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長生香
「不可,」童子笑道,「師父特意吩咐,不能讓公子插隊,先來後到,就是天子來了也不能壞了規矩。」
「哎,不是,之前可都沒這樣過,以前我都是直接進去的,你讓開,我必須問問她!」李芒急道,伸手就要把童子推開。
「公子,」那童子抓住李芒的手腕,笑容中隱隱透出些警告的意味,「還是排隊吧,要不了多久,長生香懸壺濟世,慈悲為懷,但是藥也有三分毒,公子莫要衝動啊。」
李芒眼神凝重起來,那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可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那老太婆甚麼時候收了修道士做徒弟,就憑她?
這童子修為不高,也就是煉氣期二階左右,李芒自然是不懼,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傷人,還是傷這門庭若市的藥房長生香的人,實在是把自己放在了眾人的對立面。
李芒恨恨地看了眼那童子,撂下狠話道:「你等著,待會兒我就讓你師父把你這榆木腦袋逐出師門!」隨即轉身離開。
童子也不惱,笑呵呵的。這種人他見多了。
銀月仙子見李芒灰溜溜地回來,心裡也是猜到幾分,有些幸災樂禍地道:「有李公子這層關係,想必這隊就不用再排了吧。」
李芒瞪了銀月仙子一眼,但那張美若天仙的臉讓他實在生不起她的氣來,只得氣鼓鼓地道:「也不知那老太婆吃錯了甚麼藥,一點面子也不給!」
「興許就是你這一口一個老太婆鬧的。」銀月仙子道。
「我又沒當她面說。」李芒靠在車上生著悶氣,「她就是這樣,老是想著法地作弄我。」
「人歲數大了脾氣古怪一點很正常,你待會兒多說點好話,把她哄高興了,辦事也方便一些。」銀月仙子勸道。
李芒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顯然是不願再討論這話題,他李芒不是細皮嫩肉臉皮薄的小少爺,他不怕沒面子,但是這個年紀的少年,最在意的是不能在女人面前丟了面子。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李芒留下這樣一句話,生著悶氣。
銀月仙子也笑了笑,心想這位果然還是少年心性,倒也有幾分可愛……可愛?!
銀月仙子被自己的想法嚇到,臉唰地紅了一片,一副嬌媚模樣看呆了旁邊不少排隊的人。
銀月仙子察覺到他們的視線,美目冰寒,瞪了回去,那幾人嚇得一哆嗦,趕緊轉過身去,心中默念非禮勿視。
這狗東西可是奪走我清白,又把我當做爐鼎作踐的混賬,我怎麼能覺得這樣的貨色可愛?銀月仙子心中咬牙切齒,閉目養神。
排隊的過程總是枯燥的,但索性沒多久,一個童子走出來,大聲道:「不好意思,今日的仙牸丹已經售空,大家明日再來吧。」
眾人聞聽,遺憾者有,焦慮者有,憤懣者有,但不論抱著何種情緒,眾人最後還是一哄而散,只余下排隊者四五人。
「那仙牸丹是甚麼?」銀月仙子未曾聽過這樣的丹藥。
「那老太婆自己搗鼓的藥方吧,誰知道呢。」李芒聳聳肩。
余下四五人便沒了那麼長的隊伍,李芒和銀月仙子得以來到長生香門口,苦香的藥味讓人下意識放鬆了身心。
銀月仙子向里看去,只見兩側都是黑紅的藥櫃,各搭著幾個梯子,方便童子拿藥。
幾個小童兒在店裡跑上跑下,將藥材取出稱好,送到正對大門坐著的抄方童子那裡,等抄方童子檢查後連同藥方一起包好,等著交給病人。
那抄方童子身後是一人多高的櫃台,上面坐著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美婦,想來就是長生香的老闆。
她頭髮柔順絲滑,在身後隨意束著,身上披著一件黑綢對襟長衣,配上那有些蒼白的皮膚便讓人心生愛憐。
美婦低著頭,神情略有些倦意,冰肌血唇,透出幾分病態的美,可那吊起的眼角卻是又增添了一份妖媚。
而她那潔白細嫩的手指正捏著一根細線,那線掛在一個一尺高的方形細框上,另一端向下正連在堂中病人的身上。
「別被她的外貌騙了,她歲數興許比我爹都大,我小時候見過她滿臉褶子的模樣,也不知她用了甚麼方法返老還童。」李芒見銀月仙子略有些驚訝的表情,悄悄道。
「懸絲診脈……」銀月仙子喃喃道。
一個偏遠縣城竟有人具備這樣高深的醫術,再加上李芒口中所謂返老還童的能力,此人定是個修道士,只不過現在的銀月仙子還看不出她的深淺,但能做到返老還童這般逆天而行的舉動,其修為至少不低於金丹期。
想到這裡,她看了眼李芒,心想能結識這般強者,這傢伙的背景想必並不一般,若放在旁人身上至少也是和二流以上的勢力有所關係,只是不知他為何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農村少年。
銀月仙子怎麼想李芒並不關心,他抬頭看著那坐在高台上的美婦,衝她擠眉弄眼,那美婦想必不可能看不到,但卻熟視無睹,任憑李芒如何作妖。
李芒見暗示不成,瞪了那美婦一眼,悻悻地對銀月仙子悄聲道:「她在那兒裝呢,她老這樣。」
「……冰心草三錢,蛇心果二錢,甘草三錢,煎湯送服,一日兩次,連服一周,飲食忌生冷辛辣,不要動怒,交完錢去拿藥,若想代煎和童兒說。」美婦輕開蓮口,一連串藥名接連蹦出,下面那抄方童子一字不落地抄下,交給拿藥的童子。
片刻後,藥被包成一個個小包裹,對應每天的用量,剛剛那看診的病人被童子解開手腕上的細線,朝美婦鞠了一躬,跟著童子去後邊掌櫃處交錢,回來拿藥時又朝美婦鞠了一躬,這才面帶喜色地走出藥房。
又排過幾個人,終於輪到了李芒,銀月仙子和推車留在門外,李芒隻身走進長生香。
只見那美婦抬起眼簾,懶洋洋道:「李家小子,這麼長時間不來,妾身還以為你把姨姨忘了呢。」
美婦此時的聲音幾分嫵媚幾分幽怨,勾魂攝魄,聽得李芒骨頭髮酥,但李芒畢竟也是和這美婦打了多年交道,皮笑肉不笑地道:「怎麼會呢,我可是一直掛念萍姨的。說起來你這櫃台怎麼回事?」
「就說你不關心姨姨吧,」萍姨幽幽道,「半年前就備下了,今年乾旱,人心浮躁,連治病的大夫都敢打。妾身怕疼,只好坐得高一點咯。但所謂高處不勝寒,這天氣炎熱,姨姨的心卻是涼涼的啊……」
「先不說這個,」李芒及時打斷了萍姨怨婦般的碎碎念,「我是來賣藥的,車就在門外。」
「唉,所以說你這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一點也不想你那個死鬼老爹會來事。」萍姨白了李芒一眼,道:「八角,你把車推到後院,清點一下。」
一個童子抱拳喏了一聲,走出門去,見到車邊站著一個布衣仙子,恍惚了片刻,回過神後趕緊低下頭,將車推走。
「萍姨,這次的錢……」李芒問道。
「老規矩,錢五五分,姨姨幫你存著一些,等你以後娶媳婦兒的時候用。」萍姨微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你這兒存了多少錢了,我準備全都取出來。」李芒咽了口唾沫,道。
萍姨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緩緩道:「你要這麼些錢幹甚麼?真要娶老婆了?門外那個姑娘?」說著,她看向門外站著的銀月仙子。
銀月仙子的臉騰地紅了。
「李家小子,不是萍姨不給你錢,但是你還太小了,情情愛愛的你懂甚麼呀,結婚可是兩個人一輩子的事,莫要一時衝動耽誤了人家姑娘。不是姨姨不想給你錢哈,而是姨姨建議你們再相處個一年半載,想好了之後再跟姨姨說,姨姨肯定支持你的哈。」萍姨笑眯眯地對李芒道。
「不是!你想甚麼呢?」李芒也有些尷尬,「不是結婚,銀月是我的朋友,我們要去找人,需要路費。」
銀月仙子聽了李芒的話,嘴唇微微抿了抿。
朋友,確實,李芒和她的確也只能稱之為朋友。
但是這兩個字從李芒的嘴裡說出來,銀月仙子卻總覺得心中有些失落。
「找人?」萍姨狐狸一般的眼睛眯了眯。
李芒嘆了口氣,將青嵐的事大致描述了一下,但是省略了有關《煉奴訣》的事。
臨行時玉靈兒曾反復告誡李芒,不得輕易暴露有關《煉奴訣》的事,該功法因其令凡人亦可修道的能力而令無數勢力眼紅爭奪,而李芒顯然還不具備將其正大光明地佔有的資格,而玉靈兒自己更是在臨近金竹縣後就潛藏在李芒體內,收斂氣息。
因此哪怕是面對相識多年的萍姨,李芒也沒有說出來。
更何況,真要論起來,青嵐和村子那一日遭受的苦難還是《煉奴訣》的吸引,換言之,就是持有《煉奴訣》的李芒的錯,所以李芒也是下意識地將回避了有關《煉奴訣》的事。
聽完李芒的講述,萍姨緊皺眉頭,眼神閃爍。
許久之後,長長嘆了口氣,正色道:「李芒侄兒,不是我見死不救。只是像青嵐姑娘這樣有特殊體質的女子落在那些邪修手中,幾乎是有去無回的……甚至她如今是否還在人世都不好說……」
「不論怎樣,我也要找到她。」李芒抬起頭,直視著萍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找到她,你又如何把她帶回來?那些人背後的勢力或許是能左右這方王朝興衰的龐大勢力,就是沒有那般勢力,以你所說,那人築基期的實力也足以統治一個小國,你如何能從這種人手中救人?」萍姨皺緊眉頭。
「我有我的辦法,而且我還有幫手。」李芒沈聲道。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萍姨的聲音愈發尖銳,「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你救不了她,誰也不行,你死了這條心吧!你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的!」
李芒神情平靜而堅定:「事在人為。不救回青嵐,我寢食難安,而只要能救她,我不在乎自己會怎樣。」
「放肆!幼稚!」萍姨一聲怒喝,拍案而起,嚇得座下抄方童子瑟瑟發抖,萍姨發怒時有多可怕她再清楚不過了。
「總之我絕不會因為這種理由就給你錢的,你死了這條心吧!」萍姨站起身來,顯露出她胸前那對比腦袋還大的肥滿乳球,若非有衣服兜著,自然下垂時或許能遮住肚臍。
而此時,那被裡面一件袒胸短襦露出上半部分的雪嫩乳球隨著胸脯的快速起伏顫顫巍巍,那一張嫵媚病弱的蒼白臉龐也是漲得通紅,她面色冰寒,抬起纖纖玉指正對著李芒要說些甚麼,卻突然臉色一變,掏出手帕,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芒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此時此刻他卻不願意服軟。
正當他要說些甚麼時,卻感到衣服被扯了一下,原來銀月仙子不知何時來到李芒身後,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雖說在李芒口中這所謂的萍姨和他並不對付,但在李芒雙親已經去世的現在,這萍姨也確實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關照著李芒,因此銀月仙子也不希望兩人就此鬧翻。
錢的事好解決,但是兩人的情感出了問題便不是那麼好解決的了。
李芒不甘地看向銀月仙子,兩人四目相對,銀月仙子默然做出口型:來日再議。
李芒眼神閃爍著,緩緩點了點頭。
而這時,先前推車的那個八角童子如今拿著一個紙條從裡屋出來,將紙條遞給了萍姨,是李芒帶來的藥的清單。
萍姨接過紙條,瞪了李芒一眼,這才看向紙條。
「真不少啊,若是平常能賣五六兩銀子吧,但是這次我只給你三兩,你給我回去死了這條心。青嵐姑娘的事是個悲劇,但你最好當她已經死了。」萍姨坐了回去,扶著額頭,閉著眼,道:「桂皮,把錢給他,送客。」
「是,師父。」又一童子道,是剛剛在門外攔住李芒的那童子。他去後邊領了三兩銀子,回來交到李芒手中,微笑道:「李公子,請吧。」
李芒收下錢,瞪了萍姨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萍姨目送李芒和銀月仙子出了長生香,神情一下子憔悴起來,臉色更加蒼白,道:「八角,扶我回去歇息。丁香,下午這長生香交給你坐鎮,不要怠慢了病人。其餘人等也不要偷懶。」
萍姨座下那抄方童子便叫丁香,她趕忙起身行禮,喏了一聲。萍姨這才在八角的攙扶下下了高台,去往後院歇息去了。
另一邊,李芒在街上氣沖沖地走著,銀月仙子緩步跟在後面,氣氛很尷尬。
銀月仙子覺得自己應該說點甚麼,但也也不知怎麼開口,更不知如何寬慰人。
過往自己把自己那徒兒罵哭後也都是自己的師父出言安慰,自己跟在師父身旁這麼多年竟沒學來一句兩句。
而李芒生著悶氣,與其說是因為沒能從萍姨那裡要到錢,倒不如說是因為自己曾在銀月仙子面前灑下豪言壯語,拿了錢請她吃一頓大餐。
這下可好,讓一個外人看到自己和萍姨吵架,錢還沒拿到,連車都被扣下了,請客吃飯就更別提了。
李芒只覺得顏面盡失。
沒有錢李芒不怕,他年輕力壯,有點功夫,還會點醫術,不愁沒有來錢的道,大不了一邊打工一邊攢錢尋人。
可也不行,萍姨那話不中聽可也在理。
青嵐落入那伙賊人手中定是受盡凌辱,甚至不知道會被賣到何處,自己越是拖延,尋找青嵐的可能性便越是微小。
為了救回青嵐,實力,情報,金錢三者缺一不可,李芒雖然都沒有,但前兩樣也都需要從長計議,可錢作為其中最好獲得的一環,決不能被它拖累!
但萍姨卻是那般堅定態度,要想說服她把錢交給自己屬實是天方夜譚……
正當李芒皺眉沈思時,忽聽得一個熟悉的笑聲:「李兄,真是緣分啊,竟能在這裡遇見你。」
李芒抬起頭,見到那摟著一妙齡女子的白衣身影,驚訝道:「白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