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47
週四,當佐含言和舒儀涵打算再休息一上午,再去上課,當他們起床的時候,媽媽顧愛如已經做好了早餐,留下便利貼,告訴他們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下午,他和舒儀涵打算去上媽媽的公開課,經過整個暑假和,和這次瑞士之行幾乎形影不離的一周多時間,佐含言對儀涵之間的隔閡,不知不覺間修復了許多。
佐含言和舒儀涵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坐下,而張明則是上課開始了十來分鐘才偷偷摸摸的溜進來。
坐在了兩人前面一排的錯位。
媽媽顧愛如看了張明一眼,很快繼續講課。
顧愛如站在講台上,目光沈靜地掃過台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穿透力,瞬間將喧鬧的教室安撫下來。
「同學們,我們今天要講的是閨怨詩。」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投影幕布上,「不是‘春風不度玉門關’的徵人愁,而是‘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的深閨怨。」
媽媽轉身,在黑板上寫下「閨怨」二字,筆鋒娟秀有力。
「這種情感,是古代女性被束縛在深宅大院裡,對遠方親人的思念,對自身命運的無奈。它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在心上,那種綿長又揮之不去的痛。」
說著,顧愛如開始講解具體的詩作。
從班婕妤的《怨歌行》到李清照的前期詞作,她旁徵博引,將每一句詩背後的故事和心境都剖析得淋灕盡致。
她講到「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時,語氣里帶著一絲悵惘;講到「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時,又有著對詞人細膩情感的深切共情。
台下的佐含言聽得很入神。
他從未想過,那些晦澀的古詩詞里,竟然藏著這麼多複雜的心事。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舒儀涵,她正低頭看著課本,眉頭微蹙,似乎也被詩里的情緒感染了。
前排的張明倒是坐得筆直,直勾勾的盯著顧愛如的曼妙身姿,偶爾會偷偷拿出手機看一眼,又迅速藏好。
顧愛如對此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沈浸在自己的講授中。
「……所以,閨怨詩的動人之處,在於它寫出了人性中共通的孤獨與期盼。」顧愛如的聲音柔和下來,「即使時代不同了,我們依然能從這些古老的文字裡,讀到自己的影子。」
她的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佐含言和舒儀涵的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躲閃,那是一直帶著一絲愧疚的目光,佐含言捕捉到了,感受到了,因為佐含言觀察的足夠仔細。
佐含言舉手示意上衛生間,看到媽媽點頭後,走出了教授,來到衛生間,佐含言迅速打開了【征服者聯盟】的APP,發現發現張明沒有任何更新後,先是長舒了一口氣,之後坐立難安。
這完全不符合張明的張揚個性。
之前因為養傷不更新還情有可原。
現在這麼久了,沒有任何更新顯得極其反常。
佐含言一番研究後,試著發了張空白帖子,果然上面提示了屏蔽選項。
佐含言如遭雷擊,心裡暗道不妙,於是迅速找到以前的帖子,找個幾個張明的帖子下面幾個高級會員,一一私信後,佐含言收到了一個高級粉絲的回信,對方願意出手賬號。
但是開價很高,要一萬塊。
佐含言沒有絲毫猶豫迅速給對方轉了款,得到賬號之後,手顫抖的輸入賬號密碼,輸錯了好幾次,再三確認後,才堪堪登陸上去。
果不其然,一登陸上去,再去看張明的主頁,更新了七八篇帖子。
佐含言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心情去看其他的名字,瘋狂的快速瀏覽關於媽媽的內容,最新的一個動態帖子的標題還是如同附骨之疽般刻在了她的思維神經中。
【教師節的謀劃,對熟女教授的絕殺,終於肏到心心念念的大屁股女教授】
佐含言點開帖子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文字配【視頻】。
點開一個【視頻】,雖然【視頻】打了碼,佐含言還是一眼認出來那就是媽媽。
他用手撐著洗手台,此時佐含言聽見有人進來,迅速關閉了手機。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但他以為的只是他以為,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洗了把臉,稍微清醒了三分,盡量的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回教室。
坐回舒儀涵的身邊,舒儀涵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佐含言的不對勁。
舒儀涵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縷輕風拂過佐含言的耳畔:「含言,你怎麼了?臉這麼白,是不是不舒服?」
佐含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嘴角的弧度勉強維持,卻在眼底洩露出一絲狼狽的裂痕。
他的手心還殘留著剛才握手機時的冰冷汗漬,指尖微微發顫,徬彿那【視頻】里的畫面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掌心,怎麼也拔不出來。
「我……沒事,就是剛才洗臉時水吸入鼻子被嗆到了。」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舒儀涵沒追問,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溫暖的觸感本該是安慰,卻讓佐含言的胸口更堵得慌。
他想抽回手,卻又怕動作太大,引來更多注意,只能任由她握著,指尖卻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像個受驚的小獸,蜷在殼里瑟瑟發抖。
講台上的顧愛如還在繼續她的課,聲音如潺潺溪水,娓娓道來:「李清照的《一剪梅》,那句‘紅藕香殘玉簟秋’,不僅是景,更是心。詞人獨守空閨,秋風蕭瑟中,那種孤寂如影隨形……」她的目光偶爾掃過台下,停留在佐含言身上時,微微一頓。
佐含言的心猛地一揪,他強迫自己直視前方,可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那個【視頻】的片段——模糊的馬賽克下,那熟悉的曲線,那曼妙的身姿……不,不是「曼妙」,那是他的媽媽啊!
他的手在課桌下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裡的那股酸澀與恥辱。
張明就坐在前排,佐含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後腦勺上。
那傢伙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筆直的脊背下,偶爾轉頭時,嘴角還掛著得意的弧度。
佐含言的胃里一陣翻湧,惡心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發青。
舒儀涵的手緊了緊,她低聲問:「真的沒事?要不我們先出去透透氣?」
「不……不用。」佐含言搖頭,動作太急,引得額發散亂地貼在額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目光死死的盯著顧愛如。
眼淚在眼眶打轉,鼻孔迅速微張,呼吸急促。
佐含言注意到媽媽發現了他的異常,於是急忙埋下頭去,本來還能維持住不掉淚水的濕潤眼眶,因為埋頭的動作,一連滴落了好幾顆淚珠。
課後,顧愛如沒有繼續像往常一樣,對前來問詢問題的學生們答疑解惑,而是徑直走出了教室。
佐含言和舒儀涵剛剛走出教室,就收到媽媽顧愛如的V信消息。
「小言,媽媽在辦公室等你和儀涵」
佐含言沒有立刻回消息,而是在人群中尋找張明的身影,此刻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一副擇人而噬的恐怖模樣,舒儀涵一連含了幾聲他的名字,他居然一句都沒有聽見,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
佐含言找遍了,也沒尋到張明的身影。
可能世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才是真正的坎坷。天地之大,佐含言居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傾訴的人。
「含言,你今天怎麼了,為甚麼這麼奇怪,我感覺我都快不認識你了。」舒儀涵紅著眼眶,緊接著梨花帶雨,淚珠滾落下來。
佐含言看著女友泣不成聲的樣子,瞬間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是多麼狼狽。
「我錯了,我不該讓你擔心的」,佐含言凝視著舒儀涵的眼睛,眼神柔和了許多。
「能和我說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嗎?」,舒儀涵說道。
佐含言本想找一個藉口應付過去,但看著舒儀涵一臉擔憂的樣子,又不忍欺騙。於是支支吾吾的想說甚麼又覺得說甚麼都難以開口。
「沒事的,不想說就先不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和我說的。」,舒儀涵轉悲為喜。
「我終於知道有一個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媽媽讓我們去辦公室找她,我們走吧!」
佐含言牽著舒儀涵的手,腳步沈重地穿過走廊。
舒儀涵沒再追問,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那份無聲的陪伴,像一縷暖風,勉強驅散了他胸口的一絲寒意。
推開辦公室的門時,顧愛如正坐在桌前,整理著桌前散亂的文稿。聽到動靜,抬起頭。
二人在椅子上坐下,顧愛如站起身,裙擺輕蕩,繞過辦公桌,在文件櫃里取出一盒茶葉,衝泡了兩杯鐵觀音放在了二人面前的小茶几上。
茶水入口,初嘗微苦澀,繼而生津回甘,綿長持久,倒真的讓佐含言悲涼空蕩的內心,一時間溫暖如注。
顧愛如目光從他和舒儀涵之間來回掠過。她察覺到兩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空氣里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沈悶。
「你們兩個,今天這是怎麼了?」她語氣溫柔,「是不是吵架了?」
舒儀涵連忙搖頭,想解釋,又怕說錯甚麼,只得低下頭,手指不安地攪動著衣角。
佐含言也沈默不語,只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滾燙的熱氣蒸著他眼眶微紅。
顧愛如見狀,心中微微嘆息。
她放下茶杯,語氣放得更柔了幾分:「小言,儀涵。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會有小摩擦。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也不懂得怎麼和人相處,總是說錯話,鬧彆扭。」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兒子臉上,帶著幾分疼惜:「感情最怕的,不是爭吵,而是憋著不說。誤會就像一根線,越扯越緊,到最後連自己都解不開。」
舒儀涵抬起頭,眼圈還紅著,卻露出一抹羞澀的笑:「阿姨,我們沒有吵架……只是含言最近有些心事。」
顧愛如看向兒子,神情微動。
「心事啊……」她輕輕嘆息,語氣平靜卻帶著暗藏的柔情,「媽媽知道你們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些事不想和我說。但不論發生甚麼,記得,你不是一個人。有人在關心你、在等你開口。」
雖然是個誤會,但佐含言覺得這個誤會,恰好是自己現在最需要的台階,他需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