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晚的家訪
夏知雪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點進去之後,看到那些圖片,當時就覺得身體特別熱。」秦昊的聲音低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那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強烈。我以前從來沒有對甚麼東西有過那麼大的反應。就像突然被人按到了某個開關一樣。」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甚麼。夏知雪注意到他的耳根又紅了起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後來我試著去搜更多的東西,越看越覺得興奮。」秦昊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知道這不正常,也試過不去想。可越控制,那種感覺就越強烈。尤其是看到那些……捆綁的畫面。我本來只是覺得刺激,可後來發現,我真正興奮的,是畫那些。用筆把人綁起來,那種線條的走向,繩子的紋理,身體被勒出的弧度……我畫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抬起頭,看向夏知雪。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聽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這讓他心裡安定了不少。
「再後來,就是交作業的時候。」秦昊說,「其實第一次交上去的那幅畫,我已經很克制了。可我還是想試試。我想知道,老師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會不會有和我一樣的反應。」
夏知雪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你膽子很大。」她說。
秦昊的臉更紅了:「我……我就是覺得,如果老師能看懂,那說明我不是一個人。」
夏知雪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她的目光從秦昊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你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秦昊的心上,卻讓他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他看著她,喉嚨有些發緊。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線條流暢而優美,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極力克制著甚麼。
「老師……」秦昊叫了她一聲。
夏知雪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先吃飯吧。」她說,「菜都要涼了。」
秦昊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
兩人不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聊起了一些更輕鬆的事情。
夏知雪問他平時喜歡聽甚麼歌,秦昊說喜歡聽一些民謠和純音樂,畫畫的時候會放。
夏知雪說她喜歡在練瑜伽的時候聽輕音樂,有時候也會聽一些爵士。
秦昊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她穿著瑜伽服、在客廳里做拉伸的樣子,心跳又快了幾拍。
飯吃到後半段,醒酒器里的紅酒已經少了一大半。
秦昊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他說起自己高中的時候因為太內向,經常被同學開玩笑,說他是悶葫蘆。
夏知雪聽了,輕聲笑了起來,說現在看他也還是有點悶。
「那是因為緊張。」秦昊脫口而出。
「緊張甚麼?」夏知雪歪著頭看他。
秦昊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夏知雪也沒有追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
蘋果和梨切成了小塊,擺在白色的瓷盤里,旁邊放著一小碟蜂蜜。
「吃點水果,解酒。」她說。
秦昊插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開,讓他昏沈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夏知雪用牙簽叉起一塊梨,送進嘴裡,牙齒輕輕咬下,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的嘴唇上沾了一點梨汁,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秦昊的視線停在那裡,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
夏知雪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看穿了他心裡那點隱秘的念頭。
秦昊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吃水果。
餐後,秦昊主動提出幫夏知雪洗碗。她沒拒絕,只說:「那你來洗,我來收拾桌子。」
廚房的水槽前,秦昊輓起袖子,把碗碟一個個沖洗乾淨。
夏知雪在旁邊把剩菜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又用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
兩個人偶爾肩膀擦過,秦昊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那件薄薄的絲質衣衫根本擋不住甚麼。
他低著頭,盡量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碗上,可水聲嘩嘩地響著,他腦子里卻全是她站在自己身側時,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洗完碗,夏知雪從客廳的抽屜里拿出一條新的毛巾遞給他:「擦擦手。」
秦昊接過來,道了聲謝。毛巾是淺藍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擦完手,把毛巾搭在一邊,站在客廳里,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夏知雪走到沙發前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會兒吧。時間還早。」
秦昊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半個手掌的距離,沙發凹陷的弧度讓他們的身體不自覺地往中間靠。
秦昊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氣,比剛才更明顯了。
她應該是洗過澡之後才做的飯,皮膚上還殘留著濕潤的水汽感。
「你今晚過來,緊張嗎?」夏知雪忽然問。
秦昊想了想,老實回答:「緊張。站在門口的時候,心跳特別快。」
「現在呢?」
秦昊轉頭看向她。
她的目光很柔和,像一汪溫水,把他整個人都泡在裡面。
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沒有那麼緊張了。
那些白天的忐忑和不安,似乎都被這頓飯、這幾杯酒、這些瑣碎的對話慢慢化解掉了。
「現在好多了。」他說。
夏知雪笑了笑,把腿收到沙發上,側過身子面對著他。
她的動作很自然,可那件薄衫的下擺因為這個姿勢滑得更開了,露出大腿內側一片雪白的皮膚。
秦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去一眼,又迅速移開。
「秦昊。」夏知雪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晚來之前,心裡是怎麼想的?」她問,「你覺得我叫你來,是為了甚麼?」
秦昊沈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
白天在辦公室里,她沈默之後留下的那句「晚上來她家」,像一顆種子落在他心裡,生根發芽,長出了無數種可能的枝椏。
他想過很多,最壞的那種,是她要當面拒絕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最好的那種,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我不敢想。」他輕聲說,「我怕自己想錯了。」
夏知雪看著他,目光里有甚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絞緊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有些涼,可掌心卻是溫熱的。
秦昊僵了一下,隨即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被他包在掌心裡,軟軟的。
「你沒有想錯。」夏知雪說。
秦昊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眶又有些紅了,可嘴角卻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甚麼。
「我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你聽明白了嗎?」她問。
秦昊點點頭:「聽明白了。」
「那我現在再問你一次。」夏知雪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你確定嗎?確定了的話,今晚就留下來。」
秦昊沒有猶豫。他握緊了她的手,目光筆直地望進她的眼睛里。
「我確定。」
夏知雪看著他,眼裡的淚光終於凝成了一滴,順著臉頰滑下來。
秦昊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那滴淚。
她的皮膚滾燙,像是從身體深處燒出來的一團火。
客廳里的燈光忽然變得很曖昧。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掃進來,一閃而逝。
空氣里浮動著紅酒、飯菜和女人身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們兩個人慢慢攏在一起。
夏知雪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靠了過來,額頭抵在他的頸窩里。
她的呼吸很輕,帶著溫熱的潮氣,一下一下噴在他的皮膚上。
秦昊環住她的肩膀,把她摟進懷裡。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一隻終於找到棲息地的鳥。
「老師。」他低聲叫了一句。
「別叫老師。」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頸邊傳來,「叫我知雪。」
秦昊的喉結動了動,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知雪。」
她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應了,又像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