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數學課上的走神
秦昊不認識那個男生,看起來像是高年級的。
「老師,我想問一下,如果這個條件不滿足,會怎麼樣?」
夏知雪點了點頭:「問得很好。如果F對y的偏導為零,那麼我們就不能保證在給定x的情況下,y有唯一的解。也就是說,隱函數可能不存在,或者存在但不唯一。」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反例。
秦昊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後背上。
她轉身的時候,襯衫在兩片肩胛骨之間繃出一條淺淺的褶皺,像一道被風拂過的水痕。
秦昊的腦子里又湧出那些畫面。
這一次更具體,更清晰,甚至帶著觸感。
他徬彿能看見繩子沿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下,繞過她的腰際,勒進她的裙子里。
他的手又開始動了。
這一次他畫得更大膽,不只是一個孤立的人體,而是添加了背景。
他畫了一個空曠的房間,房間中央有一根柱子,女人的身體被繩子固定在柱子上。
繩子從她的脖子後面繞下來,穿過鎖骨,在胸前纏繞了好幾圈,把她的雙乳勒得更加突出。
她的腰上還有幾道繩子,像一張網一樣覆蓋著她的小腹和髖部。
女人的雙腿被分開,分別用繩子綁在柱子底部的兩個固定點上。
她的腳尖勉強觸到地面,整個身體因為繩子的拉扯而微微懸空。
秦昊畫得越來越投入,甚至忘記了周圍的環境。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直到陳嘉樹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
「餵,你乾嘛呢?夏老師剛才說翻到課本一百四十二頁。」陳嘉樹壓低聲音說。
秦昊猛地回過神來,手一抖,筆在紙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長線,正好穿過畫中女人的腰部。他慌忙用另一隻手遮住畫紙,轉頭看向陳嘉樹。
「啊?哦,我走神了。」
「廢話,我看出來了。」陳嘉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底下遮著的筆記本,「你沒事吧?臉怎麼這麼紅?」
「沒事,教室里有點悶。」秦昊把筆記本合上一半,用胳膊壓住,另一隻手翻開課本。
陳嘉樹沒有再追問,把注意力轉回到講台上。
秦昊偷偷松了口氣,但他的心跳還沒有平復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課本,上面的數學公式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在他眼前爬來爬去,一個都進不了腦子。
「現在看第一百四十二頁的例三。」夏知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這道題的條件判斷是一個典型例題,需要大家掌握完整的邏輯鏈條。我請一位同學來分析一下。」
教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低頭,有人假裝翻書,還有人往旁邊縮了縮身體。
秦昊也低下頭,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聽見夏知雪的腳步在講台上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最後一排靠牆的那位同學。」
秦昊沒有反應。他還在盯著課本,腦子里一片空白。
「最後一排靠牆,穿灰色外套的那位同學。」夏知雪的聲音又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音量似乎提高了一點點。
陳嘉樹又撞了他一下:「叫你呢。」
秦昊猛地抬起頭,正對上夏知雪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在射燈下像兩顆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既冷又深。
她站在講台中央,微微側著身子,一隻手拿著麥克風,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溫和的耐心,但秦昊卻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他的胸膛,把他藏在筆記本里的秘密全部翻了出來。
「是。」秦昊站起來,動作有點急,凳子被他的腿碰了一下,發出咯吱一聲。
「你來分析一下例三的條件判斷思路。」夏知雪說。
秦昊張了張嘴,喉嚨里乾得發不出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課本,上面的字像是被水暈開了一樣模糊。
他的腦子里只有那幅畫,只有那些繩子和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女人。
他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聽見周圍同學竊竊私語的聲音,聽見頭頂日光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我……我還沒看完。」他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教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夏知雪沒有笑。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坐下吧。希望你能跟上進度。」
她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責備,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秦昊覺得更加難堪。
他坐下來,感覺自己的臉燒得厲害,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不敢再看夏知雪,只能低著頭,盯著課本上那些模糊的數字。
「我們繼續。」夏知雪轉過身,重新面向白板,開始講解例三。
秦昊的手還壓在筆記本上。
紙面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覺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條看不見的線上,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深淵。
他明知道不該再畫了,可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還沒有畫完。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耳邊是夏知雪的聲音,清冷、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可正是這種聲音,讓他更加難以遏制地想象:如果她的聲音里帶著顫抖呢?
如果她的身體被繩子勒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呢?
秦昊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把自己從幻想中拽出來。
他強迫自己抬頭去看白板,去看那些數學符號。
夏知雪正在講解例三的解題步驟,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
秦昊努力跟著她的思路,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符號上。
他甚至在課本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個關鍵步驟。
但他的手很僵硬,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的字跡。
課還剩下三十分鐘。
秦昊沒有再畫畫。
他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眼睛看著前方,像一尊被釘在凳子上的雕像。
但他知道自己並沒有真正在聽講。
他的腦子里依舊翻湧著那些畫面,只是這一次,他把它們壓在一個很淺的地方,不讓它們浮上來。
那種感覺就像用一塊薄薄的冰蓋住一鍋沸騰的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下課鈴響的時候,秦昊幾乎是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他把課本和筆記本一股腦塞進書包里,連拉鍊都沒拉好就往外走。
陳嘉樹在後面喊他:「你跑那麼快乾嘛?一起去食堂啊。」
「你們先去吧,我有點事。」秦昊頭也不回地擠出教室,拐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他找了一個隔間,把門鎖上,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本筆記本。
他從書包里把它抽出來,翻到那一頁。
畫上的女人依然在那裡,被繩子纏繞著,身體因束縛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充滿張力的姿態。
秦昊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撫過畫中女人的臉。
那是夏知雪的臉。
雖然沒有畫完整,但那個下巴、那個微微張開的下唇,分明就是她的。
秦昊閉上眼睛,額頭上抵著筆記本的硬皮封面。
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身體里像有一把火在燒。
他知道自己已經越過了某條線。那條線一旦跨過去,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