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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裡面都被您頂酸了……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艾伯特這才在另外一雙猩紅雙目的注視下,有些悻悻地將手收回。

三個人很快沒入城堡側面的陰影里。

這裡的石牆緊挨著一片廢棄的菜園,幾棵老果樹和半人高的野草提供了足夠的掩護,先頭營地裡那幾個盯梢的扈從也只是盯住了城堡大門……畢竟他們的圍城營地遠不到能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的程度,所以這片側面區域在他們的視線盲區里。

即便不是盲區,在這種漆黑的夜裡,他們三個也並未舉著火把,想要看清在陰影中移動的影子還是太難了。

隨著他們距離那位德拉克領主的營地越來越近,艾伯特他們也只是放輕了腳步,甚至沒打算繞得太遠,借助營地裡那些火光的掩護,在昏黃光影下,那些哨兵甚至連近處二三十步遠的黑影都看不到。

而後方營地則處在一座小丘的反坡上,隱約可見幾個縮在篝火邊瑟瑟發抖的農夫,這些倒霉蛋和窮鬼連武器和盔甲都無法自備,此時也許才剛剛完成營地的初步加固,不過在這春末的夜裡,恐怕也很難僅靠著火席地而睡(沒有睡墊)。

那十來輛輜重馬車則是停留在更後方幾棵大樹底下,那些可能運輸著食物、草料、乾淨的水以及烈酒的車上,鋪著一層浸過油的皮毛或者毛料;還有一些則堆著備用的矛桿、幾捆箭矢、幾口鐵鍋……

馬車旁邊只有兩個哨兵——不是扈從,只是兩個被從農兵里臨時挑出來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正靠在車輪上打盹,懷裡抱著一根長矛,矛尖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地裡;另一個倒是醒著,但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大概是想做根新的帳篷樁,注意力完全不在馬車上。

離馬車稍遠的地方,幾堆篝火還燃著,火光照亮了周圍那些簡陋的帳篷和蜷縮在火堆旁睡覺的農夫。

偶爾有人翻個身,把凍僵的手往火堆方向伸一伸,但沒有人站起來巡視,沒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甚麼東西正在靠近。

這樣的防禦甚至都算不上鬆散,大概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畢竟,即便是德拉克也想不到在圍城的第一夜就會遭遇到襲營,至少從他的角度來看,城裡僅有那些弓手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應該縮在城堡里不出來才對。

艾伯特蹲在草叢里,把前方營地的情況掃了一遍,然後朝克羅伊和克洛做了個手勢。

他的手指先指向那幾輛停在樹下、蓋著那些皮毛的輜重馬車,示意她們做好準備。

克羅伊已經從背上取下長弓,半蹲在草叢中,將三支箭矢的箭尖朝下插進泥土里,然後從腰間摸出火鐮和一小團用油脂浸過的麻絮。

她的手指很穩,火鐮敲了兩下便濺出火星,那團麻絮迅速被點燃,在黑暗中冒出一小簇明亮的火焰。

她將這簇火焰湊近箭尖上纏繞的浸油麻絮,第一支箭的箭頭很快被點燃,火苗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然後她把這支燃燒的箭矢架在弓弦上,半跪起身,瞄准了最靠近大樹的那輛輜重馬車——

那輛車上的油氈蓋得最嚴實,底下多半是糧袋和草料,一旦燒起來,火勢會順著油氈蔓延到其他車輛。

克洛也在旁邊點著了她的第一支箭。

她的動作比克羅伊稍慢一些,用火鐮打了好幾下才點燃麻絮,但箭尖上的火焰同樣穩定地燃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弓弦,瞄准了另一輛馬車旁邊堆放的幾捆備用草料——

那些草料沒有苫蓋,只是用粗繩草草捆在一起,乾燥的草莖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克羅伊先松開弓弦。

箭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箭尖上的火焰在飛行中拉成一條細長的光尾,然後正中目標——箭頭穿透油氈,釘在底下的糧袋上。

火苗先是縮了一下,然後迅速舔上油氈的邊緣,在浸過油的布料上蔓延開來。

油脂被點燃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嘶嘶聲,火勢很快從箭孔周圍擴散,橙紅色的火舌開始沿著馬車的邊緣往上爬。

克洛的第一支箭幾乎緊跟著射出——她的目標則不是馬車本身,而是堆放在馬車旁邊的那幾捆草料。

箭矢扎進草捆的中心,乾燥的草莖幾乎是瞬間被點燃,火苗從草捆內部往外竄,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火勢蔓延得比馬車上更快——那些草料是整整一個冬天存下來的乾草,完全沒有水分,燒起來就像是火鐮敲在乾苔蘚上。

火焰迅速吞沒了第一捆草料,然後借著風勢跳到了旁邊堆放的另一捆,不到片刻,馬車旁的整片草料堆都燒了起來,火光映紅了樹下那片空地。

兩個哨兵直到火焰竄到一人高時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打盹的那個被火光晃醒,猛地從車輪上彈起來,懷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的時候差點被矛尖戳到自己的腳。

另一個削木棍的哨兵反應稍快一些,扔下手裡的匕首和木棍,站起來朝營地方向跑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過身,像是想衝回去救火,又覺得憑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撲滅已經燒到馬車頂棚的火焰。

他站在那裡,張著嘴,看著火焰從第一輛馬車蔓延到第二輛,從第二輛蔓延到第三輛,眼神里滿是那種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懵了的茫然。

後方營地那邊開始有了動靜。

幾個還沒睡熟的農夫從篝火邊爬起來,有人下意識地去抓放在身邊的長矛,有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遠處越來越亮的火光。

有人喊了一聲甚麼,被風吹散了,聽不清是喊救火還是別的甚麼,但整個營地還沒有從最初的混亂中反應過來——

沒有人組織救火,沒有人下令應對襲擊,那些被火光驚醒的農夫們像是一群被驚擾的螞蟻,東奔西跑卻找不到方向。

艾伯特看著遠處的火勢,知道這一下已經夠了。

那些糧袋和草料一旦燒起來,就算現在有人組織救火,能救回來的東西也不到一半。

德拉克的百來號人明早起來就會發現自己的補給至少縮水了一小半,而一支餓著肚子、昨晚還凍得半死的徵召農兵,不會有甚麼攻城的心思。

「別戀戰,」他壓低聲音對克羅伊和克洛說,「把剩下的箭收起來,我們回城堡。」

他把手按在克洛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示意她先往回走。

克洛剛把弓背回肩上,正要起身,艾伯特的手就從她肩膀滑到了後腰,然後往下,在她屁股上又捏了一下——大概就是習慣性的手欠。

克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淡紅色的眼睛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很淡的、無奈的認命感,像是在說「我就知道」。

她這次沒咬他,只是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然後彎腰穿過草叢,朝城堡側面的陰影處快步走去。

克羅伊收拾好箭袋,站起身時特意把長弓背在身後,免得艾伯特順手也給她來一下。

她從艾伯特身邊走過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大人今晚已經摸了兩把了,再摸就該交稅了。」說完,她不等艾伯特反應,便跟在克洛身後,也消失在林地的陰影里。

艾伯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營地——

火光已經蔓延到了至少四五輛馬車,火勢還在擴大,他能看到幾個身影正從輜重車旁邊往後跑……只是本能地遠離火焰。

那個剛才削木棍的哨兵正站在離火場十幾步遠的地方,一手拎著匕首,另一隻手徒勞地遮在額前擋火光,完全不知道該往哪看……

完全沒有人往林地這個方向來。

也許有人會先去向德拉克報告,也許那個領主自己會帶扈從來查看火情,但那至少是好一陣之後的事了。

……

莉娜只休息了一小會就重新站上城牆,夜風從丘陵方向吹過來——

她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一陣,手指搭在粗糲的石面上,指尖被夜風吹得有些發僵。

遠處營地裡的火光從第一縷橙紅色的火苗竄起,到現在已經燒成了一片……就這麼看著火焰從那些輜重車附近蔓延開來,吞沒了堆放在馬車旁的草料堆,又跳到了旁邊的幾輛馬車上。

即使隔了這麼遠的距離,她也能隱約聞到風裡那股燒焦的草料和油脂的氣味。

火勢持續了很長時間。

她看到營地裡有不少人影在火光中跑來跑去——有人試圖用皮桶從附近的小溪里打水,但那些皮桶太小,水還沒潑到火焰中心就被蒸發成了白汽;有人想把還沒燒著的馬車往後推,但馬匹受了驚,嘶鳴著掙脫繮繩跑進了黑暗中;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火場外圍,手裡拿著長矛和草叉,不知所措地看著火焰越燒越旺。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火海。

莉娜知道這場火燒掉的不僅是糧草和草料,更是德拉克手下那些徵召農兵的士氣和信心——明天早上他們醒來之後會發現補給至少縮水了一小半。

她不得不承認,那個惡魔領主的手段比她預想的要高效得多。

此時,身後也傳來輕微的動靜。她轉過身,看到一個守軍正從城垛內側的梯子上爬上來,手中抓著火把。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影——克羅伊最先從梯子上探出身,兜帽還拉得很低,但走路的姿態依舊從容,手裡提著那把長弓,弓弦在出發前已經被卸下來收進了箭袋里。

克洛跟在後面,鬥篷上沾了幾片枯葉,靴跟上還糊著一層濕泥,但神情平靜。

艾伯特最後一個走上城垛。他向那個守軍點了點頭,守軍便退下了梯子,只留他們四個在城垛上。

莉娜注意到他的手指節上有一道新結的細小血痕,大概是被樹枝還是甚麼刮的,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沒有在意。

他走到垛口前,用手撐著粗石面,朝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營地望了一眼。

「燒了幾輛馬車?」莉娜問,聲音平穩,但她的手指仍然不自覺地輕輕敲著垛口的石面。

「四輛,可能五輛,」艾伯特放下手,靠在垛口上,「糧袋、草料、還有幾捆備用的矛桿。倒是那些沒人管的馱馬跑了幾匹——這倒是有點可惜。剩下幾輛馬車倒是沒燒著,但旁邊堆的草料全沒了,馬明天吃甚麼是個問題。」

「水桶太小,火勢太大,他們根本沒法救火。我在城牆上看著他們來回跑了好幾趟,火反而越燒越大。」

莉娜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臉,正對著艾伯特,「我本來以為你第一夜也就是打算摸掉一兩個哨兵,或者外圍的幾個農兵跟我交差呢……沒想到戰果這麼大……」

艾伯特偏過頭看著她,似乎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這副表情是甚麼意思?」莉娜似乎有點不解。

「我就是覺得你誇人的水平相當一般,不過也好……相比之下,我可能更喜歡別人在床上誇我。」他稍微湊近了一些,說得相當小聲,還是盡可能給這位新任的領主留了些面子。

「你!」

「不過,莉娜小姐,我估計這位德拉克領主不會因此就撤退,他難得找到了這樣的藉口,如果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恐怕會威嚴掃地……雖然今晚的戰果不小,但他可能會因為補給被燒而更加失去耐心,您也該做好下一步應對的準備。」

「我明白,」莉娜點頭,「你們三位先去休息吧,等他們重整完畢,至少也要天亮了。」

「失陪了。」艾伯特對著人行禮,轉身走下城牆……

而旁邊的克羅伊和克洛也對著人稍稍欠身,隨後跟著艾伯特走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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