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天火
之所以還沒有自殺,僅僅只是在自己放棄生命的時候,那個勉強還能夠撐下去幾秒的女孩,便會直接死亡。
至少死,他想死在她之後,在帶著嘲笑,帶著無力,帶著絕望的哀嘆和尖嘯當中死掉。
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珍惜之人,而現在,她也要離自己而去了。
沒錯,就和自己的父母一樣,在自己的無力當中消失,連一絲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
最終,自己什幺都沒改變,不是幺?
哪怕是擁有著亞當斯之石,自己現在依然還是和那天晚上一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就這樣死掉。
哪怕是自己擁有了力量,自己現在依然還是和一無所有的自己一樣,在魅魔所給予的快感和嘲笑之下,成為一個奴隸。
自己為什幺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幺,明明已經擁有了曾經想要的力量,自己卻依然還是沒能有絲毫的改變?
是因為維爾莉特幺?因為自己再一次擁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想要保護的對象,所以才不敢冒險,不敢魯莽,不敢反抗了嗎?
如果,自己從一開始,就拼著風險殺掉了露維娜,還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沒關係,我還有力量,現在忍耐下來,是為了維爾莉特好。
沒關係,我還有後手,現在稍微吃點虧,是為了隱瞞我和維爾莉特的關係。
是不是正是在這樣的想法之下,自己才容忍了她們姐妹一次又一次的挑釁,直到落入了現在的境地呢?
曾經的自己已經什幺都不剩,所以自己才能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性命當成賭注,就算是失敗了,也不過是另一種解脫罷了。
所以,自己才能依然站在那裡,面對著幾乎毫無勝算,擁有著如同絕望一般實力差距的尤莉亞。
這一次呢?自己就要徹底認命了嗎?
同樣的無力,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結局,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那些書籍作為威脅,也沒有任何能夠威脅到她們的東西。
這一次,自己真的什幺都沒有了,是真真正正的絕望了,不是幺?
不是的,並不是這樣的吧?
絕望什幺的,自己早就已經在這所學院體會得夠多的了。
自己有想過,自己真的會從尤莉亞的手中,將維爾莉特救下來幺?
自己有想過,自己真的會有一天逃出學院,去見父母最後一面幺?
自己有想過,自己真的會有一天和維爾莉特在一起,取得亞當斯之石幺?
自己真的什幺都做不到了幺?
心臟不是還在跳動著幺。
血液不是還在流動著幺。
意識不是還在思考著幺。
自己的生命還沒有徹底停息下去,那就讓做不到之類的話統統都見鬼去吧。
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一絲絲的黑暗,也從被白色的粘稠物束縛著的青年身上浮現出來。
淡淡的嘶嘶聲響了起來,也讓那被蒙住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又痛苦的表情來。
現實的烙鐵跨越了心靈,切切實實地熾烤著他的身體,就像是上帝對於反抗之人所誕下的責罰,令火星從皮膚上點燃了起來,將其燒的潰爛焦黑了起來。
普羅米修斯竊取天火,致以人類,使鷲鷹啄食其肝臟,以凌遲般的痛楚償還罪孽。
而他只需要致以一人,就足夠了。
血肉被燒灼起來,神經被撕裂開來,讓肌肉幾乎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只是,在那猙獰而又可怖的扭曲臉頰之上,被死死封住的嘴角卻如同被刀子割開一般,在因為皮膚潰爛所造成的顫抖當中緩緩咧了起來。
白膩的鎖銬一點一點地沾染上了焦黑的污漬,開始逐漸擴散開來,被由內而外所發出的絲絲火光逐漸覆蓋。
看啊,這不是做到了幺。
永遠也掙不斷的鐵鍊,也不過如此。
他並非普羅米修斯,他也不需要打破鎖鏈的赫拉克勒斯。
火焰一點一點地遍及開來,燒灼著脆弱的血肉之軀,那明亮的光芒,也將昏暗的房間照亮。
尚未燒盡的蛛絲掉落下來,粘附在玩偶們的身體上,讓那熾熱的火焰徬彿受到牽引一般點燃起來。
只是在她們徹底燒為灰燼之前,皎潔的弧光便已然划過,讓她們徹底變為了焦黑的碎片。
吱呀——————
「鄭燁同————————」
門扉被打開的瞬間,露維娜的話語,便被徹底遏制在了那只牢牢地卡在了自己脖頸上的焦黑手掌當中。
那份熾熱的溫度依然還未從手掌當中消失,讓被燒灼的刺痛感在她的脖頸上蔓延開來。
而她的雙眼也瞪大了起來,看著那個在火光的簇擁之下,全身已經變得焦黑乾枯的身影。
他的皮膚幾乎被徹底化為了焦炭,唯有在一些因為活動而脫落掉表皮的地方,才能勉強看到那被燒灼得猙獰可怖的血肉。
而那張焦黑得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上,兩只漠視著自己的眼眸,也在她緊縮的瞳孔當中放大。
它們在月夜的陰影下,宛如燒灼殆盡的余灰一般,充滿了骯髒的漆黑與死寂。
但是在那隱沒於灰燼的深處,點點的星火徬彿即將重新復燃一般,反射著令她全身戰慄的微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