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長生香中的母牛(上)
半夜三更,金竹縣中絕大多數地界都已經熄燈入眠,也只有一些妓院還閃爍著零星的燈光。
而此時在城西的一家客棧中,還有一間房的燈亮著。
銀月仙子站在屋中,抱著膀,冷著個臉。而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少年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對不起,我錯了……」李芒垂著頭,弱弱道。
「錯了?你錯哪了?」銀月仙子冷哼一聲。
「我錯在不該喝酒……」李芒道。
「還有呢?」
「還有……還有不該對你大呼小叫,不該打你屁股……」
「這就完了?」銀月仙子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堪稱乖巧的少年。
若不是自己這對臀瓣一坐下就疼,銀月仙子只看李芒現在的模樣還真難想象這傢伙白天竟然對自己做出那麼瘋狂的事。
李芒苦著個臉,撓了撓頭:「之後……之後我也記不清了,那酒後勁太大了……」可是話這麼說,李芒的耳尖卻是微微發紅,只是屋內燈光昏暗,銀月仙子也看不出來。
李芒確實不記得,他被銀月仙子強行拉扯回客棧後倒頭就睡,一覺睡到天黑。
但他不記得自己在酒桌後半段上做了甚麼,但胯下一根偃旗息鼓的疲軟肉腸甚麼都說明瞭。
但李芒必要一口咬定自己忘了,這玩意兒沒法說啊,自己喝多了耍酒瘋,當著白玉珍的面把銀月仙子的屁股打腫了,又把她上了,這臉丟得都沒處找了。
可若還不止銀月仙子一個人呢,那春虹只是白玉珍找的一個妓女,錢給夠了給誰肏不是肏,萬一自己當時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跟白玉珍說又是怎樣的丟臉?
話又說回來,那白兄白玉珍可也是俊美如女子的……
李芒渾身打一寒顫,意識在腦海中抱頭尖叫,這事不能細想,甚至根本不能想,別說忘了,就是想起來了也得給忘掉!
正當李芒在心中痛苦打滾的時候,銀月仙子也是柳眉倒竪:「你忘了?你竟然敢忘了?你明明——」銀月仙子說到一半,竟也面紅耳赤地閉上嘴。
白天的事李芒說不出口,她更說不出。
「那甚麼,你也別生氣了,」李芒訕笑道,伸出紅腫的手掌,「你看我這手打的,都腫了,現在還麻著呢,你看我這不也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嘛……」
「你!」銀月仙子惱羞成怒地飛起一腳,將李芒踹躺下,攥起粉拳劈頭蓋臉地打下去。李芒護著腦袋,嗷嗷叫著求饒。
「哎呦!姐姐!奶奶!祖宗誒!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嗷嗷嗷嗷——」
銀月仙子打了一氣,但也沒下多重的手,畢竟若她真有殺意,直接一劍刺死來得更快。
銀月仙子只是想拿李芒當沙包,好好出一口氣。
李芒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也沒有反抗。
一炷香時間後,銀月仙子出了一身香汗,氣喘吁吁,一肚子氣也基本消了。她轉過身,冷哼道:「以後出門絕不許喝酒。」
「是……」李芒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酸痛。銀月仙子是沒下重手,但她那個實力就是收著勁也不是誰都能挨一下的。
「唉,不鬧了,」銀月仙子道,「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咕……」話音未落,只聽得一陣低沈滾雷從銀月仙子腹中傳出。
「嘿嘿,吃面!」李芒看著銀月仙子那微微發紅的不自然神情,笑道。
沒多一會兒,李芒端著兩碗面回到銀月仙子屋中。
一碗爛糊糊的麵條堆在碗里,點上醬油和幾滴香油,撒上花椒面,拿煮面的湯澆上去,棗紅的面湯上浮著一點油星,香氣撲鼻,別說是銀月仙子,就是李芒自己也饞壞了。
「夥計們都睡了,我就自己整了點,快吃吧。」面放在桌上,李芒笑道。
銀月仙子點了點頭,彎腰坐下,隨後在屁股碰到椅面的瞬間跳了起來,倒吸一口冷氣。隨後才咬著牙坐下來,狠狠剮了李芒一眼才端起碗來。
李芒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捧著碗蹲在牆根吸溜吸溜地吃了起來。
銀月仙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耳邊吸溜吸溜的聲音連綿不絕。
她埋頭吃了幾口,皺了皺眉,放下筷子道:「蹲在那裡吃飯像甚麼樣子,搬個凳子過來,坐著吃。」
「沒事,我吃完了。」李芒亮了亮空空的碗底,這傢伙連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無事,李芒隨意打量一下屋內。
銀月仙子房中一切佈置與李芒屋內相當,只是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子獨有的體香,李芒心中隱隱有些不平,老天將女子造的那樣美那樣香,卻將男子造得甚麼歪瓜裂棗都有,還生得一身汗臭。
可轉念一想又釋然了,這麼香這麼美的女子,到頭來不還是要被男子壓在下面玩弄嗎?
李芒掃視一圈,卻沒見到自己前一日給銀月仙子的包裹,難不成她真的扔了?
李芒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
一想到那氣質清冷容貌艷絕的女人給自己那雪嫩鵝頸套上他買的白色狐皮項圈的模樣,李芒心中便湧出一絲邪火直直往胯下鑽。
「下一步你甚麼打算?」銀月仙子忽然問道。
「先把我的錢拿回來,沒有錢甚麼都做不了。」李芒道。
「怎麼,你還要去找你那個萍姨談嗎,她可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銀月仙子道。
李芒嘿嘿一笑:「不啊,白兄一番話啓發了我,如今的我姑且也算外道之人,不應再受所謂條條框框限制,我何不偷偷潛入萍姨住處,將我那錢直接拿走呢?」
「你要去偷?」銀月仙子皺了皺眉。
「這怎麼能叫偷的,那錢本來就是我的。就是鬧到官府去我也佔理。」李芒不屑道。
銀月仙子想了想,嘆了口氣,她雖不贊成這種行為,但她終究也不是李芒的甚麼人,管不了他太多,只得道:「那便依你吧。」
李芒點點頭,忽然又聽銀月仙子淡淡道:「陰陽生萬物,萬物蘊陰陽,人心亦有兩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本心不壞,要堅守本心,不要一步錯步步錯。以我的立場只能說這麼多,聽不聽隨你。」
李芒笑了笑:「謝謝你,我自有分寸。」
「若是如此那便最好。」銀月仙子放下空碗,「你何時動手?」
「明天晚上。」李芒收起笑容,緩緩道。
……
時間很快過去,日出日落,轉眼又是夜幕降臨,明月高懸。
藥房長生香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李芒先前所見的那抄方童子丁香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放鬆著那具玲瓏的身軀。
「呼……累死了……」丁香扶著腰道,正欲轉身往後院的寢房走。
「師姐!丁香師姐!」丁香沒走幾步,正與一個童子打扮的小女孩撞個滿懷。「師姐,那牛胃瘤草粉的煉製出了點問題,你快去看看啊!」
「草果?那牛胃瘤草粉這段時間天天提煉製備,怎還能出問題?」丁香皺了皺眉,那牛胃瘤草粉是長生香新開發的招牌藥「仙牸丹」的其中一味原料,那仙牸丹因其出色的治癒能力,外敷可續骨生肉,內服可調養經脈,大受歡迎,甚至引起那大名鼎鼎的昴日宮的興趣,如今已是供不應求的地步,若是因藥材出問題而影響了產量,那可就不好了。
「師姐,都怪那陳皮!」草果哭喪個臉,「他非要請我吃飯,結果粗煉時多放了一勺千竹髓,一鍋藥都發黑了,你快去看看吧!」
丁香聽著草果的哭訴,頭都快大了。
自已本打算歇一會兒再去管那仙牸丹核心藥材的制備,可中間插進來個草果,把她待會兒休息的時間佔個精光,便沒好氣地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我先去看一眼。你去把草寇和砂仁叫來,今晚輪到他倆守門。」留下這句話,丁香便快步離開了。
沒一會兒,兩個個頭高達強壯的童子熄滅了堂內的燈,鎖上門,在門口周圍來回巡邏著。
而在長生香不遠處的某個陰影中,一個低低的聲音道:「他們關門了,動手吧。」
「等一下,」又一個清冷聲音道,「這等地界,區區一個藥房便要派人在門口巡邏看守,實在是有些反常。」
「萍姨不是搗鼓出甚麼仙牸丹嗎,似乎還挺受歡迎的,若是為了防止有人半夜偷藥也不無可能。」前一個聲音道。
「那兩人少說也是煉氣期二階的實力,雖說在修道士中只是還沒超凡脫俗的下三階,但真放在市面上,像你們這個地方雇傭一個煉氣期二階的護衛恐怕一個月沒有二十兩下不來。」清冷聲音道。
「這,這麼多?」前一個聲音咽了口唾沫,一個低階修道士一個月就要花去一個窮人兩年的收入,就是雇一個實力差不多的凡人高手也不過一月五六兩。
不過這個所謂的實力相當也僅僅是指肉身強度和單純的拳腳功夫,可修道士以天地之氣焠鍊肉身經脈,其潛力遠超同等實力的凡人,或許前一個月一個凡人高手尚能穩穩壓制一個煉氣期二階的對手,但在各種丹藥等修煉資源的加持下,或許下一個月凡人高手就只能在對方手中勉強保證自己不會落敗,而等到後者修煉至煉氣期三階,具備媲美凡人武道宗師的實力後,凡人高手便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而哪怕限制在同一實力水平下對戰,修道士的武技由於加入了天地真氣的加持,其力量和速度都會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加,甚至還會提供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某些性質陰寒的真氣隨交鬥打入對手體內,令其肌肉凍僵,活動不暢,而某些性質剛烈的真氣則可能加速對手血流的速度,雖然短時間內會增幅對手,但這種透支身體而獲得的提升會讓對手更早地力竭落敗。
也正因為這種種的差距,哪怕是煉氣期的修道士也遠比凡人武者要更受歡迎,而一些家底殷實的勢力比起單純地雇傭這些煉氣期修道士更願意再加一點錢作為投資,以保證日後這些修道士在實力飛躍後繼續死心塌地地為自己效忠。
當然,若是李芒知道前一日和白玉珍吃的一頓飯算上銀月仙子砍壞桌子的賠償款就花去白玉珍將近一百兩銀子,恐怕會驚訝地連下巴都掉在地上。
「可是據我所知,萍姨之前可不像是這麼有錢的樣子,長生香以前也不過是個沒甚麼人光顧的破落老藥房,難不成都是拜那仙牸丹所賜?」前一個聲音低聲沈思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清冷聲音道。
「要說這句話的話,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會跟我一起過來。」前一個聲音輕輕笑了笑。
「我……」清冷聲音有些局促,「我只是防止你做出不該做的事!」
「都說了你可以相信我的。」前一個聲音不滿地哼了一聲。
「總之,你知道你那錢放在甚麼地方嗎?」清冷聲音深吸一口氣,問道。
「長生香後邊的大院都是萍姨的,我的錢多半放在她的寢房,裝在一個小箱子里,藏在床下。我小時候看到過。」前一個聲音道。
「今時不同往日,你那萍姨既然能在門口安排兩個煉氣期二階的護衛,院內恐怕也有守衛巡邏,要多加小心。」清冷聲音叮囑道。
「知道了。」前一個聲音道。
「那便最好。我在外面接應,你速去速回。」清冷聲音道。
「好。」前一個聲音道,「等一下,你不是正派人士嗎,怎麼這一套這麼熟練?」
「你懂甚麼?就是正道弟子也有要執行潛入暗殺一類任務的需要!」清冷聲音急道。
「好好好是是是。」前一聲音笑了笑,不再說話。
半個時辰後,在長生香門口那兩個護衛移開視線,精神有些倦怠的瞬間,清冷聲音忽然道:「就是現在!」
瞬間,一個黑影從陰影中竄出,在兩個護衛的視覺盲區中躍過黑色的高高院牆。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黑影曾在半空中短暫地顯露出身形,那人身穿一身黑色夜行服,經過特殊處理的布料幾乎不會發出聲音,可以看出來者是做足了準備的。
而看向那黑影的臉,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李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