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說謊
李長源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被夕照映襯的眸色略顯淺淡幾分,如同清透的墨玉。
「看來,你已得到忘虛劍冢中劍靈的認可。」
「是。」謝錦茵笑著應他,慢慢走上前,「是正如掌門所料,還是令掌門失望了?」
李長源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掩上翻開的書頁,才又看向謝錦茵道:「你很聰明,也足夠有天賦,劍冢的試煉於你而言,並非難事。」
他平靜的語氣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全然不像誇贊,令人聽了並不能高興起來,故而謝錦茵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才回道:
「多謝掌門誇獎。」頓了頓,她方才遲緩道,「我有一事,一直想請教掌門。」
「但說無妨。」
謝錦茵在他面前無法說謊,自然也立刻單刀直入:「你明知我不是小瑾的姐姐,而是他的母親,也知道我在欺騙旁人,為何還要幫我隱瞞?不怕我對你門中弟子不利,做出一些有損玄夜聲譽之事?」
「觀萬物而不為,明心鏡而少言。」李長源答。
這算是甚麼回答?
謝錦茵挑了挑眉頭,流露出些許地不耐煩。
李長源卻又忽而沈靜道:「鳳梧他,雖是嘴上未曾提過,但他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真是好笑。
「李掌門,你既是真語者,那我也無法對你說謊……」
雖不知他為何提起鳳梧,謝錦茵卻是實在忍不住想笑,乾脆順手將肩頭墜發撩至而耳後,露出白皙的耳廓,頗有幾分不裝了,乾脆撕破臉破罐破摔的架勢。
「實話告訴你吧,我從來沒有愛過鳳梧,我當初只是將他關在小黑屋裡玩上了幾天幾夜,至於生下這個孩子,更是我倒霉,以為修士不會有孕,便沒有留意,這才不幸中招……」
她雖笑著,眸色卻冰冷如霜,又徐徐譏諷道:「你說他對我念念不忘,那是他自己犯賤,不過是被睡了幾天而已,卻牢牢念著我十八年,賤不賤啊……」
她越說越激動,加之今日師尊一事,各種心緒堆積在她心中,因她無法對李長源說謊,不知不覺已開始宣洩起來。
十八年。
鳳梧記著她臨別時的玩笑話,整整十八年。
若是鳳梧沒死,她大概根本不會在意這件事,他記著她的玩笑話也好,為了這個玩笑做了甚麼也好,全都和她沒有關係,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與她謝錦茵無關。
可他死了。
死前他還惦念著她,想對她說:當年你所要求之事,荀殊已全都做到,我從始至終,唯你一人而已。
唯她一人。
他對李長源說這話時,面上又流露出的是甚麼神情?
——茵茵以為,愛是甚麼呢?
——你看,愛是雪啊。
——世間小愛是綿綿細雪,世間大愛是漫天大雪,若他愛你,便情願落在你掌心,為你消融。
師尊的話語再次浮現在腦海,謝錦茵眼眶微微泛紅,幾乎要將下唇咬破:「是他自己犯賤,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
「你在說謊。」
這時,李長源終於平靜地打斷了她,他依舊淡漠沈靜,淺墨色的眼瞳像是未有半點星瀾,幽寂深邃的長夜,至清,至靜。
與之對比,謝錦茵脆弱的情緒幾乎是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或許,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說謊。」
「你的確不愛鳳梧,但並不代表,你對他的感情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