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眾目睽睽下的一巴掌似乎打懵了恣狂中的勞爾斯,他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許舒,王炳章從後面站了出來,不卑不亢地用英文說道:「請離開這裡,勞爾斯先生。」
勞爾斯訕笑了幾聲,厚著臉皮留下場面話道:「好吧,那我先去機場接維森導演他們。」
說完還紳士地行了個禮。
看著勞爾斯帶著兩個洋保鏢灰溜溜的退走,許舒在王炳章身邊低聲交待了幾句,後者點點頭,朝院中剩下的兩個保鏢揮揮手,三個人動作利落的坐上了另一輛黑色奔馳車。
我插不上甚麼話,這樣的場面許舒比我穩重多了,況且她和勞爾斯現在還處於合作的關係,如果不是實在忍不住,我也不想讓許舒為難。
「轟!」
「轟!」
停放在門前的兩輛車子相繼開走,許舒這才向我們走來,我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到我面前的時候那個凜然不可侵犯的女神忽然換了個人,一改矜持的姿態朝我淘氣地扮了個鬼臉,笑道:「護花使者好威風哦,居然打敗了大魔王!」
說是說得輕鬆,可聽在我耳朵里卻不輕鬆,箐箐從我懷裡抬起頭來,責怪許舒道:「你少刺激他行不行?現在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話?」
許舒一翻白眼,沒好氣地道:「箐箐不是我說你,就是你老寵著他,他才打架鬧事的,你之前怎麼不阻止他呢?」
當時的情形箐箐哪裡阻止的了我?
眼瞧著箐箐給許舒堵著了,我趕忙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以免她們吵個沒完,果然,這對好姐妹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到了我身上。
「老公你哪裡痛啊?」
「唐遷哥哥,你受傷了嗎?」
兩女焦急地望將過來,箐箐更是淚水直掉,我皺著眉頭又呻吟了一聲,心裡邊甜滋滋的好不幸福。
「哇,你流血了?」
之前箐箐擋住了我胸前衣服上的斑斑血跡,這一讓開便給許舒看到了,喊出來的聲音頓時緊張了幾分。
「沒事沒事,都是那混蛋的血,你們看,我這不好好的……嗯?」
我怕她們擔心,笑哈哈地用力拍了兩下胸脯,不想手上的勁力透體而過,痛入骨髓,一下疼得我悶哼出口。
「還說沒事?你看看你……」
許舒也慌了手腳,哇地一聲哭出來。
箐箐不敢再抱我,慌亂間忽然醒悟道:「去醫院!老公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說著一邊擦淚一邊往車庫跑,跑沒多遠又返回來往家裡衝。
我猜她沒帶車鑰匙,這樣風風火火的很可能會磕碰到,便喊道:「箐箐小心點,不用急……」
話還未說完,我已經疼得好一陣齜牙咧嘴,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的從腦門裡迸出來。
許舒在邊上看著乾著急,我有心想安慰幾句,可右肋以下的部位火燒火燎地痛著,咬緊牙關捂著患處,劇烈的痛楚才能稍稍減輕一點,我強自挺直腰桿,這回丟人丟大了,想不到那黑鬼的拳頭還挺重。
「唐遷哥哥……你……你千萬不要有事啊……」
許舒一雙淚眼迷蒙,由於抽噎得厲害,雙肩止不住地抖動。
我心疼極了,勉強伸出一隻手揩抹她的淚水,虛弱地笑道:「沒事,真的沒事。」
許舒搖搖頭,哽咽道:「你別傻了……我知道你很痛……嗚嗚……你在騙我……誰讓你打架的……」
在我的眼裡,許舒是一個迷,即使擁有了她的身心,我還是讀不懂她,有時她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玉女大明星,受世人愛慕;有時她端莊有禮,儀態萬千,像是典雅出塵的冰山雪蓮;有時她落落大方的同人開玩笑、打鬧,一派天真爛漫……無論是哪一個許舒,我總是被迷得七葷八素,而現在,柔弱無助的她反而讓我覺得更加清晰、真實。
我愛憐無比地看著心愛的女人,也許她還在睡夢中就被叫醒了吧,身上的衣著仍是凌晨睡前換上的白色睡裙,我能想象地出當她聽到我打架的時候是如何的擔憂。
「去換件衣服吧,等下,你好陪我去,醫院。」
我淡淡地笑著,盡量地保持正常語速。
許舒吸了下鼻子,一挺高聳的胸脯,犟道:「我才不要!火燒眉毛了還換甚麼衣服?難道我不可以這麼穿嗎?」
我汗,我還沒陶醉夠呢,許舒的真情流露就戛然而止,雖然她眼裡的關切還是那麼的溫暖,但我總感覺到缺少了甚麼。
這時,箐箐‘咚咚咚’地下樓梯聲傳來,不一刻便見到一名鬢發散亂的美麗少婦從大門處衝出。
「老公,你還好嗎?」
箐箐還沒到近前就氣喘吁吁地問,紅撲撲的俏臉上淚痕四縱。
我感動地點點頭,胸臆難抒,壓抑得異常難受,只想著以後再不能任意行事了,到頭來受傷的不止是我一個人,還有,她們。
箐箐很快把車開進了院子,在許舒和箐箐的攙扶下我坐進了車子里,可接下來發生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她們竟然爭著要當司機。
我知道她們都是為了對方著想,心中無奈地感概著兩個名花解語的女子,逼不得已最後還是我這個患者咳嗽了兩聲才作罷,由第三者自居的許舒當車把式,箐箐坐到了後座上照顧我。
握著箐箐的小手,我滿足地閉目養神,很想就這麼過一輩子算了,這樣想著,徬彿身上也不那麼疼了。
沒多久,車子停了下來,地方一點也不陌生,正是市人民中心醫院。
箐箐在路上已經打電話安排好了急診,先有一群護士和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等在了醫院門口。
箐箐下車招呼那些醫護人員過來,許舒趁機回頭跟我說:「唐遷哥哥,你先上去,我馬上就來。」
這會她懂事了,我笑笑,道:「嗯,你有空就過來吧,可別耽誤了你的事情。」
許舒聽我這麼一說,馬上嘟起了小嘴:「我有甚麼事情比得上你重要啊,別說了,我這就陪你去。」
「汗,你這樣子出去,給我看病的醫生都跑去跟你要簽名了,誰還管我死活呀?」
「嘻嘻,你知道就好!」
和許舒開著玩笑,箐箐已經領著一幫子人走到了車邊,許舒苦笑著壓低腦袋,避開人們的視線,我明白她心裡邊難受,便也不再多說。
幾個醫生護士聯手將我抬上病床,又是一陣好疼,送到三樓拍了X線胸片檢查,狀況一下明瞭:右胸第四條肋骨骨折,斷端向外移位,刺傷胸壁軟組織,產生胸壁血腫。
手術完成後,我被轉移到特護病房,箐箐從家裡調撥來一批傭人,把房間裝飾了一遍,琳琅滿目的日用品,連筆記本電腦也添置了一部新的,床頭櫃上整齊的擺放著我喜歡的科普書籍。
王媽見到我病懨懨的樣子心疼地問了聲安,揮退了那些傭人,把著箐箐的手嘀咕了起來,等醫生和護士叮囑完,她也跟著離開,臨走還不忘對箐箐使眼色。
「怎麼了?」
我笑著問,箐箐身上的家居便服換成了時尚的連衣裙,神情略顯疲憊,也許是知道我的病情穩定後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沒甚麼。」
箐箐忸怩著笑了下,舉起右手的保溫瓶道:「對了,王媽煲了藥膳粥給你,裡邊有蝦仁、赤芍、當歸、郁金……」
箐箐一邊說著一邊放好枕頭,扶著我坐起,我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躺好:「王媽都跟你說甚麼了,神神秘秘的。」
箐箐一驚,答非所問地說:「許舒剛走了,施姐那邊追的急,所以她先走了,叫我跟你說一聲。」
我好笑地咂咂嘴,示意她餵我抽煙,箐箐埋下頭,在床頭的櫃子里翻出一條軟中華,拆封後取出一根放進了我嘴裡,低聲道:「王媽問我你是怎麼受傷的,我跟她說,你為我打架了。」
頓了下,箐箐羞澀地別過頭,說:「我打算明天辭了工作,以後就在家裡陪你。」
我怔住,隨即從心底笑出聲來,原來這一架乾得忒值,直接去掉一大塊心病,張總和老丈人的合作有多大利益我不在乎,但放任箐箐往狼窩里呆著我得擔心死,特別是那兩天箐箐到底做了些甚麼,我可吃味著呢。
我的笑聲似乎刺激到了箐箐,她轉過臉嗔道:「你儘管笑,到時候你吃不下我做的東西……哼!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伸手去攬她肩膀,箐箐會意,脫掉鞋子小心地爬上床挨著我躺下,將腦袋輕輕地放落在我的肩頭上,幽然道:「老公,對不起……」
「都過去了,我們應該往前看。」
我叼著沒點上的香煙,嘆了口氣。
儘管彼此敞開了心懷,但是那些陰暗的身影並不能即刻煙消雲散,在不久的將來或許還會影響到我和箐箐。
時間靜靜地流逝,箐箐不一會便發出均勻地呼吸聲,擁著懷裡嬌美的妻子,我本該感到溫馨的,可我的心境卻突然浮躁了起來,因為我還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雖說這兩位深愛我的女人相互之間也有了諒解,但在愛情的領域里,是容不得有一粒沙子的。
要想在她們面前輕鬆地左右逢源不啻於痴人說夢,隨著許舒的回歸,一場風雨欲來的明爭暗鬥已經迫在眉睫,我處在漩渦眼上,實在不好做人哪!
還有小魔女許欣的問題,結婚的那晚差點讓菁菁發現了真相。
要不是許舒撒謊隱瞞,範雲婷的沈默,真不知事情該怎麼收場。
唉,想到範雲婷,我頭就更大了,這個自主獨立的女強人偏偏對我痴心不改,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去與她相處。
還有解琴母子,我也無法將他們撇下不管。
最後,我若要與菁菁離婚另娶許舒,這兩家財雄勢大的家長勢必會大為震怒。
到時候我該如何應對方能息事寧人,兩全其美呢?
擁有這麼多女人的錯愛,實際上並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恰恰相反,天下最大的煩惱莫過於此了!
光是想想,我的頭便劇烈的疼了起來,如果沒甚麼奇跡發生的話,我將來的下場必然會悲慘無比!
亂糟糟思考著對策,甚麼時候迷迷糊糊睡過去也不知道,等我醒轉時,鼻端瀰漫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提醒著我還身處醫院。
「你醒了?」
箐箐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書,一見我醒來便合上書本道:「剛才你們公司的錢小蕾打電話找你,我怕吵到你已經把你手機關了,你要給她回個電話嗎?」
「幾點了?」
手術後的身體有著明顯的不適應感,我晃動下頭顱,關節銜接處發出一陣‘畢博’的響聲。
箐箐看了下腕表,道:「現在快下午三點了,我怕弄醒你就讓你靠著睡,怎麼了,會不會不舒服?我幫你揉揉好嗎?」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看著真心懺悔的箐箐,我一時語噎,半響才開聲道:「我餓了,箐箐你餵我好嗎?」
箐箐應了聲,站起身去取旁邊電磁爐上的保溫瓶,打開盒蓋,一股好聞的香氣衝鼻而來,我忍不住贊了一句:「真香!」
貪吃的饞相多半是做給箐箐看的,她的局促似乎被我沖淡了不少,盛了小半碗藥膳,小心翼翼地端過來餵我。
吃進嘴裡的食物透著愛人的心意,我邊吃邊說著閒話開解她,漸漸地,箐箐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連她自己不知不覺被我哄著吃了兩碗也沒發現。
一餐飯吃下來,久違的快樂充斥進這間曾經冰冷的病房,正想著怎麼打發接下來的時間,收拾碗筷的箐箐忽然停下手,取來手機遞給我道:「忘了還你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