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而復生
龐不鏘未曾料到百里思舟會問出此等問題,沈吟片刻,方答道:「屬下粗人,不通畫理,不敢妄評。」
百里思舟聽罷,哈哈大笑起來,又問道:「那依你之見,你見過的青樓女子,與我畫中之人,又孰美孰劣?」
龐不鏘此時倒是不假思索,坦然答道:「依屬下之見,倒也相差無幾。」龐不鏘畢竟是血氣方剛的男子,去過煙花之地,這般回答也屬尋常。
百里思舟意味深長地看向龐不鏘,徬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問道:「莫非你不解,我為何會畫這些有傷風化之物?」
龐不鏘拱手道:「屬下確有疑慮,還是瞞不過公子。屬下只是不明白,您為何要描畫這些男女交合的畫面。」說罷,龐不鏘又看向百里思舟桌上的畫紙,只見那男女交合的圖畫之下,更配有細密的文字說明。
百里思舟悠然道:「你且看來,我所畫之物,乍一看去,與民間流傳的春宮畫並無二致。確也借鑒了其中不少內容,再加以我自個兒的理解和想法,融匯貫通,便成了這本全新的書籍。此書,乃是專門教導世人房中之術的。」
龐不鏘聽了,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道:「原來公子是想借這書畫,教人如何行男女之事。」
百里思舟微笑著說道:「這可是我親筆所著的《洛水風月寶鑒》的第二冊。我先前所作的第一冊,陳景業可是甚是喜愛。」 說起《洛水風月寶鑒》,這乃是百里思舟自己所著的一部關於男女房中之術的書籍。
龐不鏘一聽百里思舟竟直呼當朝世子陳景業的名諱,心中不免一驚。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見庭院中並無他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氣。
百里思舟兀自繼續說道:「我這本《洛水風月寶鑒》,可非尋常之物,並非人人都可閱覽。其中描述之精妙,作畫之用心,人體描摹之精准,都遠非常見的房中術書籍可比。多少富貴之人,出盡天價,我皆未曾應允賣予他們。」
百里思舟轉而又道:「不鏘若是有意,我倒是可將第一冊借你閱覽。只是我此刻所畫的這第二冊,卻非尋常人能得見,只準備留與兩人共覽。」
龐不鏘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問道:「屬下斗胆請問,少主這第二冊,又是要給何人看的?」
百里思舟神色平靜,徐徐道來:「此冊,乃是為捨妹,以及她未來的夫婿所備。」
龐不鏘聽罷,更是愕然。他萬萬沒想到,百里思舟費盡心力描繪的這般香艷大膽的畫冊,竟是要給他的妹妹,百里茵寶觀看。
百里思舟看出了龐不鏘臉上的疑惑,便解釋道:「你莫不是想岔了?我這《洛水風月寶鑒》第二冊,乃是為茵寶量身打造。她年紀尚輕,未出閨閣,對男女之事更是懵懂不知。有了此書,她方能好好學習,日後也好服侍她的夫君。」
百里思舟又道:「按常理,這男女房事之法,本應由家母在茵寶出嫁之前,細細教導於她。只可惜家母早逝,我作為長兄,自然要擔起這份責任。然我身為男子,不便直接言傳,便只好借由這書畫,間接教導於她。」
龐不鏘聞言,微微一愣,道:「百里居中,不是還有許多侍女嗎?何不讓她們代勞?」
百里思舟搖了搖頭,道:「這等關乎女子一生幸福的大事,豈能假手於下人?我怎能如此草率。」
龐不鏘聽了,不禁點頭稱是,暗道這百里思舟所言,確有其理。
百里思舟輕嘆一聲,說道:「世間女子,終究不如男子那般自由。她們對男女之事,瞭解的途徑本就稀少。男子則不然,只需去那青樓一遭,便足以通曉男女之間的秘事。 女子可就大不同了。」
龐不鏘聽了百里思舟一番話,心中的疑慮豁然開朗。
他深知,男子自幼便有機會接觸外界,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討論男女之事,而女子若非出嫁,鮮少有機會得知這些。
她們學習男女之道,無非是為了日後能侍奉丈夫,傳宗接代。
這男尊女卑的觀念,自古以來便根深蒂固。
女子「無才便是德」,其主要目的便是為了能為夫家傳宗接代。
若閨閣之中的女子,過於明曉男女之事,反倒會落得個無禮、輕浮、甚至淫蕩的名聲。
百里思舟之所以耗費心血,繪著這《洛水風月寶鑒》第二冊,無非是出於對妹妹百里茵寶的一片愛護。
他期望著,妹妹日後出嫁,能借此書得以學習,與未來的夫婿和睦相處,琴瑟和諧。
百里思舟心中卻又生出些許無奈,只因他的妹妹百里茵寶,偏偏又傾心於那整日遊歷江湖的上官崆嵐。一念及此,百里思舟不禁長嘆一聲。
龐不鏘似有所感,問道:「但即便如此,女子難免也會從旁人的閒談中,或是傳言、道聽途說,知曉些男女之事吧?」
百里思舟點了點頭,道:「確是如此。她們確實會從他人的閒談中略知一二,聽聞些許。然她們所得知的信息,多是零零碎碎,聽了也是朦朦朧朧,一知半解,遠不及男子那般明瞭。」
百里思舟轉而調侃地看向龐不鏘,笑道:「說起來,不鏘你常去青樓,想必也從那裡的女子那裡,學得了不少‘招式’吧?」
龐不鏘聽此言,臉上頓時一紅,尷尬地辯解道:「屬下……屬下只是偶爾去那裡消遣,何來甚麼‘老相好’之說。」
武功再高,男人終究也需要情感的慰藉,在紛亂世道中尋得片刻溫柔鄉。
龐不鏘忙轉移話題,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問道:「少主,上官兄一心追查這位‘死而復生’的司徒傾冬,究竟是為何故?」
百里思舟聞言,輕搖了搖頭,道:「此間緣由,我亦不知曉。就連作為他好友的我,也未曾聽他提及過追查此事的緣由。」
龐不鏘又問道:「屬下不知上官兄如今身在何處,我們又當如何才能將此間消息,告知上官兄知曉?」
百里思舟望著遠方,若有所思道:「上官兄弟若真想知曉,想必他自有辦法尋我。且由他自己去尋覓途徑吧,這或許是他自己的行事之道,興許他還有旁的事要忙。畢竟,上官兄素來獨來獨往,他的想法和意圖,我亦難以完全揣度。」
龐不鏘道:「如今邪教有死灰復燃的跡象,我們不得不防。如果各地可疑的殺人事件是出於龍隱教之手,那麼‘同悲教’也會漸漸浮出水面。」同悲教,作為當年龍隱教的依附,實力雖然比不過龍隱教,但也是邪教中不可小看的可怕勢力。
如果不是當年「夢谷」掌門阮魅竭盡全力剿滅同悲教,同悲教可能到現在還在江湖上興風作浪。
百里思舟嘆氣道:「說的對。不過有時候,對著名門正派的人,也不得不防。」
龐不鏘聽得百里思舟那樣說,怔了一下,不太瞭解百里思舟話里的意思。
百里思舟也沒等待龐不鏘的接話,磨了磨墨,提筆繼續書寫桌上的香艷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