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我的書架 ↗

第8章 鴦儔鳳侶

神渡火鴉 暫不接稿 ·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本章第 1 / 2 頁

白光閃過,厲龍君眼前驟然一亮。

眼前先是一片茫茫的空白,耳畔先是甚麼也聽不見,隨即一陣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像雨後竹林混著老檀木的香氣,他整個人突然出現在一座精緻庭院中。

然後他看見了兩個人。

左邊是一位徐娘半老的美婦人,右邊是一位中年男人,面容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里。

「呀!」

那美婦人一看見厲龍君就掩口笑了笑,可轉眼她的眉毛就擰了起來,抬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厲龍君往後踉蹌了一步,揉著腦袋:「開甚麼玩笑啊,糟透了。」

「真是失禮啊,一看見我就這樣說。」美婦人直起身來,兩手叉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那眼裡全是笑意,「一看見我就這樣說。」

厲龍君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滾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模糊的眼睛一直落在厲龍君身上,目光沈甸甸的。

「但是打得很爽啊。」厲龍君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咧了咧嘴,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逞強,「沒能讓非直盡興,這一點我倒是覺得挺抱歉的。」

中年男人目光微動,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令人嫉妒啊,不過只要你感到滿足了,那也挺好的。」

厲龍君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滿足嗎……」

他的聲音很輕。

婦人伸出手來,指尖在他鬢角輕輕拂了一下,像他小時候替他撥開碎發那樣。

「別這麼說。」她的聲音柔下去,像一團溫水,「還沒到你來見我們的時候呢。」

「甚麼?」

「好好活著。」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厲龍君頭頂,重重揉了一下,像在揉一隻不肯聽話的小獸。

厲龍君猛地抬頭,可眼前那兩道人影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白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的輪廓一點點吞噬。

美婦人還在朝他笑,中年男人依舊沈默地注視著他,兩人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像一幅被水洇開的舊畫。

……

整座廣場數十萬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連姜子芸的聲音都卡在喉嚨里,晶目法陣投出的光幕上,那一幕像被定格了一般。

觀眾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甚麼。

厲龍君正朝曲非直走去,他走得很慢,搖搖晃晃,像隨時都可能栽倒在地。

可他到底還是撐著往前走,他想親手把他扶起來,想在他耳邊說一句「我贏了,服不服」。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沒有邁出去。

一圈光輪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前,邊緣的刃口泛著刺目的白熾,旋轉的速度卻快得將周圍的空氣都絞出一聲極尖極細的嘯音,正好攔在他的腰際。

他下意識想閃,可靈力已經見底,四肢像灌了鉛,連一個偏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那四隻剛剛斷裂的手臂斷面還在滲血,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聽使喚的地方。

厲龍君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他看見了那光輪,也看見了光輪後曲非直的身影。

曲非直仍站在原地,雙臂齊肘而斷,面甲碎裂,眉心那道箭傷還在滲血。

可他抬起了頭,雙眼一片泛白,瞳孔與眼白融為一體,像兩顆被煮熟的魚目,空洞洞地望著前方。

他此刻根本沒有意識,大腦受損嚴重的他只是靠著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意志力強撐著。

今在昔在劍!

比光道法術的十六分光輪更加罕見的宙道法術,效果需要附加在另一次攻擊上,使其在命中後留下一個無形的時間錨點,此後在若干時間內,被攻擊的對象會在相同的相對位置再次受到一次完全相同的攻擊。

曲非直在釋放八分光輪的那一瞬間,便已消耗了幾乎全部的殘餘靈力,為那道攻擊附上了今在昔在劍的效果。

此刻,那輪被捏碎的光輪,從時間錨點中完整地回響了出來。

光輪旋轉著,切了進去。

那光輪太快太利了,像熱刀切入牛油,順暢得近乎優雅。

厲龍君只覺腰間一涼,像有人拿一根冰涼的銀線在他臍上三指處輕輕划了一圈,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從皮膚到肌肉到骨骼到內臟,層層斷面光滑如鏡,連一根血管都沒有錯位。

此刻記憶回歸,中年人和美婦人的身影消失,他的上半身砸在冰面上,仰頭望天,余光看見自己的下半身還端端正正地站在原處。

天很藍,有幾縷極薄的雲從遠處飄過來,被風吹得拉成細絲。

他盯著那幾縷雲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眼珠轉向曲非直的方向。

「真是令人愉悅啊,龍君。」

曲非直雙眼翻白,滿臉灼傷,嘴角卻翹起一個弧度,「或許我一輩子也不會忘了你。」

厲龍君嘴裡湧出一口又一口的血沫。

他看著曲非直,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極輕極細的氣音,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些甚麼,像是要交代遺言。

「餵餵,現在可還不是說遺言的時候。」

曲非直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姜道友。」

「哎——!」

姜子芸在擂台上如夢初醒,整個人一激靈,下意識應了一聲。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高台上掠下來,落在厲龍君身邊,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頸側,指尖之下,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確實存在。

「幫我把龍君的身體合到一起。」

曲非直說。

姜子芸愣了半瞬,隨即將厲龍君的下半身小心地搬過來,與上半身的斷面對齊,切口平整得驚人,沒有一絲撕裂,甚至連腰椎的斷面都光滑如鏡,那光輪的鋒利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曲非直用最後的意志力抬起右臂,透支了最後一絲靈力,從斷臂處逼出一根赤蛇絲線,那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極精准的韌性,從厲龍君腰部的切口處鑽入皮肉,沿著被光輪切開的肌理,一層一層、一針一針地把上下兩截身體縫合起來。

八分光輪的切口十分整齊,整齊到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肉、每一段骨骼都乾乾淨淨,絲線只需沿著切面原路縫合便能嚴絲合縫地對上。

十幾息後,厲龍君的上下半身重新連在了一起,腰際一圈細密的紅痕像一條極窄的腰帶,把他整個人箍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曲非直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向後直挺挺地倒去,後腦勺砸在赤精砂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徹底一動不動。

姜子芸站在兩人之間,左右各看了一眼。

曲非直看上去已經很淒慘了,雙臂齊肘而斷,眉心箭傷滲血,雙目翻白,面色灰敗如紙。

但實際上比看上去還要嚴重得多,隕心落日箭並非普通的攻擊,霹靂火、劍鋒金、天上火三種靈力都能針對靈魂,殺傷力在靈性層面遠大於物質層面,不僅灼傷了他的肉身,更將一股極暴烈的火力直灌識海。

而曲非直身懷忘憂靈根,將灼燒靈魂的力量逼出了識海,可那股力量並沒有憑空消失,反而將全部的熱量傾瀉在了肉體層面,此刻他顱內的溫度高得離譜,把陶土貼在他腦門上能直接燒成瓷器。

姜子芸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剛碰到就被燙得縮了回來,她臉色驟變,連忙朝台下招手。

「快!把兩位都抬下去!叫藥堂的人來!」

十幾個青葉宗弟子衝上擂台,七手八腳地把曲非直和厲龍君分別抬上擔架,一陣風般地朝望岳樓後方的藥堂送去。

姜子芸站在滿地血泊上,看著兩人被抬走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朝四面觀眾席拱了拱手。

「諸位稍安勿躁……」

「方才那一戰發生了太多變故,小女子需要與宗門長老商議後再行定奪,請諸位稍候片刻。」

說完她身形一縱,消失在瞭望岳樓深處。

這一去便是小半個時辰。

再出來時,姜子芸面色如常,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方才那一戰,經宗門長老與內門執事共同評定——」

她頓了一下。

「曲道友在比賽中展現了極其精妙的道法修為,其本身亦在對手最強一擊下堅持不倒,更能主動出手為對手縫合傷口,有仁有義,有始有終;厲龍君雖戰力卓越,但在最終的鬥法中受創過重,若無外力介入則無法自行恢復。」

「因此,本場半決賽的勝者——曲非直!」

她抬手朝望岳樓方向一指:「曲道友進入總決賽!明日將與江道友爭奪魁首之位!」

台下數十萬人面面相覷,隨即爆出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議論。

是夜。

千葉城內,一間隱蔽的密室。

密室不大,三面是厚重的青石壁,一面立著一扇屏風,室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暈勉強照亮了半張床榻。

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木榻躺著一個身形修長的身影,榻上鋪著三層厚褥,最上面一層是極軟的白棉布,此刻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

榻上的人影悠悠轉醒。

他先是一動不動地躺了片刻,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

劇痛從全身各處同時湧上來,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尖銳的抗議,像被人碾碎了又胡亂拼湊起來,可那劇痛還算在忍受範圍內,多年的苦修讓他對疼痛早已有了遠超凡人的耐受。

他睜開眼,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可手臂一軟差點又摔回去。

低頭看向自己的腰,只見一道猙獰的傷疤完全貫穿了整個腰腹,從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腰,切口整齊得驚人,此刻被一根纖細的紅線縫合得密密匝匝。

他把手放在腰間仔細感受了一下,指尖順著那道紅線輕輕按壓。

腸子待在它們該待的地方,經脈也沒有扭曲,連血管都接得嚴絲合縫,甚至能感覺到氣血正在紅線附近緩慢地重新流通,完全沒有他想象中那種需要剖開重接的混亂,雖然縫錯了位置他也能自己割開重新愈合,但能節約功夫他自然是樂意至極。

「倒是比我想的更細心啊。」那人低聲感慨了一句,嘴角咧了咧,那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屏風後的密室門傳來開門聲。

「仙師,您醒了嗎?在下給您拿來藥了。」侍女的聲音又輕又顫,顯然對這位「仙師」心存敬畏。

那人立刻出聲喝止,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退下,我要以秘法療傷,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那侍女連聲告罪,將一隻木盤放在屏風外的石階上,腳步慌亂地退了出去,將門合上。

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那人才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那人先靠在床頭緩了好一會兒,等眼前那陣發黑的眩暈過去之後,才勉強站起身。

赤著腳站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慢慢伸展四肢,腰間那道紅痕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繃緊,疼得那人咧了咧嘴,但動作還算順暢。

隔著屏風,那人的身影被燭光打在上面,映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只聽一陣筋骨舒展聲,那原本就瘦削修長的身軀變得更加窈窕幾分。

原本寬闊挺拔的肩線緩緩收窄,肩胛骨向兩側微微收攏又放下。

腰腹線條變得柔和,那層覆在腹部的薄肌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撫平,腰肢收得更細,肋骨下方的輪廓變得柔軟。

臀肉變得圓潤挺翹,臀圍比方才寬出一圈,曲線從後腰一直延伸到腿根,豐腴而富有彈性

唯獨胸脯仍舊平坦,只有兩粒原本幾乎看不見的乳尖微微鼓出來一點,像兩顆可愛的小櫻桃。

「還真是狼狽啊,居然讓我不得不恢復原身來療傷了。」

那人把一頭秀髮攏到背後,平時用玉簪束得整整齊齊的黑髮此刻散落下來,像一匹完整的綢緞,從肩膀一直鋪到腰後,發尾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鴉青色光澤,發尾掃過胸口的兩粒紅梅,這種不習慣的感覺癢得他縮了縮肩。

靜下心來盤腿坐到床上,五心朝天,閉目調息入定。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像一條細流在乾涸的河床里艱難地推進,每推進一分便有一分新的靈氣從天地間滲入體內,再從四肢百骸匯聚到丹田,最後又被重新填補殘破的身軀。

約莫兩個時辰之後,那人的眼皮忽然顫了一下。

眉頭慢慢擰了起來,眉心擠出一道極淺的竪紋,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許。

又過了幾息,那人的嘴唇微微張開,像要說甚麼,又在努力咽回去。

「嚶嚀……」

一聲帶著鼻音的輕哼從喉嚨里溢出來,但那人自己聽見都嚇了一跳,連忙咬住下唇把那後半截聲音咽回去。

猛地睜開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間,臉上浮起一抹緋紅。

「怎麼會……怎麼來感覺了?」

可那股感覺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腿心處泛起一陣又濕又滑的溫熱,像有甚麼東西在體內深處慢慢化開,沿著那條極窄的縫隙朝外滲。

那人伸手往下探,指尖觸到一片黏膩,在那處最隱秘的開口處蹭了一下,兩根手指之間拉出幾根晶瑩的銀絲,在燭火下亮得晃眼。

「禁慾太久了嗎?」那人把手收回來,對著指尖那片濕意愣了片刻,臉頰微微發燙,「過幾天要不多找幾個姑娘?」

那人腦子里開始翻撿之前記憶中見過的那些個模樣周正的姑娘,想著那些柔軟的身子、甜膩的嗓音、溫熱的紅唇,路上見過的那些面龐一張一張地從眼前過。

可這些身影在他腦中轉了一圈,便像被風吹散的煙霧,甚麼滋味都沒留下,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影子。

不對。

那人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我怎麼會想到他?

那人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兩頰,掌心貼在發燙的臉上,那溫度反而讓人更加煩躁,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重新閉目調息,試圖把注意力拉回丹田。

可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又滑了下去。

那人的指尖順著小腹慢慢滑下去,像被甚麼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划過那道紅色的縫合線,再沒入腿間那片濕熱的禁地。

直到指腹觸到那粒棗核大小的充血肉珠時,整個人像被一道細小的電流擊中,腰腹猛地一縮。

「唔……」

那人咬住下唇,試圖把聲音咽回喉嚨里。

手指卻沒有停下,它在那粒肉珠上輕柔地揉搓著,偶爾輕輕一捏,酥麻便像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從小腹蔓延到腰背,從腰背蔓延到四肢,連腳趾都蜷了起來。

那人忍不住又往下探了探,指尖抵住那道窄窄的入口,輕輕按入。

「啊……嗯……」

指尖分開兩片薄薄的唇瓣,內壁像一張被泡軟了的綢緞,緊緊地裹住探入的那一節指節,每往里進一分那股酥麻便深一分。

然後指尖在內壁上緩緩地轉了一圈,指腹蹭過某一處時,一陣劇烈的酸脹從那個點炸開,脊背猛地弓起來,腳趾把身下的被褥絞成一團。

「這是不對的……」那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意,「他不會接受我的……像我這樣的人……」

可手指抽動的速度卻越來越快,指腹在緊窄的甬道里來回刮蹭,帶出一串串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咕啾咕啾」地響著,混著喘息和壓抑的呻吟,把整間屋子都泡在一片曖昧的潮氣里。

直到某一刻,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小腹急促地抽動了幾下,一股清亮的水液從腿間噴出來,濺在了屏風上,打濕了一大片。

那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癱倒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

良久,那人慢慢抬起手來,指尖裹著一層透明黏膩的水光,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那股屬於自己的微腥氣息從指尖飄上來,在空氣中凝成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寢衣下擺和屏風上的水痕,臉上的潮紅一點一點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複雜的神色。

那人苦笑了一聲,把臉埋進膝間,那匹黑緞一樣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鋪了滿膝滿榻。

「真是……糟透了。」

燭火在屏風上跳了一下,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投在青石壁上,像一隻蜷縮在角落里不肯承認自己怕黑的貓。

翌日清晨。

曲非直睜開了眼。

他睜開的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頭,顱內的灼傷已經治癒大半,青葉宗的醫師還是很靠譜的,只有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帶著一陣讓人惡心的刺痛。

他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雙手已經再生完成了,這對他並不困難,只要用赤蛇絲線重新構造血肉和神經,然後用接骨木為材料填補手骨就可以,更何況他在半夜恢復意識後就重新插回了玉壺,有充足的靈氣提供就更加簡單了。

「醒了?」

一道聲音從床邊傳來。

曲非直偏頭看去,醉流汐的幻影正坐在他床前的一張矮凳上,兩條長腿交疊翹著,赤足踩在凳沿上,一隻手支著下巴,那雙半闔著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前輩。」

曲非直慢慢道:「龍君呢?」

「幸好你下台之前先幫他把腰接上了,恢復得不錯。」

醉流汐看著他,那雙半闔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宙道法術,比光道罕見得多。」她道,「你能在那種狀態下用出來,倒是有幾分本事。」

曲非直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被晨光照得發亮的橫梁,忽然道:「前輩,你說龍君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最後想說甚麼?」

醉流汐沒有立刻回答,她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將窗紙推開,晨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極窄的光帶,把她那張被光暈遮去大半輪廓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你為甚麼不自己問他?」她道。

曲非直沒說話。

醉流汐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微微的弧度。

「好好養傷吧。」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被晨風吹散的煙,「決賽還沒打完呢。」

「也是。」

日上三竿,天光極好,萬里無雲,日光把整座千葉城照得一片金紅,。

四週千餘座觀賞樓的飛檐上掛滿了紅綢與彩燈,從遠處望去像一片燃燒的雲霞,數百面大鼓同時擂響,鼓聲沈雄,從廣場中心一圈一圈地蕩開去,震得天上的雲都被推遠了幾分。

姜子芸踩著青光從望岳樓頂飄落,今日換了一身明黃色的窄袖勁裝,袖口綴著金鈴,頭髮高高綰成飛仙髻,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整個人像一輪從天上墜下來的太陽,落在擂台正中央,金鈴聲清脆地響了一路。

「諸位道友,早安呀!」

「今日是比武招親的最後一日!先是探花之爭,由昨日的敗者厲龍君與葉凌雲爭奪第三名!再是魁首之戰,由昨日的勝者曲非直與江雪爭奪最終優勝!」

台下登時炸了鍋。

「厲公子還能打?昨天腰都被斬斷了!」

「聽說是曲道友用赤蛇絲線給他縫上的,人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這也太快了吧!」

「曲道友才是真的怪胎,昨天腦門都被射穿了,今天還能上台。」

「這兩個散修到底是甚麼來頭……」

姜子芸抬手一壓,台上漸漸靜下來,她側過身朝選手通道方向一引:「探花之爭,請兩位入場!」

兩道身影從通道兩側同時走出。

厲龍君行動已無大礙,面色雖然白了些卻沒有半分虛浮,腳步極穩,甚至沒有帶扇子,空著兩只手走上擂台。

葉凌雲從另一側上台,他前日被江雪暴打一頓扔下擂台,足足養了兩日才緩過來,臉上的青腫雖已消退,可那份狼狽還留在眼底深處,嘴唇抿得極緊,步伐少了前日那份志在必得的張揚。

姜子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右手朝下一揮。

「比賽——開始!」

一刻鐘後……

三尊真身木王被燒成焦炭的殘骸倒下,厲龍君一隻手扣住了葉凌雲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提了起來。

葉凌雲雙腳離地,脖子被那只手箍得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掐訣,無數藤蔓從地面湧出朝厲龍君纏去,可那些青藤一碰到厲龍君的皮膚便炸成碎屑,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來。

厲龍君看著他,語氣很淡:「認不認輸?」

葉凌雲的喉嚨被掐得說不出話,厲龍君便不再問,手臂一甩,葉凌雲整個人被扔出數千丈遠,滾了十幾圈也止不住,從擂台一路滾到台下,趴在地上喘了半天,連爬都爬不起來。

「有沒有搞錯……怎麼又比我強……」

葉凌雲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又啞又碎,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滿是不甘與羞憤。

姜子芸立即抬手:「厲龍君勝,為本次比武招親探花!」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以及一陣壓抑的議論,有人惋惜,有人遺憾,但更多的是一聲「果然如此」的嘆息,實際上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這邊,而是等待著今日真正的主角登場。

午後。

曲非直等姜子芸說完一套慷慨陳詞後才緩步出場。

出現的瞬間就讓台下數十萬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面色慘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紫,整條胳膊的血管清晰可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腳下的步子虛浮不穩,像是踩在棉花上。

「曲道友這個狀態……」

「昨日那一箭果然傷得不輕。」

「這還怎麼打?」

「江道友昨日也傷得挺重啊,兩個人半斤八兩。」

對面的江雪比他先上台,頭髮用素木簪束得一絲不苟,腰後長劍斜掛,面色如常。

兩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江雪看著他,忽然皺了皺眉。

「你的手?」

曲非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兩只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可他心裡清楚,這兩只手是後半夜才從斷腕處慢慢長出來的。

他體修底蘊不堪入目,但好處就是再生成本極低,不過那種癢痛交加的滋味比刀砍斧劈還難受。

「沒有大礙。」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平淡。

江雪沒再說甚麼,只把長劍橫在身前,擺出了起手式。

姜子芸抬手,示意全場安靜,然後右手朝下一揮。

「總決賽——曲非直對江雪,比賽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觀眾們就大失所望。

曲非直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像之前任何一場那樣施展法術或身法,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那副模樣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曬太陽。

江雪率先動了。

她一劍刺出,揉身而上,一掌直取曲非直面門。

那劍風帶起一片赤紅的火光,灼熱的氣浪在距曲非直面門還有三尺時便已撲面而來,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向後揚。

曲非直偏頭一避,那動作慢得跟尋常人轉頭一樣,而且腳下虛浮,踉蹌了一步才穩住身形。

兩人就這麼在台上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江雪的長劍舞得密如雨點,火焰從劍身上一陣一陣地騰起來,可每一劍都被曲非直以極微小的動作避開,有時是側身,有時是偏頭,有時只是把肩膀往里收了一寸。

台下漸漸響起了噓聲。

「這打的甚麼啊?」

「曲道友昨天受的傷還沒好吧?你看他都不還手的!」

「這也太軟了,跟前幾天完全兩個人!」

姜子芸的聲音適時從高台上落下來:「諸位稍安勿躁,曲道友昨日受創極重,雖然今日已經恢復了七八成,但畢竟不是全盛狀態,速度和靈力都受了影響。」

這話半真半假,曲非直的傷確實沒好利索,可也恢復了七八成,此刻在台上完全就是在演戲。

前天他和江雪、厲龍君三人就已經商量好了,江雪肯定是要贏的,但贏得不能太輕鬆,所以這場戲必須演得真實。

所以從一開場,兩人便默契地演起了這場戲。

江雪的攻擊越來越快,劍身上的火焰也從淡橙色一路拔高到熾白色,每一劍都逼向曲非直的頭部。

曲非直則開始施展一些不痛不癢的小法術,看上去卻像是以攻代守的無奈之舉。

「行了,差不多了。」曲非直亮了一個眼神。

江雪微微點頭,下一劍刺出時劍尖上凝出一團熾白色的光,曲非直抬手擋了一下,火球在他掌心炸開,赤紅色的火焰四散飛濺,將兩人同時淹沒在一片灼目的火光之中。

台下觀眾猛地站起來,只看見兩道人影在火光中同時晃了一下。

然後曲非直反手一甩,一道極細的赤蛇絲線射出,在江雪太陽穴上輕輕一觸。

瞬間江雪整個人朝後倒了下去,她的後腦撞在赤精砂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頭一歪就不動了。

而曲非直也同時朝後栽倒,後腦磕在擂台邊緣的石階上,整個人軟軟地滑下去,癱在台面上,一動不動。

台下靜了一瞬。

「這……怎麼回事?」

「兩個人都倒了?」

然後姜子芸開口道,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腔調:「兩人同時倒地!按照規則,此時以先醒來者獲勝!」

也就是說,

千葉城第一屆起床戰爭,堂堂開始!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

曲非直躺在赤砂上,此刻的姿勢很彆扭,上半身仰面朝天,兩條腿還保持著倒地前的彎曲,右手壓在身側。

「怎麼還不醒……」他在心裡默默念叨,「我那一縷絲線只是輕輕碰了一下,連靈力都沒用,頂多就是讓她太陽穴麻一瞬,別演太假了……」

曲非直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兩百,手心全是汗。

他方才那一下真的沒用力啊,不至於暈這麼久吧?難道她昨天傷得太重,剛才又用了太多靈力,一時緩不過來?

他開始焦急地等待,耳朵竪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觀眾席上有人在數數,有人在閒聊,有人在抱怨這場總決賽打得不夠精彩,曲非直充耳不聞,只盼著江雪快點醒過來。

又過了一炷香,觀眾席上已經有人開始不耐煩了,有人甚至站起來朝擂台方向喊:「餵!到底醒沒醒啊!」

就在姜子芸都開始清嗓子準備宣佈平局的時候,曲非直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喘息。

然後是一聲咳嗽。

江雪先是手指動了一下,然後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眼,偏過頭看見了躺在不遠處的曲非直。

她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晃了晃腦袋,然後站起來朝四面觀眾席舉起右手。

「醒了!江雪醒了!」

「江雪贏了!」

「魁首!」

「魁首!」

姜子芸清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總決賽——江雪勝!本次比武招親的魁首,是——江雪!」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出一陣遠比方才探花之爭更加猛烈的聲浪。

有人歡呼,有人鼓掌,也有人起哄吹口哨,可不管哪一種聲音,都比前幾日江雪出場時那些陰陽怪氣的噓聲乾淨了許多。

江雪站在擂台中央,風吹起她散開的黑髮,她仰頭望向望岳樓最高處。

蘇玲瓏站在那裡,煙青色的長裙被風吹得翻卷,那張瓷白的小臉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緋紅。

她看著台下那道身影,看著那雙自從十一年前在溪邊見過之後便再也沒有在夢里消失過的眼睛。

隔著千丈的距離,隔著飄蕩的紗幔,隔著數十萬人的喧嘩,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蘇玲瓏的嘴唇顫了顫,眼眶一熱,淚珠滾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轉身就跑。

姜子芸目送蘇玲瓏的身影消失在簾幕後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這場比武招親的結局意味著甚麼,蘇玲瓏選了一個女人,葉凌雲被當眾打臉,宗主那邊……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望岳樓下的大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推開。

蘇玲瓏從門裡跑出來。

她跑得極快,那件煙青色的長裙被風掀起來,腳下那雙繡鞋踩在赤砂台邊緣的水窪里,濺起一小片泥點,可她毫不在意,提著裙擺一路朝擂台中央跑去。

觀眾席上的喧嘩像被一把剪刀剪斷了。

數十萬人眼睜睜看著那個瓷娃娃一樣的蘇家大小姐從望岳樓上跑下來,穿過人群讓出的窄道,一路跑到擂台邊緣,然後跳上台去,站在江雪面前。

隔著三步的距離,蘇玲瓏停住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張了又張,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才在樓上攢了一肚子的話,此刻站在這裡,看著江雪那張被風霜磨得粗糲的臉全忘了個乾淨。

江雪看著她。

她比小時候高了許多,可那張臉還是巴掌大的模樣,皮膚細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極淡的櫻色,那雙眼睛又黑又沈,此刻蓄滿了淚,鼻尖紅紅的,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兔子。

江雪忽然笑了,那笑容來得毫無徵兆,帶著一種十年風霜後的釋然,一種長途跋涉終於走到目的地的疲倦與滿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獨屬於她自己的篤定。

她張開雙臂。

蘇玲瓏猛地撲進她懷裡,雙手死死攥住她胸前的衣襟,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里,江雪反手抱住她,一手攬著她的背,一手按著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她的下巴抵在蘇玲瓏的發頂上,聞著那股從她頭髮里透出來的、極淡極淡的桂花香,閉了閉眼。

「雪姐姐。」

蘇玲瓏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江雪一個人能聽見,她的呼吸撲在江雪頸窩里,溫熱而潮濕,混著眼淚的咸澀。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江雪的手把蘇玲瓏更用力地往懷裡按了按,她沒有說話,可那雙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松了下來。

不一會幾人從擂台上下來,厲龍君先迎上去拱手賀了一聲:「恭喜恭喜,總算抱得美人歸,江姑娘這魁首拿得實至名歸。」

「厲公子說笑了。」江雪嘴上客氣,可她臉上那點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蘇玲瓏站在她身側,目光從厲龍君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曲非直,微微頷首,算是謝過,卻沒多說話。

四人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亮脆響。

「江道友留步。」

姜子芸落在四人面前,先朝曲非直和厲龍君點了點頭,才將目光轉向江雪,嘴角噙著那副慣常的俏皮笑意,雙臂抱胸,腦袋微微一歪。

「借一步說話?」

江雪腳步一頓,蘇玲瓏的手在她掌心裡極輕地一緊。

姜子芸像是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又笑了笑:「就幾句話的工夫,不耽誤你們慶祝。」

江雪低頭看了看蘇玲瓏,又偏頭看了曲非直一眼。

蘇玲瓏松開了手,退後半步,微微點頭。

「好。」

不一會,姜子芸就帶著江雪一間偏廳,屋門一關外頭的喧囂便被隔絕了大半。

「江姑娘,我這麼稱呼你行吧。」

江雪點點頭。

「我就直說了,你的修為在復賽選手裡不算頂尖,根骨也談不上出眾,放在青葉宗外門勉強能當個執事,放在內門應該沒有一位長老願意收你為徒。」

她說得坦率,江雪也沒有不高興,她清楚這是實話,自己這點修為放在那些自幼有名師指點、丹藥管夠的宗門子弟面前確實不夠看。

「但你身上有樣東西,比天資和根骨都稀罕。」姜子芸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鬥志,還有耐性。」

江雪心裡一凜,面上不動聲色。

「我看好你。」姜子芸直截了當,「要不到我這裡來做點事?」

「我手底下正好缺人。你若是願意,你若是願意可以到我手下來做事,我可以給你在青葉宗內門安排一個位子,我如今在宗門裡管著一攤子事,底下的人雖多,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卻沒有幾個。」

江雪沈默了片刻,沒立刻回答,只把外面那件染了血污的袍子脫下來搭在肩上,然後才慢慢開口:「姜師姐,我如今已經是蘇家的上門女婿……」

「不急。」姜子芸打斷她,竪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你回去好好想想,慢慢想,在回到青葉宗之前給我答復就行。江姑娘,我這人看人很准,你是個能做事的人,別浪費了。」

她說完便轉身推開門,金鈴叮噹響了兩聲,人已經出了小閣,身影徹底消失。

江雪坐在偏廳里又待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當晚,望岳樓最頂層那間掛著鮫綃紗的暖閣里。

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博山爐里的沈水香已經熄了,滿屋子只剩一股冷透的灰味。

屋內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人重重摔在木地板上,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哼,那聲音被堵在喉嚨里,只漏出半截氣音,很快又被甚麼東西碾了過去。

「廢物。」

姜子芸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冷意。

一腳。

鞋尖踢在葉凌雲的小腹上,悶響一聲,葉凌雲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額頭磕在地毯上,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兩手死死攥著地毯的絨毛。

「一個女人打不過,一個散修打不過。」她每說一句,便又踢上一腳,「宗主把你送過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說你是他兒子,說你是三百年一遇的天才,說你一定能拿下這魁首,讓那些反對他的長老們看看,宗主一脈後繼有人。結果你乾了甚麼?」

葉凌雲撐著地毯想爬起來,可腹部一陣陣絞著疼,連呼吸都只能半口半口地喘。

又是一腳。

「給你鋪好了路,抽籤給你排了最弱的對手,你倒好,被一個野修女人當猴耍,葉凌雲,你父親給你那麼多資源,養條狗都比你強,他的臉面被你丟得乾乾淨淨。」

葉凌雲咬緊牙關,額頭抵著隔扇的底座,嘴唇已經被咬破了一角,一縷血絲順著下巴淌下來。

他不敢頂嘴。

他父親交代過,在千葉城一切聽姜子芸安排,他若敢頂一句,後果只會更慘。

姜子芸罵夠了,緩步走到他面前,彎腰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從地上拽起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葉凌雲被迫仰起臉,正對上姜子芸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兩人離得極近,她能清楚地看見他眼裡的不甘、羞憤,還有藏在最深處的恐懼。

「你給我記住了。」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只剩氣音,「這場比武招親輸了,回去之後宗主怎麼處置你我不管。但有一件事你最好清楚——蘇玲瓏,別去碰她。你若敢在她大婚前後動甚麼手腳,不用宗主出手,我親手廢了你。」

葉凌雲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可姜子芸已經松了手,他的臉「啪」地摔回地毯上,鼻梁磕在粗毛上,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滾。」

姜子芸轉身背對著他,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雲海。

葉凌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撐著隔扇慢慢爬起來,彎著腰捂著胸口,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暖閣。

門在他身後合上,暖閣里只剩下姜子芸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月光從紗幔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紋。

那雙平日里總是彎著的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瞳孔在暗處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像兩枚被浸在冷水里的銅錢。

良久,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一個月後。

婚期定在四月二十七,是蘇玲瓏親自翻著黃曆挑的日子。

江雪那邊已無長輩在世,因此蘇玲瓏便拍板三媒六聘一切從簡,把聘禮和嫁妝合在了一處,又讓人在別院的大堂里擺了四張太師椅,兩張留給自己的父母,另兩張擺上了江雪爹娘的遺像,面容樸實,眉眼間帶著勞苦人特有的那種厚道與和氣。

六長老派人從宗門送了一封手書來,字跡蒼勁,措辭簡練,除了賀喜之外只交代了一句「婚後攜婿回宗一見」,既沒反對這樁親事,也沒多說甚麼,態度算得上默許。

婚禮定在一個晴日。

千葉城的蘇家別院張燈結彩,滿院的紅綢從大門一路掛到正廳,廊下懸了彩燈,連日頭都被映得暖了幾分。

別院的正堂被佈置成了喜堂,紅燭高燒,滿室生輝,堂前正上方掛著一幅金線繡的巨大「囍」字。

即便一切從簡,只請了必要之人,可蘇家在青葉宗根深葉茂,光是族中旁支就來了上百口,加上青葉宗方面的來使、青葉外門各城的世家代表、與蘇家有往來的商戶掌櫃,還有曲非直、厲龍君二人以及部分同樣闖入復賽的修士,結交青年才俊本身也是比武招親的目的之一,而青梧郡國宗室只來了一個禮部侍郎,使者的身份代表宗室觀禮。

別院裡裡外外擺了四五十桌,熱鬧得從晨到昏都沒歇過。

蘇玲瓏的父母坐在首座一側,兩人都是四十來歲的模樣,蘇父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錦袍,腰背微彎,面色有些蒼白,像常年身體不好的人,蘇母則穿著一件端莊的絳紫色長裙,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憂慮。

蘇玲瓏那幾個貼身侍女反倒忙前忙後,一會兒招呼客人入席,一會兒安排茶水果盤,一會兒又跑去後堂看新娘子的妝化好了沒有,儼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而蘇玲瓏則在裡間梳妝,兩個貼身侍女替她換上了鳳冠霞帔,紅蓋頭被放在銅鏡旁,等著吉時。

江雪則是一大早就被蘇玲瓏的幾個貼身侍女圍在廂房裡梳洗打扮。

那件大紅錦緞的新郎袍套在身上,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金線鴛鴦,腰上系著一條赤金縧帶,胸口還別著一朵人頭大的紅綢花,整個人被裹得像個紅包。

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險些沒認出自己,臉上被脂粉稍稍修飾過,顴骨上撲了一點薄紅,眉被畫成了遠山黛,連嘴唇都被侍女們按著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眉目間竟真添了幾分俊俏,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江姑爺真俊。」

「比那些個世家公子還好看呢。」

幾個侍女領著她到大堂的時候還圍著她嘰嘰喳喳,江雪只能幹笑。

堂中已經坐滿了人,江雪進門時滿堂人齊刷刷看過來,有人笑,有人竊竊私語,也有人面色淡淡。

江雪站在堂中,目光落在兩張空椅上那兩張畫像。

江雪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別過臉去,努力睜大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新郎官別站著了,快入座候著吧。」一個管事婆子笑呵呵地走過來引她,把她讓到了堂側一張椅子上坐下。

江雪落座後,環顧四周,忽然發現自己在這場婚禮上的地位實在有些微妙,蘇玲瓏的父母雖然坐在主位上,可兩人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朝江雪點點頭,笑容里帶著幾分勉強。

江雪心裡大概清楚,蘇玲瓏的父母在這樁婚事上做不了主,真正拍板的是玲瓏自己,還有六長老在背後的默許,那兩塊牌位能擺上喜堂正位也是玲瓏一力主張的。

一炷香後,外面傳來一聲唱報。

「吉時已到——」

滿堂喧嘩倏地靜下來,所有人都朝門口望去。

伴娘牽著新娘緩步走出。

蘇玲瓏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嫁衣,衣上用金線繡著纏枝蓮與雙飛蝶,袖口與領口鑲著珍珠滾邊,頭上蓋著一方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蓋頭四角垂著金流蘇,隨著她走路的步子輕輕晃蕩。

她的身量本就玲瓏,被這身嫁衣一襯,更顯得纖細嬌小,像一枝被紅綢裹著的嫩竹。

江雪看得有些發愣,直到那紅綢的另一端被塞進她手裡她才回過神來,攥緊紅綢牽著新娘朝堂中央走。

姜子芸站在堂前,她作為青葉宗二師姐,在場地位最高之人,當仁不讓地站到了司儀的位置上,手裡捧著一卷大紅禮單。

她今日穿了一件正式的青葉宗內門弟子袍,青底銀紋,袖口繡著三片青葉,頭髮綰成高髻,簪著一支素銀釵,少了平日里的俏皮張揚,多了幾分莊重。

「諸位來賓。」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而穩,「今日是蘇家大小姐蘇玲瓏與江雪江道友的大喜之日。承蒙蘇家信任,由小女子擔任司儀。吉時已到,婚禮開始。」

堂中漸漸靜下來。

曲非直和厲龍君坐在最靠里的一桌,笑吟吟地看著堂中,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真心的歡喜,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一拜天地!」

江雪和蘇玲瓏並肩站在堂中央,面朝東方,一齊彎腰拜下去。

「二拜宗祠!」

兩人轉過身來,面對大堂深處臨時請出的蘇家祖宗牌位齊齊下拜。

「三拜尊親!」

兩人對著堂中四張首座一拜,兩張是蘇玲瓏的父母,兩張是江雪父母的遺像。

「夫妻對拜!」

兩人轉過身來,面對著彼此一齊彎腰。

「禮成——入洞房!」

堂中響起一片掌聲與叫好聲,幾個蘇家的年輕僕役朝空中撒了一把花生紅棗,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江雪伸手牽住蘇玲瓏的手,那只手比她的手小了一圈,指尖微涼,被她的掌心一裹便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反扣回來,五指扣進她的指縫里。

洞房設在別院後進一間暖閣里,閣中燃著兩支龍鳳喜燭,燭光把整間屋子映成一片融融的暖紅,床上鋪著新換的錦被,被面上繡著百子千孫圖,枕邊擱著一對銀制的同心鎖。

侍女們將門推開便識趣地退了下去,只留兩人在房中。

房門一關,外頭的喧嘩便被隔在了廊外。

江雪牽著蘇玲瓏走到床邊坐下,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紅蓋頭下,蘇玲瓏的呼吸很輕很淺,胸口起伏的弧度小小的,江雪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覺得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得跳個不停。

江雪用兩根手指捏住蓋頭下沿,慢慢掀起。

蘇玲瓏的臉從紅綢下露出來。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被燭光映得暖融融的,平日里的冷清褪了個乾淨,只剩下一層鋪在臉頰上的緋紅,嘴唇抿著,眼睛卻亮得像兩汪盛了水的深潭,裡面有羞怯,有歡喜,有一種藏了十一年終於敢露出來的柔軟。

江雪看著她,喉嚨動了動。

「玲瓏。」

蘇玲瓏的睫毛顫了顫。

「雪姐姐。」

兩個人同時朝對方傾了過去。

四片唇輕輕碰在一起,比想象中更軟更燙。

然後蘇玲瓏的手從身側慢慢抬起來攥住江雪胸前的衣襟,像是怕她再消失了。

江雪也不再遲疑,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兜住她的後腦,把這個吻深深壓進去,又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

蘇玲瓏「唔」了一聲,從鼻子里哼出一串軟糯的鼻音,江雪的舌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兩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胸口貼著胸口,心跳疊著心跳,屋裡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甜膩起來,像有人在燭火里撒了一把蜜。

但江雪在事情滑向更深處之前松開她,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都亂得不成樣子。

「還……還沒敬完酒呢。」蘇玲瓏小聲道,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羞。

江雪看著她那副模樣,心口軟成一灘水,可理智告訴她再這麼下去,這洞房今晚就出不去了。

「我有件事跟你說。」江雪深吸一口氣,把話題往正事上引。

蘇玲瓏抿了抿唇,目光濕漉漉的,像是還沒從方才那個吻里回神。

可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很快便斂了神色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潮意壓回去,稍稍坐正了身子。

「姜子芸之前找你,說了甚麼?」她問。

江雪把姜子芸邀她去青葉宗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漏掉一個字。

蘇玲瓏聽完後沈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些,讓夜風灌進來把滿屋子的甜膩吹散幾分。

「雪姐姐既然做了蘇家的女婿,蘇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了。」蘇玲瓏轉過頭來看她,「你知道我為甚麼非要辦這場比武招親嗎?」

江雪點頭:「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蘇玲瓏輕輕搖頭,「現在青葉宗里分作兩派,宗主派和大師兄派。」

「原本應該成為宗主的人,是當今青葉大師兄的師父。」她頓了頓,伸手把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坐回床上,「他的修為已至神魂巔峰,只差一步便可邁入斂神境,若他繼位宗門內外無人不服。但五十年前他外出遊歷,意外隕落,死因至今不明。他一死就大位空懸,時任監宗長老的棲元上人異軍突起,得到了當今二長老、四長老和七長老的支持,坐上了宗主之位。這位棲元上人,就是葉凌雲的父親。」

江雪點了點頭,沒有打斷她。

「而如今的三長老和五長老是大師兄派,支持讓大師兄直接成為宗主,他們原本還有一位同僚,但數年前那位長老嘗試突破神魂後期失敗身隕了,他們的力量便弱了許多。」蘇玲瓏頓了頓,眼神微暗,「雖然人數少於宗主派,可大師兄在他師父隕落後就被老祖收為座下童子,有老祖這個名頭在,三長老和五長老在宗門決議時經常公然和宗主唱反調。」

「老祖?」江雪問。

「青葉宗唯一的斂神境老祖,數百年從不插手宗門事務。」蘇玲瓏道,「宗主最大的劣勢就在於雖然他本人的修為到了神魂巔峰,可後繼無人,他那幾個兒子和弟子沒一個比得上大師兄和二師姐。如今大師兄還沒突破神魂後期,宗主的地位還算穩,可一旦大師兄邁過那道坎,宗主的位置就有待商榷了。」

江雪聽到這裡,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而大長老、我爺爺和新晉的八長老,態度一直不明朗。」蘇玲瓏說,「宗主派和大師兄派都在拉攏我們三人。我祖父年事已高,不願摻和這些事,能拖就拖。八長老剛上位,根基不穩,兩邊都不敢得罪。而大長老……」

「大長老?」

她停了停,似乎在想怎麼措辭:「大長老可能想自己成為新的宗主。他的弟子姜子芸卻和兩派都有交集,態度曖昧,誰也不得罪,誰也不知道她到底站在哪邊。」

「姜子芸是大長老的弟子。她和大長老的態度一樣曖昧,既和宗主派走動,也和大師兄派有交情。她邀你加入青葉宗,多半是想把你和蘇家一起綁上大長老的船。這種人要麼甚麼都不想要,要麼所圖極大,她來找你說明你已經入了她的眼。」

江雪聽完,腦子里像被塞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看著蘇玲瓏忽然嘆了口氣。

「你這些年,天天都要琢磨這些?」

蘇玲瓏沒回答,只把臉別過去,耳根微微發紅。

江雪伸出手去,把她的手從膝上拿起來,裹在自己的掌心裡。蘇玲瓏的手細白纖長,被江雪那雙粗糲的大手一裹,更顯得小巧。

「那,我拒絕她?」江雪問。

「拒絕?」蘇玲瓏偏過頭來看她,那雙黑沈沈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為甚麼要拒絕?現在我們搖擺不定才是最危險的。宗主派想拉攏蘇家,大師兄派也在看著,可蘇家本就在青葉宗的地盤上,不站隊就意味著被兩邊都當成棄子。」

「既然你成了我蘇玲瓏的夫婿,蘇家這一攤子就要在你肩上扛著了。姜子芸既然遞了橄欖枝那就接。接了我們就是大長老這一派的人,誰敢動蘇家就得先過大長老那一關。」

江雪張了張嘴,有些不安:「可我一個洞幽中期……」

「擔心甚麼?」蘇玲瓏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篤定,「蘇家如今幾乎沒有天賦尚可的修士了,我父親資質平平,我母親身子不好,祖父他老人家年歲已高,但尚且可以撐個幾十年。蘇家的修行資源往後投到你一個人身上,絕對遠勝葉凌雲百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葉凌雲那點天賦,不過是用丹藥和功法堆出來的花架子,你比他強的地方,他這輩子都趕不上。」

江雪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

「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蘇玲瓏把臉一揚,下巴抬得高高的。

江雪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被蘇玲瓏一巴掌拍開,兩人笑作一團。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江雪替蘇玲瓏把弄亂的衣領理好,蘇玲瓏替江雪把歪了的繡球重新扶正。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伴娘的聲音:「夫人,姑爺,該出來招呼客人了。」

「出去吧,再不出去姜子芸怕是要親自來敲門了。」蘇玲瓏道。

堂中已經酒過三巡,賓客們推杯換盞,氣氛松快了不少。

厲龍君正坐在角落的一張桌上,跟曲非直低聲說著甚麼,兩人面前擺著一壺酒,幾碟菜已經見了底。

見江雪和蘇玲瓏出來,厲龍君揮著扇子朝兩人招了招手:「新郎官出來了,來來來,敬一杯。」

他先後倒了兩杯酒遞過去,蘇玲瓏接過,江雪也接過,四人碰了碰杯。

厲龍君一飲而盡,眉眼彎彎地打量了兩人一遍,多說了幾句俏皮話。

江雪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被蘇玲瓏在腰後擰了一把,立刻收了聲。

「厲公子嘴甜。」蘇玲瓏抿了抿唇,算是笑了。

姜子芸這時也端著酒杯走過來,朝一對新人微微頷首,卻沒有多說甚麼,只舉杯道:「恭賀新禧。」

兩人回敬一杯,然後就又有一群人圍上來,蘇玲瓏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江雪跟在她身側,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嘴角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而姜子芸敬完酒後就轉過身徑直朝曲非直和厲龍君那一桌走去。

「曲道友,厲道友。」

兩人起身回禮。

姜子芸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各掃了一圈:「兩位都是難得的人才,如今比武招親已畢,接下來有何打算?」

曲非直放下酒杯:「四處走走,看看這天下。」

厲龍君展開折扇,在胸前扇了扇:「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拘束。」

兩人未問先答,意思不言而喻。

姜子芸沒有半分意外之色,慢條斯理地道:「可惜了,我青葉宗正缺人手,本來還想請兩位道友到門內來坐坐的。不過既然兩位志在四方,小女子也不強留。」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兩位的獎品還沒領呢,其他人那份都已經發了,哪怕是暫時缺貨的丹藥和靈器也可以從別處調度。可入青葉外庫自由挑選的資格必須三位親自去青葉內門一趟,外庫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非得持有宗門令牌並經過內門執事認可才行,過兩日江姑爺要回門內拜見六長老,兩位道友正好同行。」

曲非直是榜眼,另外按照賽前的約定,江雪的那份也歸他所有,可領靈石兩百銖、黃級上品丹藥兩份、中品靈器兩件,以及入青葉外庫挑藏品兩件。

厲龍君是探花,只有他自己那份,所以正好是曲非直的一半。

曲非直和厲龍君對視了一眼,然後一齊點頭,沒理由跟獎品過不去。

青葉宗外庫,一個三流宗門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哪怕只是外庫,也必然有些好東西。

「那就叨擾了。」曲非直道。

姜子芸笑著起身:「那便說定了,三日後城北門集合。」

月上樹梢時,江雪已經有些醉醺醺的,但讓她醺然的不是酒,而是滿溢的幸福,她從未想過自己這樣的命運竟然能被如此美好的結局所擁抱。

「小心門檻。」蘇玲瓏的聲音在她耳邊輕柔響起,一隻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腰。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最後一絲宴席的喧鬧被隔絕在外,洞房內頓時陷入一種奇異而甜蜜的靜謐,只有龍鳳喜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包裹著兩人都略顯急促的呼吸。

「雪姐姐,坐這兒。」蘇玲瓏扶著她走到床邊,聲音輕柔得像春夜的微風。

白天還相對簡潔的新房,此刻已經被精心佈置過了。

床榻上鋪著的錦被換成了更鮮艷的正紅色,被面上繡著百子千孫圖,床頭的矮幾上擺著一對白玉雕刻的送子觀音,觀音腳下是用紅繩串起的花生、紅棗、桂圓和蓮子,寓意「早生貴子」;床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對銀制同心鎖,下方壓著方才行禮時從兩人頭上各剪下的一縷頭髮,用紅繩系在一起,寓意「結髮為夫妻」;就連鋪的地毯上也織滿了纏枝蓮與雙飛蝶的紋樣。

最顯眼的是床頭牆壁上掛的一幅刺繡,繡著一對交頸的鴛鴦,在碧波中纏綿嬉戲,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一切都是那麼圓滿,圓滿得讓江雪覺得不真實。

蘇玲瓏注意到了她的走神,輕輕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撫上她的臉頰:「在想甚麼?」

江雪轉過頭看著她,燭光下蘇玲瓏的臉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氳著水光,眼尾微微泛紅,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澀

,遠比白天更加動人。

她仍穿著大紅的嫁衣,只是外罩的那層厚重霞帔已經脫去,只剩貼身的中衣和長裙,勾勒出纖細玲瓏的身形。

「我在想……」江雪的聲音有些啞,「這一切是不是夢。玲瓏,我怕明天一睜眼,我還是那個在溪邊洗衣服的窮丫頭,你還是那個站在對岸永遠觸碰不到的小姐。」

蘇玲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傾身向前,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江雪的額上。

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彼此身上獨特的體香:江雪身上是類似青草與鐵器混合的氣息,而蘇玲瓏身上則是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此刻還混入了胭脂水粉的甜膩。

「不是夢。」蘇玲瓏閉著眼,聲音輕而堅定,「雪姐姐,你摸摸我。」

她拉起江雪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著一層大紅嫁衣握住少女那嬌嫩的乳鴿,江雪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心臟在掌下快速而有力地跳動,咚咚,咚咚,像在回應她的質疑。

「感覺到了嗎?」蘇玲瓏睜開眼,目光直直看進江雪眼底,「我的心在為你跳,我的身體是熱的,我的呼吸是真實的,我就在這裡,是你的妻。」

江雪的喉嚨哽住了,猛地伸手將蘇玲瓏整個擁入懷中,把臉埋進蘇玲瓏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股桂花香,手臂緊緊地收攏,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蘇玲瓏抬手回抱住江雪,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良久,江雪才松開一些,但手臂仍環在蘇玲瓏腰間,她的眼睛有些紅,卻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幫我卸妝吧。」蘇玲瓏忽然輕聲說,「這鳳冠壓得我脖子疼。」

江雪這才注意到,蘇玲瓏頭上那頂鳳冠雖然華麗精美,但上面綴滿了珍珠、寶石和金飾,分量定然不輕,連忙點頭開始幫蘇玲瓏拆卸頭上的飾物。

這個過程比江雪想象中困難得多。

鳳冠的結構複雜,各種簪子、釵子、步搖交錯固定,江雪又從未接觸過這些女子妝飾,好幾次差點扯到蘇玲瓏的頭髮。

蘇玲瓏卻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輕聲指點:「左邊那支金簪要先抽出來……對,輕輕轉動……後面有個暗扣……」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某種誘人的耐心,江雪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與那些精巧的金屬構件搏鬥,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甚至比在擂台上還要謹慎小心。

終於,最後一支簪子被取下,沈重的鳳冠離開頭頂的瞬間,蘇玲瓏如釋重負地抖了一下腦袋,滿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燭光下那頭髮黑得發亮,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江雪看得有些痴了,蘇玲瓏回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輪到你了。」

她站起身轉到江雪面前開始替她卸下那身過於正式的新郎裝束,動作遠比江雪熟練優雅。

她先解開江雪胸前的紅綢花,然後是腰間的赤金縧帶,接著一層層褪去外袍、中衣,手指纖細靈巧,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江雪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小的戰慄。

兩人相對而立,都只穿著單薄的里衣,燭光將她們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蘇玲瓏率先上前一步,抬手撫摸江雪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

江雪的皮膚比她粗糙得多,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觸感有些粗糲,卻帶著一種真實的生命力。

「雪姐姐,」蘇玲瓏輕聲喚她,「你知道嗎,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想象這一刻了。」

江雪的喉頭滾了一下:「想象甚麼?」

「想象你碰我的樣子。」蘇玲瓏的指尖下滑,划過江雪的下巴,來到脖頸,停留在鎖骨處,「想象你的手放在我身上,想象你的唇吻我的那裡,想象你進入我的時候……我會是甚麼感覺。」

江雪從未聽過這樣露骨的情話,更沒想到會從蘇玲瓏這樣一個從小被當作瓷娃娃呵護的大小姐嘴裡說出來,可奇怪的是,這些話非但不讓她覺得輕浮,反而激起了一種更深層的渴望。

「玲瓏……」江雪想說甚麼,卻被蘇玲瓏用食指按住了嘴唇。

「別說話。」蘇玲瓏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濕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今晚聽我的。」

然後她吻了上來,嘴唇柔軟而溫暖,還帶著淡淡的胭脂甜香,先是輕輕地碰觸,然後試探性地吮吸,當江雪回應時她的舌尖便大膽地探了出來,在江雪的唇縫間輕輕掃過,最後直接撬開江雪的牙關,與她回應的舌糾纏在一起。

手也沒閒著,一手環住江雪的腰,另一手已經探進里衣,掌心貼上她胸前的肌膚。

江雪的胸並不算豐滿,常年練劍讓她的身體更偏向精瘦結實,但該有的弧度依然存在。

蘇玲瓏的手掌剛好能完全包裹住一側,她試探性地輕輕一握,掌心觸摸到些許凹凸不平的細線,那是陳年的傷疤,戰場上刀劍從來都不長眼。

她還是第一次直接觸摸別人的傷疤,下意識輕輕摳弄幾下。

「呀!」江雪短促地驚喘一聲下意識想後退,再生後的傷疤此時格外敏感,徬彿那醜陋的傷疤不是缺陷,而是值得被溫柔對待的記憶。

「別躲。」蘇玲瓏結束了那個深吻,額頭抵著她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盯著她,「雪姐姐,喜歡嗎?」

江雪不知道該說甚麼,身體誠實傳來的陌生快感讓她既慌亂又著迷,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有細小的電流從胸前的觸點一路竄到脊椎,再擴散到四肢百骸。

蘇玲瓏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開始用指尖輕輕揉捻那逐漸挺立的頂端,動作時輕時重,時而畫圈時而撥弄。

「看,雪姐姐的身體很誠實呢。」蘇玲瓏的聲音帶著笑意,另一隻手也解開了自己的衣帶,身軀一點點暴露在燭光下,像一朵在夜間徐徐綻放的白玉蘭。

江雪看得屏住了呼吸,蘇玲瓏的身體與她截然不同,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瓷白,光滑細膩得沒有一絲瑕疵。

骨架纖細,腰肢不盈一握,胸前雖然不算豐滿但形狀美好,頂端是兩枚淡粉色的蓓蕾,此刻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微微挺立;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纖細的腿,還有雙腿之間那一處神秘的陰影。

江雪忽然有些自慚形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說實話,她的身材不錯,那是一個結實的女性的身體,肩膀比尋常女子寬一些,鎖骨清晰分明,胸脯不算豐滿但形狀姣好,腰肢細而有力,小腹平坦緊實,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皮膚是健康的麥色,上面分布著許多舊疤,是多年歷戰所留下的。

蘇玲瓏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將自己完全貼進江雪懷裡,赤裸的皮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輕輕一震。

「雪姐姐,」蘇玲瓏仰頭看她,眼神溫柔而堅定,「你的每一道疤都是你活著的證明,是你為了走到我面前一步一步踏過的路,我喜歡它們,因為它們都是你的一部分。」

她說著,低頭吻上江雪心窩的一道淺痕,舌尖輕輕舔過那道凸起的痕跡。

舌尖的濕潤觸感讓江雪倒吸一口涼氣,像羽毛拂過,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蘇玲瓏沿著那道疤痕一路吻上去,來到鎖骨,來到脖頸,最後回到江雪的唇上。

這次吻得更深,更纏綿。

江雪終於不再被動,她笨拙但認真地回應著,雙手試探性地撫上蘇玲瓏的背,那皮膚的觸感好得驚人,光滑細膩。

她學著蘇玲瓏剛才的樣子,一隻手向下滑去,停在蘇玲瓏的腰窩處,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她的拇指恰好能按進去。

「嗯……」蘇玲瓏發出一聲鼻音。

江雪像是受到了鼓勵,手來到蘇玲瓏的臀,那裡的弧度優美挺翹,讓她忍不住試探性地輕輕一捏。

「我們……到床上去吧。」蘇玲瓏輕聲說。

江雪心中湧起一種混合著憐惜與佔有欲的複雜情緒,她將蘇玲瓏的雙臀托起,輕輕放在鋪滿錦緞的被褥上。

床榻很寬敞,兩人躺上去時床墊微微下陷,發出細微的聲響。

蘇玲瓏躺在那裡,黑髮散在枕上,臉頰緋紅,眼眸濕潤,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江雪俯身撐在她上方,卻沒有立刻動作,只是看著蘇玲瓏,深深地看著。

蘇玲瓏用手指輕輕地描摹著她的五官,從額頭到眉梢,從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

「雪姐姐真好看。」她喃喃地說。

江雪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想躲,卻被蘇玲瓏拉住了。

「玲瓏,」她開口,聲音有些羞澀:「我可能……不太會。」

「我教你。來,先吻我。」

江雪依言吻下去,這次她主動得多。

她的吻不像蘇玲瓏那樣技巧嫻熟,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跟著蘇玲瓏的指導吻著她的唇,吻著她的下巴,她的脖頸,她的鎖骨,然後一路向下。

蘇玲瓏指導的手法就是不久前看到那部春宮圖記載的,這是兩個雛兒不曾感受到個新奇體驗。

蘇玲瓏的身體比江雪豐滿許多,胸前的曲線優美而飽滿,乳尖是淡淡的粉色,在燭光下像兩顆成熟的櫻桃。

「可以嗎?」她問,抬頭看向蘇玲瓏。

蘇玲瓏咬著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江雪低頭含住了一側的蓓蕾,用舌尖輕輕舔舐那顆已經硬挺的粉珠,時而輕吮,時而用牙齒極輕地磨蹭。

蘇玲瓏的反應越來越激烈。

「雪姐姐……那裡……啊……再來,繼續……」她的話語也開始破碎,理智被一波接一波的快感衝擊得潰不成軍。

得到許可的江雪更加大膽了,蘇玲瓏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聲更響亮的呻吟從唇間溢出。

「不行了……雪姐姐……我、我要……」蘇玲瓏忽然抓住江雪的頭髮,不是推開,而是向下按,「下面……碰碰下面……」

江雪順著蘇玲瓏的身體向下吻去,經過平坦的小腹,來到那片神秘的區域,蘇玲瓏的腿已經自動分開,露出那處早已濕潤的入口。

「就要怎樣?」江雪問,眼睛里閃著好奇的光。她還沒有完全理解蘇玲瓏現在的狀態,只是本能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做對了甚麼。

江雪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女性的身體,更別提是心愛之人的,她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開始。

「用……用手……」蘇玲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先、先用手指……」

江雪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試探性地輕觸那處溫熱的縫隙。

觸手一片驚人的濕滑,蘇玲瓏的身體早已做好了準備,愛液甚至浸透了她自己的大腿根,江雪的手指剛一碰到就劇烈地顫了一下,發出一種近乎啜泣的聲音。

「別怕……」蘇玲瓏喘息著說,「就是這樣……碰我……」

江雪的手指顫抖著,在那片桃園輕輕划過,只是憑著本能探索著,指尖不小心擦過一個略硬的凸起,蘇玲瓏的身體猛地弓起,一聲尖銳的呻吟衝口而出。

「那裡……是哪裡?」江雪問。

蘇玲瓏的臉已經紅得快要燒起來了:「是……是讓我舒服的地方……」

江雪明白了。

她不再猶豫,用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碰觸那個小點。

蘇玲瓏的反應比她想象的還要強烈——整個人都在顫抖,雙腿緊緊地夾住她的手,呻吟聲一聲高過一聲。

「啊……雪姐姐……輕點……啊……」

江雪放輕了力道,改按壓為輕柔的撫弄,用指尖在那顆小豆上畫著圈,感覺到它在自己手下迅速腫脹變硬。

蘇玲瓏的呻吟越來越失控,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被褥,身體不停地顫抖。

她的意識已經被快感淹沒,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在這一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感覺到江雪的手指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製造出一波又一波強烈的快感,那種感覺讓她想要尖叫,想要更多。

「進、進來……」蘇玲瓏催促著,腰肢不自覺地向上迎合。

江雪將指尖緩緩推入。

緊致、溫熱、濕潤,像是有生命般包裹著她的手指,內壁的軟肉輕輕收縮,吸吮著她的指尖。

然後指尖觸及一片充滿彈性的肉膜,江雪看了看蘇玲瓏鼓勵的眼神,微微發力就收下了少女貞潔的象徵。

一縷鮮血滲出,蘇玲瓏身體一僵,牙關幾乎要把嘴唇咬破,江雪輕吻她的嘴角來安撫她。

緩了好一會江雪才開始緩慢地抽動手指,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用力,揉動陰蒂的拇指也沒有停下,眼睛始終盯著蘇玲瓏的臉,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反應。

蘇玲瓏的反應是直觀而強烈的。

她的身體隨著江雪手指的動作而起伏,腰肢扭動,雙腿勾住江雪的腰背,腳趾蜷縮。

呻吟聲越來越不加掩飾,從一開始的壓抑低吟,到後來的放聲嬌喘,再到此刻幾乎是要哭出來的高亢嗚咽。

「雪姐姐……再、再深一點……啊!那裡……就是那裡……!」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所有的快感累積到了巔峰。

蘇玲瓏的身體猛地繃緊,一聲長而尖銳的呻吟從她喉嚨深處溢出,小腹一陣陣緊縮,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湧出,浸濕了江雪的手指和底下的床褥。

高潮來得猛烈而短暫,幾秒鐘後蘇玲瓏的身體就軟下來癱在床榻上,眼睛里滿是迷離的水光。

江雪抽出手指,看著指尖上晶瑩的液體,有些不知所措。

「玲瓏……你……剛才那是……」

「是高潮哦~」蘇玲瓏喘息著說,聲音軟軟糯糯,「很舒服~非常舒服~」

她支起上半身,湊到江雪耳邊,濕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這才剛剛開始呢。接下來……該我了。」

蘇玲瓏的高潮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數十息的時間她就已經從那種幾乎失神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只是身體仍有些綿軟,臉頰上的紅暈尚未褪去。

她從床上爬起,黑髮如瀑般垂在胸前,遮住了一些春光卻更添誘惑,燭光在她瓷白的皮膚上跳躍,勾勒出優美的身體曲線。

「雪姐姐,」她伸手輕撫江雪的臉,指尖帶著情動後的微涼,「你剛才的表現很好。現在輪到我來伺候你了。

蘇玲瓏的指尖從她的臉頰滑下,經過脖頸,來到胸口。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直接揉捏,而是用指甲極輕地刮過江雪胸前的肌膚,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

輕微的刺痛混合著快感,讓江雪倒吸一口涼氣。

「玲瓏……」

「噓。」蘇玲瓏用食指按住她的唇,另一隻手已經探向下方,「別說話,感受就好。」

她的手指比江雪靈巧得多,也懂得如何撩撥,沒有直接觸碰最敏感的部位,而是先在大腿內側流連,用指腹輕輕划過那片細膩的皮膚,時而輕撓,時而按壓,讓江雪的身體逐漸放鬆,逐漸適應這種親密的觸碰。

「放鬆……」蘇玲瓏在她耳邊輕聲說,「把一切都交給我……」

江雪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她能感覺到蘇玲瓏的手指在慢慢地探索,在她最私密的地方畫著圈,偶爾輕輕地按壓,帶來一陣陣微妙的快感。

那種癢意混合著快感的感覺很陌生,讓江雪想躲避卻又渴望更多,她的雙腿不自覺地併攏,又被蘇玲瓏溫柔而堅定地分開。

「雪姐姐的這裡……」蘇玲瓏的手指終於觸碰到她腿間的濕潤,卻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在外圍輕輕打轉,「已經濕了呢。」

江雪的臉燒得厲害,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剛才的過程中也早就濕透了。

感覺到自己的體液正不斷滲出,那種濕潤黏膩的感覺讓她羞恥,卻又無法抑制。

蘇玲瓏似乎很享受她的羞窘,俯身在江雪耳邊低語:「雪姐姐知道嗎,看你因為我而變成這樣我有多高興。」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探入,手指與蜜穴間同樣滲出一縷鮮血。

「啊——!」但和剛才的蘇玲瓏不同,江雪的反應要克制得多,她咬著下唇把所有的呻吟都咽了回去,只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暴露了她的感受。

蘇玲瓏的手指在蜜穴裡面輕輕轉動摸索著,每次前進或後退都恰到好處地擦過敏感的內壁,尋找著那個能讓江雪徹底失控的點。

「找到了。」蘇玲瓏忽然輕笑一聲。

她的指尖按在某一處。

江雪的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幾乎要撕裂理智的快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身體深處爆炸開來,沿著脊椎一路衝上大腦,讓她整個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蜜穴內壁瘋狂收縮,想要絞住那根作亂的手指。

「啊啊……停……停下……」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蘇玲瓏卻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手指在那點上來回按壓揉捻,另一隻手也加入了戰局,按上了江雪胸前已然挺立的蓓蕾,又張嘴含住另一顆。

三個敏感點同時被攻擊,江雪的防線徹底崩潰。

她的身體像被拋上浪尖的小舟,在快感的海洋里劇烈顛簸,呻吟聲再也壓抑不住,變成了高亢而破碎的哭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太過強烈的快樂。

然而每當江雪即將高潮時,蘇玲瓏就放緩了動作,讓她的快感回落,反復如此,如同一個徹底支配了她身體的惡魔。

就在她又一次即將到達頂峰時,蘇玲瓏準備故技重施,但江雪身體忽然繃緊了一瞬,然後——

她猛地翻身將蘇玲瓏壓在了身下,動作快得讓蘇玲瓏根本沒反應過來。

「雪、雪姐姐?」蘇玲瓏驚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江雪撐在她上方,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刺激已經讓她瀕臨極限,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支撐著她。

「玲瓏,」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也想要你了。」

蘇玲瓏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她低估了江雪的耐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剛才那一連串的撩撥雖然把江雪逼到了邊緣卻未能讓她真正釋放,此時此刻累積的快感已經轉化成了某種更具侵略性的東西。

「我……」蘇玲瓏想說甚麼,卻被江雪用唇堵住了。

這個吻帶著前所未有的狂暴,舌蠻橫地闖入她的口腔,掃過每一寸領地,攫取著她的呼吸。

用膝蓋將蘇玲瓏的雙腿分開,手也同時動作,深深進入了那緊致灼熱的身體。

「等等……雪姐姐……慢一點……」蘇玲瓏慌了。

她能感覺到這次的力道和節奏都截然不同,這是帶有明確目的性的進攻。

「剛才,」江雪在吻的間隙喘息著說,「你不是很會教我嗎?現在……換我來實踐了。」

她加快了手指的抽動速度。

為了反抗,蘇玲瓏也重新抽動起插入江雪體內的手指。

江雪開始集中攻擊她體內的敏感點,動作遠不如蘇玲瓏嫻熟,卻帶著一種近乎莽撞的執著,每一次進出都又深又重,拇指還不忘按壓上方那顆小小的珍珠。

「我們~我們一起~」江雪喘著粗氣,對著蘇玲瓏耳語。

「一起……雪姐姐……我要去了!」

「我也是……我也要去了……」

頓時,床榻上的兩人同時登上高潮,噴出的淫水相互打濕了對方的身體。

快感像海嘯般席捲了蘇玲瓏,讓她眼前發黑,意識模糊。

江雪卻並未停下,她在蘇玲瓏高潮的余韻中繼續動作,手指被緊縮的內壁箍得更緊,抽動起來甚至有些困難,可她固執地維持著節奏。

「等、等等……讓我休息……」蘇玲瓏哭求著,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隨著她的動作起伏。

江雪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動作卻絲毫未緩:「玲瓏不是說過……這才剛剛開始嗎?」

蘇玲瓏這才意識到,自己給自己埋了多大的禍。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對蘇玲瓏而言簡直是甜蜜的折磨。

江雪的耐力驚人,在最初的笨拙過後,她似乎逐漸掌握了節奏和技巧,雖然依舊談不上嫻熟,卻憑借著強大的體力和持久力,將蘇玲瓏一次次送上高潮。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蘇玲瓏已經數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身體早已化作一灘春水,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只能被動承受著江雪給予的一切,喉嚨因為過度的呻吟而沙啞,眼淚流了又乾,乾了又流,身下的床單早已被兩人的體液浸濕了一大片。

最後,江雪又一次跟隨蘇玲瓏一齊顫抖,喉嚨里發出一種近乎野獸般的低吼,迎來了今夜第二次高潮。

蘇玲瓏也感受到了她體內那股劇烈的痙攣和收縮,那種被完全填滿、完全佔有的感覺讓她也達到了今晚最強烈的一次高潮。

良久,良久。

兩人才漸漸從極樂的余韻中恢復過來。

江雪撐起身體,看著身下的蘇玲瓏,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汗水,頭髮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嘴唇紅腫,眼神渙散,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卻也美得驚心動魄。

「對不起,」江雪輕聲說,「我太粗魯了。」

蘇玲瓏搖搖頭,唇角勾起一個虛弱的笑:「不……我很喜歡。」

她伸手撫上江雪的臉:「這才是我的雪姐姐……真實的,完整的,不再壓抑自己的雪姐姐。」

江雪的鼻子又酸了,低下頭,給了蘇玲瓏一個吻。

然後她翻身躺到一旁,將蘇玲瓏撈進懷裡。

兩人相擁而臥,赤裸的身體緊密貼合,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龍鳳喜燭已經燃了大半,燭淚堆積在燭台上,像兩座小小的紅色山峰,窗外的月光透過紗幔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靜謐而美好。

「雪姐姐,」蘇玲瓏忽然輕聲開口。

「嗯。」江雪收緊手臂。

「以後的路可能會很難走。」蘇玲瓏繼續說,「青葉宗的鬥爭,蘇家的責任,還有我們自己的修行……都不會輕鬆。」

「我知道。」

「你會怕嗎?」

「有你在身邊,我甚麼都不怕。」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模糊,直到連最後一點低語也消失,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燭火漸漸燃盡,房間里陷入了一片溫柔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兩顆心緊緊地貼在一起,像是從未分離過。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千葉城北門塔樓上便已聚了一群人,除去曲非直和厲龍君,還有以江雪和蘇玲瓏為首的蘇家一行人。

幾人都沒有甚麼行李,曲非直已經在城中買了一個正經的乾坤袋,花了一萬多兩銀子,內部約兩丈見方,不再摳摳搜搜了。

塔樓高逾千丈,飛檐如翼,站在頂層能俯瞰小半座千葉城,此刻城中的街巷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遠遠近近的屋脊像浸在牛乳中的魚鱗,層層疊疊地朝南鋪展,直至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線盡頭。

幾人正談笑著,北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嗡鳴,那聲音低沈而悠遠,貼著地面傳過來,震得腳底板微微發麻。

像有一片極大的雲從極遠處飄過來,可那雲太平太直,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時輪廓越來越清晰,先是一條細長的黑線,再是一道深灰色的弧,最後現出完整的形狀。

那是一艘飛舟。

通體以深青色為主,舟身修長如梭,最寬處約莫三百丈,從頭到尾足有千餘丈,兩頭微翹,像一片被風拉長的柳葉,舟身外覆著一層細密的青銅色甲殼,每一片甲殼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在晨光中泛著深青色的光澤,遠遠看去像一條浮在雲端的青龍。

舟身兩側各伸出一排短翼,翼展百餘丈,此刻正散髮著極淡的光暈,將周圍的雲霧都推開一圈,把整艘飛舟托在半空,靈光與空氣摩擦時發出極低的嗡鳴,像一頭巨獸在雲海中低吟。

那艘飛舟懸停在北門外約莫百丈高的半空,舟身投下的影子覆了小半個城門外的空地,曲非直仰頭看時,只覺得那舟腹幾乎遮住了半邊天,青銅色甲殼上的靈紋在晨光里流轉如水。

船腹下方垂下三道舷梯,每一道都有十丈寬,梯面鋪著青紋木板,梯腳有青銅獸足撐地,沈沈穩穩地搭在塔樓的地面上。

「來了。」姜子芸從甲板上一躍而下,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衣,沒有那些叮叮噹噹的銀鈴和步搖,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輓著,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反倒比擂台上那副明艷照人的模樣更顯得親切。

身後跟著幾十個青葉宗弟子,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一看便知是宗門內門調教出來的正經弟子。

「諸位,時辰到了。」姜子芸朝四面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請各位隨我來。」

塔樓上幾十人各自回禮,都沿舷梯而上進入飛舟的甲板。

甲板用一整塊的深色靈木鋪成,木紋細密如絲,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四周立著一圈齊腰高的銅制欄桿,欄桿上每隔數步嵌著一顆夜明珠,在日光下仍散髮著柔潤的暖光。

靠近尾部建有一座兩層高的樓閣,飛檐翹角,檐下掛著銅鈴,風一吹便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甲板最前端立著一根兩丈高的青銅柱,柱頂嵌著一顆人頭大的青色晶石,內部有一團極亮的青光正在緩緩旋轉,像一顆被禁錮在琥珀中的青色太陽。

姜子芸把眾人引到甲板中部後轉身道:「飛舟升空後約一刻鐘便能到達界門,進入界門前諸位可以在甲板上隨意走動,準備進入界門時會有人提醒各位進入船艙,但請不要越過欄桿,也不要靠近銅柱十丈之內,尤其是曲道友和厲道友。」

她朝曲非直和厲龍君看了一眼,語氣不輕不重:「銅柱里的靈陣是整艘飛舟的領航部件,萬一被外力乾擾會出大麻煩,我知道二位手段繁多,但還請體諒一二。」

「自然。」曲非直點頭。

厲龍君也笑著應了聲。

姜子芸便不再多言,轉身登上樓閣二層,有十來個青葉宗弟子則散在甲板各處。

曲非直走到船舷邊低頭往下看。

整艘飛舟輕輕一震,地面在腳下飛快地退去,整座千葉城在視野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斑塊,城外的官道像一條極細的灰線,在青綠色的田野間蜿蜒,直到被一片淡薄的雲層遮住。

曲非直站在船舷邊,看著雲從腳下流過,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得他衣袍獵獵翻卷,卻因為有光暈護著,感受不到半分顛簸。

飛舟升到雲端之上便轉為平飛,速度極快卻很是平穩,甲板上的人站直身子幾乎感受不到船身移動,只有偶爾從雲層縫隙間漏下去的地面在提醒他們正在快速飛行。

約莫行了一刻鐘,前方雲層忽然散開。

一片巨大的崖壁從雲海中拔地而起,像一面被削平了半邊的山,崖壁極其寬闊,從雲層下方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通體呈灰白色,岩石紋路細密而規整,像被大水衝刷了千萬年。

崖壁正中央嵌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那鏡子方圓千餘丈,垂直於地,表面像一面銅鏡,但鏡面並不平整,時不時有漣漪從中心朝外蕩開,像有一顆石子被不斷丟入湖面,每一次漣漪都讓鏡面泛起細微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鏡面下的紋路微微扭曲,像有無數條細小的銀蛇在鏡中游動。

曲非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界門,在船舷邊瞪大了眼睛。

鏡子表面倒映著天光和雲影,隱約還可以看見幾道極淡的青色光帶從崖壁上垂下來,光帶中偶爾有細小的光點閃過,像是有人在鏡面邊緣佈置了某種監測陣法。

鏡面深處隱約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輪廓,有山有水還有建築,可都蒙在一層極淡的灰霧後頭,模糊得像夢里的景象。

曲非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厲龍君走到他身側,折扇在掌中一敲,正想開口解說,卻被身後一個清脆的聲音搶了先。」

「此處原本是一道不穩定的空間裂縫,我青葉老祖以無上法力將其擴展並穩定成了界門。」姜子芸已從船首走了過來,走到船舷邊指著那面巨大的「鏡子」道:「這面門通往四門城,四門城是我青葉宗最重要的交通重鎮,方圓不足千里就聚集了一百六十餘座界門,可謂是得天獨厚,與青梧宗室的八方城和玄水觀的轉河城齊名。」

曲非直聽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本來就是一個有話直說的性子,便開口問道:「姜道友,我曾在古籍中看到一種名為‘隧空穿術’的宇道法術,據說可在任意兩個空間環境穩定的區域之間開闢界門,遠比將天然空間裂縫擴展更加方便高效。貴宗為何不用?」

姜子芸愣了一瞬,臉上那副慣常的俏皮笑意微微收了收,認真打量了曲非直一眼才慢慢開口:「曲道友當真是博覽群書,這種神乎其技的法術小女子還從未聽說,怕不是【煉虛合道】的神仙人物才能施展的無上道法吧?」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如果當真有這等法術能為我等使用確實是大有裨益,我青葉宗共有一千四百道界門,曾經足足花費了老祖和昔日那幾位太上長老八百年的時間才完成,而且轉運麻煩,出行常常要繞許多遠路。」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第8章 鴦儔鳳侶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