手中子母雙劍劍勢如風,卻一時也拿不下牛研。她冷冷道:「你今日便得死。」言畢,殺招陡出。
兩道劍影疾如閃電,直取牛研雙臂。若牛研破解不得這一招,當場定要雙手齊斷。
江遠修身形一閃,已然加入戰局,手持尋龍寶刀。只見他手中尋龍划過數道寒芒,硬生生接下燕曦靈那記殺招。
「夠了!」江遠修立於牛研身前,擋住俏臉滿是怒氣的燕曦靈,沙啞聲音低沈有力。
江遠修道:「你兩個要拼命,也得等教主交代的事辦妥之後。那時你們誰殺了誰,我都不會多問。」
牛研眼中淫光一閃,不懷好意地盯著燕曦靈,嘿嘿笑道:「燕姑娘,要是你肯與我春宵一度,我便再不必四處尋別的姑娘洩火了。」他那雙賊眼,在燕曦靈窈窕身段上打量著,從胸前高聳直看到腰肢纖細,又落到臀部曲線。
燕曦靈殺意更盛,只是江遠修橫身擋在中間,手中尋龍寶刀不收,似在無聲警告。
燕曦靈冷哼一聲,不再言語,扭身便走。牛研卻仍盯著她背影那渾圓翹臀。
江遠修這才收起尋龍至鞘中,沙啞聲音對牛研道:「你再對燕曦靈不敬,下次我保不了你。」
牛研聳肩道:「江兄教訓的是,小弟知錯了。」
三人身影沒入建康夜色。
是夜,青蓮峰上,月色如霜。
穆天干生前居室,燈火猶亮。室內一人獨立,正是飛雲堡堡主孟空。
孟空立於屋正中,面前座著一面大銅鏡。
門扉輕響,一人推門而入,道:「孟堡主。」
來者乃飛雲堡統領王元湖。
王元湖與孟空已在青蓮峰盤桓多日,一則助新任掌門閻易打理青蓮派,二則追查殺害穆天干的兇手蹤跡。
孟空指著屋中那面巨大銅鏡,道:「王統領,你在尋常人家居室之中,可曾見過這般大的銅鏡?」
王元湖搖搖頭道:「不曾見過。」
孟空目光落在鏡面之上,鏡中映出二人身影。他續道:
「穆前輩何故在此置下大銅鏡?此物分量也不輕。」
王元湖上前兩步,打量那銅鏡,道:「屬下也想不出,這大銅鏡的用處。」
孟空亦搖搖頭,這些日子在青蓮峰上,他思來想去,仍舊想不明白穆天干究竟因何而亡。
孟空與王元湖退出穆天干居室,順手滅了屋中燈火。門扉合上,室內重歸黑暗,只余銅鏡映著幽幽月光。
次日,王元湖一如往常,與兩位青蓮派弟子一同,往山下城鎮採購日用之物。
諸事辦妥,正欲回轉青蓮峰,忽聽得前方一陣打鬥之聲,夾雜著叫喊。
市井百姓驚慌四散,王元湖快步趕上前去。
只見一人正抓住一名百姓,拳腳如雨,揍得那人鼻青臉腫。
施暴那人厲聲喝問:「認不認識王元湖?知不知道他在哪裡?」
那被打的人連連擺手,哭道:「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啊!」
王元湖見狀,朗聲一喝:「住手!」
這一聲蘊含真氣,震得周遭空氣嗡嗡作響,旁觀眾人登時噤聲。那行凶之人聞言,松開手中無辜百姓。被打的那人如蒙大赦,踉蹌逃開。
王元湖大步朝那喝問「王元湖在哪」之人走去,定睛一看,只覺此人面目眼熟。
他再一細想,不由憶起前番上青蓮峰途中,曾遇五個詭異之人,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那人見王元湖走近,冷冷一笑,道:「王元湖,你來了。」
話音未落,他身旁又閃出三人,四人並肩而立。
王元湖目光一掃,立時認出,這四人正是當日五人中的四個。
最右那人腰間別著弩箭,正是那日曾對他暗施冷箭的傢伙。
王元湖暗自留神,心知當日還有個富商打扮之人,此刻卻不見蹤影。
他轉頭對身旁兩位青蓮派弟子道:「兩位兄台,你們先回青蓮峰去。王某在此會會他們。」
兩弟子對視一眼,見王元湖神色從容,又知留在此處也幫不上忙,便拱手應諾,攜著採購之物匆匆離去。
王元湖回身,朝眼前四人拱手,朗聲道:「幾位江湖上的朋友,尋王某有何貴乾?」
王元湖正欲再問,忽聞旁邊閣樓上傳來一聲清厚之音:「王大俠,我們又見面了。」
王元湖心下暗道:此人不簡單。他抬頭往樓上一望,只見一富商打扮之人,端坐桌前,手執酒盞,悠然自得,緩緩飲下一口,復又斟滿。
樓上那人道:「我這四個兄弟,久慕王大俠高名,特來請教武藝一二,看他們可有資格在江湖上行走。」
王元湖朝樓上拱手道:「王某願與諸位切磋武功,何來‘請教’二字。」
他又轉眼看向眼前四人,正色道:「諸位若欲尋王某,大可直上青蓮峰,何必在此鬧市傷人?」
那腰別弩箭之人上前一步,直勾勾盯著王元湖,冷笑道:「何必上青蓮峰?眼下不就找到你了?」
王元湖對他拱手,沈聲道:「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樓上那富商模樣之人悠悠道:「他姓蒲,單名一個‘盡’字。他不善言辭,王大俠莫怪。」
只見其中一大漢,虎背熊腰,神情無懼一切,大聲道:「我是羅大才。」他粗指一伸,指著身旁兩人道:「這是我二弟羅二,那是我三弟羅三。我們兄弟聽聞王元湖你武藝高強,早就想來請教請教了。」
王元湖聞言,目光落在那羅二身上。羅二正是方才在街頭毆打居民的凶漢,此刻見王元湖看向自己,羅二特意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王元湖道:「好說。王某自當奉陪。只是此處人多眼雜,施展不開手腳,不如另尋一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