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一步
鄭燁並沒有在乎那些染上了一層厚厚灰色的傢具,只是如同陌生人一般,慢慢地踏在那很久很久沒有清理過的地板上,繞著他們走著。
先是客廳,再是陽台,然後是臥室,廚房,最後到自己的房間。
好似和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的維爾莉特相比,自己更像是個陌生人一樣。
他的家庭只是個70平左右的兩室一廳,沒有甚麼庭院,沒有甚麼二層,只是如萬千沒有任何特色的家庭一般,普通的裝飾,普通的床,普通的沙發,普通的生活。
如此簡單,也如此直接。
以至於僅僅只是看一眼這所房子的內部,就能夠感覺出這個家庭的性格是如此的沒有特色。
即使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他也很快就已經走到了終點,也就是他的房間。
站在門口的維爾莉特打量著這間屬於鄭燁的空間,徬彿是要將它刻印在腦海中一般。
一個緊貼著牆角的衣櫃,一張倚靠在對角和窗台之間的單人床,以及一張加了兩層置物架的電腦桌,和一把滑輪椅。
並不算大的空間只有這些簡單的傢具,但是上面的擺設與裝飾,卻依稀還能看出其主人對這間屋子的熱情和心血。
那原本白色的漆面被貼上了一層藍色星空的牆紙,將天花板與周圍都包裹起來,在從薄紗床簾透過的陽光中散髮著紫色,那原本還有些壓抑狹小的屋子,在星空的圖案下一下子變得寬闊明亮了起來。
在床上,一個半個人高左右的鯊魚抱枕躺在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旁邊,壓在了套著棕白格子枕套的蕎麥皮枕頭上,讓沒有一絲褶皺的棕色線條床單乾淨整潔地展露出來,讓人不忍破壞這份細心的成果。
與床鋪緊挨著的床面上,兩個金屬框的置物架被掛在上面,幾個Q 版的動漫人偶擺在上面,正帶著笑臉做出了開心的姿勢,似乎是在歡迎著主人的歸來一般。
那黑色木紋的電腦桌上,寬闊的曲面屏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邊角分明的機械鍵盤和造型獨特的鼠標被收在了下方的托盤里,將桌面的空間騰了出來。
從顯示器旁邊的書架那擺放整齊的各科教科書,維爾莉特不難判斷出騰出桌面的作用是甚麼。
在顯示器上面被分出正方形格子的置物架中,各種文具與辦公用品被貼心地分別收納在了裡面,就好像收拾的人不放心一樣,還在每個格子的下方用透明膠帶貼上了標注文具擺放的標籤。
而在電腦桌旁邊的牆上,幾張帶有遊戲人物風格的海報被貼在了上面,四個邊角處的透明膠帶似乎有反復掀起的痕跡,有些翹邊,已經在灰塵的積蓄中變得發黑。
海報下面的地架上,一個被厚布袋包裹著的吉他被架在了上面,與其說是用具,不如說更像是房間里的擺設。
那突出了一塊的窗台上,幾個貼著ins 風標籤的玻璃罐放在那裡,裡面種著小巧的多肉植物,被土壤和小石子壓在裡面。
它們也是這所房間里唯一還活著的生物了,但就如同其他事物一樣,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甚至讓人懷疑已經徹底枯死。
而就在窗台下面,一個大玻璃罐靜靜地立在那裡,裡面泡滿了被剝得乾淨淨,雪白透紅的荔枝肉,已經由於長時間的浸泡有些形狀不完全了。
雖然十分稀薄,但是身為魅魔的維爾莉特還是能依稀感覺出,在床邊的牆上,似乎被刻意擦拭過的精液痕跡。
這就是一個男生標準的房間,沒有甚麼特殊的痕跡,甚至連甚麼特色都沒有。
「小時候,我很喜歡看星星。」
鄭燁背對著維爾莉特,似乎是在對她解釋著,也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城市裡的天空基本都看不見,天文望遠鏡既佔地方又浪費錢。」
「於是在我小學一天放學回家之後,看到了我爸跟單位請假,花了他整整一天貼好的牆紙。」 1
「我小時候喜歡看動畫片,於是我的父母總會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一個路邊攤幾塊錢一個的雜牌玩偶。」
「但是它們的質量太爛了,以至於我基本玩了幾天就會壞了,只留下了長大之後好好保存的幾個正版手辦。」
「那把吉他,是我小學路過樂器店,吵著要學吉他時我媽給我買的,花了幾千塊錢,結果在學到和弦的時候就因為太難放棄了,連弦都好幾年沒換過了。」
「為了這事,每次我媽看到那把吉他的時候,都會數落我浪費錢,半途而廢。」
鄭燁似乎並不在乎維爾莉特會不會聽到,或者她怎麼想,也許,他只是單純想將它們說出來罷了。
「我媽每回都會把我的文具整理得一團亂,她整理好的東西我永遠找不到,我自己擺放的位置她永遠不滿意。」
「於是我們吵了半天,才終於各退一步,在上面貼上了標籤。」
「那幾盆植物,是我媽強行擺在上面的,說房間里必須要有綠色植物清新空氣,不能老玩電腦,多看看綠色植物護眼。」
「那桶荔枝酒是我爸泡的,因為他們屋子里沒地方就硬塞到了我這裡,說下學期放假的時候回來一起喝,可是我和我媽其實都喝不了酒,他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就佔我房間的位置罷了。」
「所以正好趕在了我的生日,我坑了他一個曲面顯示屏,打算等學校放假回來的時候好好享受遊戲時光。」
維爾莉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鄭燁卻率先輕笑了一聲。
「呵,都過去了,說這些還有甚麼用呢?」
他自顧自地說完,又自顧自地結束了話題,蹲下身子,在床下翻找著,抽出了一個灰塵樸樸的盒子。
盒子里的東西並不多,幾張寫著進步獎、第三名,無關緊要的獎狀,以及一部有些年頭的手機。
他將手機拿了出來,摁動了側邊的開機鍵。
沒能開機。
這也是當然的,都幾個月過去了,裡面的電量早就耗光了。
於是鄭燁又轉過身,從電腦桌下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個充電器和一條數據線,插進了底下那個讓人擔心會不會因為灰塵過多而報廢的六孔插座。
隨著啪嗒一聲,插座的電源燈被點亮,手機屏幕上也顯示出了正在充電的圖案。
好在電費與水費基本都是一年一交,幾個月過去,還不至於連電都充不上。
沒等電池充滿電,他就又摁動了開機鍵。
有了電量,手機就很順利地開機了,於是他迫不及待地調出了聯繫人,撥打了其中一個電話。
「餵,哪位?」
年輕女生的聲音從有些雜音的音響中傳來,對方似乎是剛剛洗漱完,鄭燁聽到了被掐斷的水流聲。
「是我。」
似乎認出了鄭燁的聲音,對方一下子就沈默了。
直到過了十秒鐘之後,那壓制著怒意的聲音才終於傳來。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不,我倒是期望你死了呢,這樣叔叔阿姨也能在下面好好教訓一頓你這個不孝子。」
維爾莉特看到鄭燁的表情有些陰翳,但他還是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