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魅魔與人類
她想要將鄭燁抱在懷裡,體會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的心跳,那樣的話,自己就能安心下來。
然而就連這份安心,隨著自己預想中的未來,似乎都已經有了期限。
自己是殺了許多人的魅魔,這個事實絕對無法改變。
曾經的自己從未在乎過這些,那是宛如吃飯喝水一般,如同本能一般的行為。
可如今,她卻因為這些,而不得不與那令自己安心的溫暖決裂。
維爾莉特不想這樣,她不要這樣,她絕對不想那樣的未來變為現實。
明明是離取得那張通行證又進了一步,她卻沒能有任何開心的情緒。
明明鄭燁如此焦急地尋求自己的回應,她也沒能產生任何欣喜的感情。
因為她的過去,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再改變了。
所以,那份決裂,終有一日會到來,無論她怎樣做,都不可能再去改變自己殺死人類的事實。
她離開了操場,離開了走廊,離開了教學樓。
無論走到哪裡,她依然改變不了。
她究竟走了多久呢?直到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了下來,她也依然沒有回去。
她看到了鄭燁焦急地尋找著自己的身影,那臉上宛如哀求一般的樣子讓她恨不得直接衝上去,和他一起回到那張柔軟的床上,不分天昏地暗地緊緊交合在一起。
但是越是那樣想,她卻越不敢去伸出手,去回應他。
因為那份甜蜜越是美好,那份未來的痛楚便越是清晰地扎根於她的內心當中。
所以他追到哪裡,她便離開哪裡,直到在第二場比賽受盡折磨的身體終於無法再支持他活動下去,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之後,這場煎熬的捉迷藏才終於結束。
然而,維爾莉特並不打算回去。
即使回去,也只是再次意識到,這一切終有一日會徹底消失罷了。
所以她只能來到了圖書館,龜縮在重重書架之後的角落當中,一個人孤獨地坐下,將臉埋進了雙膝里。
明明周圍是如此的溫暖,她卻無論怎樣都無法驅散那來自內心的寒冷,只能緊緊蜷縮著身體,如同在暴雨下掩藏在樹洞中的小動物一般,驚驚顫顫地窺視著風雨飄搖的命運。
「如果一定要面臨那樣的命運的話……」
維爾莉特垂著頭喃喃著。
「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
——還是沒有找到維爾莉特……
鄭燁蜷縮在牆角,默默地看著窗外灑落的月光。
自從維爾莉特離開之後,無論他怎幺找,都無法找到她的身影。
直到夜色降臨,直到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才不得不回來,走進這間冷清的房間裡面。
真是奇怪啊,明明不久之間,這裡還被自己視為監獄來著……
看著漆黑而又昏暗,沒有一絲生活氣息的房間,鄭燁默默地想著。
而如今,只不過是缺少了維爾莉特而已,他卻覺得這間屋子裡面冷冷清清的。
他下意識地將疲憊的身體再次蜷縮了一些,那在月光下沒有任何溫度的房間讓他感到了一絲寒冷。
鄭燁沒有爬到床上去,那缺少了熟悉之人的床鋪,讓他根本沒有任何想要躺上去的慾望。
因此即便是渾身都感覺到了冰冷,他也依然蜷縮在角落里,沒有任何動作。
從什幺時候開始,自己已經習慣有一個溫軟的身體在旁邊睡覺的感覺了呢。
他盯著那一動不動的門扉,盯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沒有動彈。
在心底,他也一直都在期望著它能夠突然被推開,露出那個氣沖沖的倩影,將自己粗暴地拎到床上來吧。
但是沒有,直到整個宿舍樓的聲音都靜默了下來,他的期望依然沒能實現。
維爾莉特的反應,自己的回答,縈繞在鄭燁的腦海當中,久久沒有散去。
如果自己說出不包括,情況會不會和現在不一樣呢?
鄭燁這樣想著,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的,在她那樣的眼眸下,自己根本無法說出那句謊言。
她就好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偽裝一樣,說出了那句鄭燁不斷去逃避的問題。
是啊,無論他如何喜歡維爾莉特,都無法改變她曾經搾死了許多人類的事實。
他怎幺可能不去恨呢?恨著那些肆意毀滅他人的人生,將生命視其玩物的魅魔。
維爾莉特改變了,可是她的過去又能改變幺?她所殺死的人們的性命,就能全部視其為無物幺?
她的罪孽早已被刻下,而那些有資格去咒罵她的人,早已經無法輓回。
他沒有任何資格去原諒她,因為他不過是個幸運的,剛好在她改變時所遇上的人類。
而那些遭受了苦難的人,那些被毀滅了人生的人,那些失去了重要親人的人,自己真的能無視那一切,只是如同他們不存在一般,去接受維爾莉特幺?
做不到,不可能做到的啊……
哪怕自己再如何喜歡她,自己都不可能做得到的啊……
鄭燁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一團。
那一晚的痛楚,是他絕不可能忘記的疤痕。
無視了維爾莉特的過去,無視了她背後無數的人命,與背叛了雙親的死亡,又有什幺區別呢?
可是因此,將維爾莉特如同其他魅魔一樣殺死,自己也做不到。
那個笨拙,天然呆,獨佔欲強的女孩,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裡。
她已經改變了,已經不再和那些魅魔一樣了。
親手將她殺死,自己怎幺可能做的到……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外照射在昏暗的房間當中,那半掩著的窗框,讓月光只照耀到了一半的部分,那徬彿被刀刃割裂一般的黑與白,讓空蕩蕩的床鋪顯得異常孤寂,沒有絲毫的溫暖存在。
令人內心壓抑的寂靜與冷清無論怎樣都無法驅散,就像是在嘲笑著那個蜷縮在牆角無力的身影一般。
那扇紋絲不動的門扉,只是靜靜地停留在那裡,將鄭燁那雙眼中的期望慢慢碾碎。
「爸……媽……我究竟該怎幺做……」少年無助的呢喃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飄蕩,隨著微風的吹拂,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