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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夢雨高唐十二峰

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 我在大學學驅魔 · 本章第 2 / 2 頁

——這就是「夢雨高唐」,令享盡人間極樂的楚王也流連忘返的奇技。

上古巫覡借此術乾預王公重臣的思慮,進而影響國政大事,絕不是無稽之談!

諸君,問大家一個問題:夢是甚麼?

按照弗洛伊德的說法,夢是對慾望的滿足。

「夢雨高唐」的恐怖之處就在於此:中招的人將會陷入美好的幻夢,看著內心的慾望一個接一個實現,從而沈湎其中,並逐漸展現出潛意識深層的本性。

在極盡奢華的四柱大床上,呂一航把巫沅君搞到天昏地暗,往她身上澆滿了淫靡腥臭的汁漿,最後深入她的子宮口,爆出一髮濃厚的精液。

看著「不做愛就出不去的房間」土崩瓦解,呂一航將軟下來的肉棒抽離小穴,不禁感到悵然若失:一不小心展現出了最真實的一面……我就是這麼個毛躁的大學生,既好色,又不成熟,毫無魔神契約者該有的風範,恐怕讓巫阿姨失望了吧?

——到頭來,還是被她擺了一道。

……

好熱,好熱。

這是呂一航平生做過運動量最大的一個夢。他掙脫夢境恢復意識後,發覺枕巾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上肢,便觸到了一塊綿滑的物體。

那是初戀愛人夏猶清的乳房,她抱著呂一航的手臂,保持側臥的姿勢,胸脯上的脂肪緊緊繃起,蓄積著無比結實的彈性,徬彿兩只漲滿奶水的水袋。

經過夢里巫沅君的撩撥,被窩中的小呂一航猙獰地翹起,但天都還沒亮,應當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叫醒提塔幫忙瀉火,她應該會欣然同意,再鑽到被窩里舔弄肉棒,將前夜凝固的體液在嘴內軟化,然後一點一點地掃除到肚裡;如果叫醒克洛艾,她會一邊埋怨幾句,一邊用雙乳裹住肉棒開始乳交,故意不刺激敏感的部位,好讓侍奉持續得更久一點;如果叫醒夏猶清……她會生起床氣。

當然,還有第四種方案——

呂一航安靜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門。

凌晨的走廊相當冷,他像野人一般未著寸縷,青筋浮現的怒龍朝天翹立,身體因高漲的性慾而冒著熱汗。

他要去肏人。

隔壁的主臥室沒有上鎖,呂一航按動把手,堂而皇之地闖入門中。

「啊啊啊嗯,輕點……一航,不要……嗚嗯哦哦……」

床上傳來輕細的呢喃聲,夾雜著對他的呼喚。

聽到自己的名字,呂一航不自覺地壓輕了腳步,但走近一瞧,才注意到棉被像小山般蠕動,某人正在被窩中忘我地自慰,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半睜半閉,絲毫沒有察覺本尊的到來。

——莫不是把我當成意淫的對象了?

呂一航浮出一絲無奈的微笑,毫不要臉地躺到床上,與房間的主人正面相對。

「嗚唔哦,一航……」

巫沅君瀕臨頂峰的邊緣時,乍見少年的面容,腦內生出了「難道我還在做夢」的混淆感。

「我在。」

呂一航伸長脖子,和巫沅君的顏面保持半尺距離,彼此的鼻息水乳交融,「呼哧呼哧」的嘈雜聲刺激著雙方的耳廓。

美婦難以扼制蕩漾的春心,當即銜住他的嘴唇。

「哦嗯嗯嗯啊啊啊啊——」

少年唇上的溫度好似一條火藥引線,點燃了巫沅君體內的慾火。伴隨著沈悶的喘息,她飽滿的雙峰起起伏伏,終而猝然一止,登向極樂的頂峰。

巫沅君既為人母,並不像處子那般懵懂無知,但她16年前就已離異分居,重新回歸單身狀態。

「找個好男人過一輩子吧,猶清這麼小,得有個爸爸。」這是前夫夏寒離別前的忠告。

但在之後的年月里,巫沅君如三貞九烈般守了活寡,也不曾經歷過一次性愛——因為與女兒相依為命的生活就夠充實了,她不需要依靠男人揮霍寂寞。

今夜,在愛女的男友身下,巫沅君再一次體會到了高潮的滋味,衝擊性的快感逼得她幾乎昏死過去。

「呼哈,呼哈……」

她口鼻吐出溫熱的氣息,雙腿蜷曲地側臥在床上,姿勢像極了一隻熟蝦。

不懷好意的呂一航還想趁熱打鐵,當即掀開她的被窩,手指摸向她的腿心。

那裡流滿了粘稠如蜜的淫水,線條優美的大腿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因水分蒸發吸熱而抖顫不已。

呂一航的魔爪向上游移,刮過如貝肉般肥厚的外陰,當他掐到微凸的花蒂時,巫沅君急忙用手背護住陰阜,語聲帶著一絲慌亂:「一航,你在夢里強姦了我,還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但要是在現實中做出這種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假如你開門揖盜,那也算強姦嗎?」呂一航以食指撬開肉貝細縫,咬住巫沅君的耳垂,「沅君,你想不想要女婿的肉棒,把你這單身母親的小穴射個盆滿鉢滿?」

巫沅君囁嚅道:「你不能這樣做,想一想夏猶清,你怎麼能對不起她……」

呂一航將上臂壓到她的肩頭,依靠床板做了個不像樣的壁咚,用拷問的語氣說:「可我現在問的人是你,要還是不要?」

「我怎麼能和女兒搶男人」,這種自責只在巫沅君腦海裡持續了一瞬,很快就被雌性發情的本能所吞沒。

——如果,如果能繼續夢中所做的事情就好了……

「要……」巫沅君注視著他的雙眸,漲紅了臉,痴醉地答道。

呂一航攬住巫沅君的手腕,牽引她的手指摩挲肉棒,指尖觸碰著包皮邊沿,刺激龜頭愈發腫大,有悖倫常的愉悅使兩人心臟狂跳。

明明不該對年齡差這麼大的人動情,明明不該把對方作為性愛的對象……

「交給我吧。」呂一航信心滿滿地說。

「你還只是個小孩,逞甚麼能嘛?」巫沅君握著硬如鐵杵的陽具,本想這麼埋怨,但她被呂一航愛撫得全身發軟,即使這麼訓斥,也只會反遭恥笑罷了。

她「嗯」地嬌吟一聲,猶如一名貪求愛情的懷春少女,全身心地投入到呂一航的懷抱中。

在巫沅君的腦海中,呂一航徬彿一直定格在初中時代,仍是那個矮不拉嘰的文靜男生,當她觸及胸肩上結實的肌肉時,才赫然發覺:女兒的摯友早已長成男人。

——是啊,小清已經上大學了,呂一航也一樣,都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我卻老把他們當小朋友看……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有如蠟塊,貌似堅不可摧,卻僅需一隻火苗就足以融化。

當一根發熱的火柱深入她的下體,侵佔十八年來無人涉足過的領地,她感到一股鑽心的痛楚,忍不住攥緊呂一航的雙肩,苦樂交加地叫道:「啊啊啊……要死了,再慢一點……」

巫沅君的穴口相當緊窄,插進去已屬不易,又似有一圈有力的肌腱驀地收縮,將插入其中的肉棒牢牢嵌住。

到底是母女,巫沅君的蜜壺結構果真與夏猶清相仿,如同重閨幽闥。唯有突破一道狹窄的關隘,方能飽嘗濕熱黏膩的蜜肉滋味。

呂一航壓在久疏床笫的單身母親身上,用老夫老妻似的傳教士體位抽插,時不時同她濕潤地深吻,掠走她心中最後一份矜持。

巫沅君喘著細氣,屈起柔膝,大腿不知不覺間張得更開,肉乎乎的小腳貼附在女婿腰際,擺出母狗般迎接受精的羞恥姿勢,讓肉棒更易扎進小穴深處。

對於內力強大的異能者而言,容顏常葆青春算不上難事,其他各處身體機能也一樣,衰退速度極其緩慢。

巫沅君本人就是個絕佳例子,憑借小穴深處的松嫩觸感,怎能想到她是個生育過女兒的母親?

——如果能把夏猶清和巫沅君並排放置,同時享用血緣至親的兩只小穴,那該是怎樣的感受?

呂一航一邊舔舐美婦頰上的汗珠,一邊怦然心動地幻想。

雖然至今為止,呂一航的很多次性愛都可被納入「偷情」的範疇,但都怪提塔過分縱容,他極少有當渣男的自知之明。

直到今夜闖進岳母大人的私人房間,強行進攻初戀女孩的出生點,他才算是有了「我在乾壞事」的自覺。

——到了一大清早,我該怎麼面對夏猶清呢?

精關即將失守之時,呂一航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於是躊躇了起來。

巫沅君被乾得渾身酸軟,卻擠出力氣,拍了拍好女婿的臉頰:「沒關係,我也是你的共犯,要是小清生了你的氣,我們一起承擔後果吧。」

呂一航將手臂繞過巫家長輩的後頸,緊抱住她的嬌軀,兩只裹滿香汗的巨乳抵住他的胸口,傳來的體溫猶如「母愛」一詞的具現化,全是對他的包容與溺愛。

狂亂的情慾衝破了理性與倫常的桎梏,呂一航用手抓著岳母的雪白肩胛,嵌出鮮紅的印痕,他忘我地頂撞著柔嫩且敏感的膣肉,終在花徑深處釋放出萬千子孫。

……

發腫的穴口隨著脈搏翕張,滾燙的精液刺激著膣內黏膜,緩慢向外溢出。巫沅君擦了擦脖頸上的汗珠,既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又有些無奈。

「怎麼射在裡面了?你想搞大我肚子,給小清弄個小妹妹嗎?哎,也好,女兒都被渣男拐走了,我該養個新的小孩作伴嘍。」

巫沅君稍稍昂首,斜乜著呂一航,眼神鋒銳如刀,令人聯想到發脾氣的夏猶清。

這對母女的習性有夠相近的,同步率高得能拍《環太平洋》了:在鬧彆扭的時候,她們都不會輕易流露怒意,而是先靠嘴皮子陰陽怪氣——連跌宕的語調也如出一轍。

呂一航正摟住她的嬌軀,從脅下抓著一隻乳球,揉捏的動作不覺間停頓了:「對,對不起……我內射慣了,一時把控不住……」

巫沅君不滿地「嘁」了一聲,腦袋一傾,靠到了少年的肩頭,微卷的秀髮在他的上臂來回磨蹭:「呂一航,你必須做個負責任的大人,對上我這樣的大媽,你乾得沒輕沒重也就罷了,但對待我女兒,你要注意節制啊,她還要上大學的,不准讓她懷孕。還有那幾個外國的紅顏知己,你也得照顧好她們,『三個雞蛋上跳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別引起外交事故了。」

「好的,好的,我一定做到……」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著你們,但責任該放在第一位。要是你處理不好這麼複雜的感情問題,下次跟你媽逛街的時候,我就要向她捅破這件事情了——你也不想被媽媽知道吧。」

——告訴老媽嗎……那也太恐怖了,千萬不要!

分量極重的把柄落在年紀接近父母的長輩手上,就算她嘮叨個沒完沒了,呂一航也只有虛心接受的份,像個犯錯的小學生連連點頭:「是是,我會負起責任的。」

無論東方還是西方,凡是生於異能家族的人,對一夫多妻的寬容度遠大於普通人,提塔如此,巫沅君也是如此,不得不說是價值觀的懸殊差別。

因此,理解呂一航大開後宮的決心之後,巫沅君也就不再那麼反對了,應當感激她的同理心才對。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甚麼訓斥你的資格,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比你還要叛逆百倍。」看到呂一航唯唯諾諾的樣子,巫沅君不禁笑了出來。

呂一航想了想,問出了深埋於心的困惑:「巫阿……沅君,我天生就能看到別人經脈內的真氣流動,第一眼見到你時,就看出你會巫術了。但這幾年下來,我沒見你們母女和荊州巫家有任何聯繫,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巫沅君依偎在小情人身側,嗓音溫和恬淡,像一支催人入眠的歌謠:「這要從我的身世開始說起。我的父親是巫氏的家主,我是他側室的女兒。由於母親早逝,我從小就無人疼愛,連上桌吃飯的資格也沒有。那麼大的宅院,最不缺的就是人丁,我只能在家族的夾縫中委屈求活。

「到了識字的年紀,所有巫家子弟都分到了祖傳巫技的秘笈。但我沒資格學習那些厲害的絕學。負責教化小輩的叔叔為了刁難我,給了我一冊『夢雨高唐』的心訣,讓我回房自己修煉。

「如你所言,這種巫術失傳已久,上一位習得的祖先已是康熙年間的古人了,但也許是因為低三下四慣了,我很善於感知他人心緒,經過日夜誦讀,我自然而然就掌握了它。日後回憶修煉過程,連我也講不清個中關竅。」

呂一航問道:「既然你讓失傳已久的術法重見天日,你應該很受長輩器重才對,為甚麼會離開家族呢?」

「因為我把『夢雨高唐』當做復仇的武器。」巫沅君莞爾而笑,「憑借這個異能,我開始頻繁出入長輩們的夢境,窺探他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誰做假賬,誰婚外情,我掌握得清清楚楚。等到他們察覺我能進入他們的夢境時,我早就把那些衣冠禽獸的齷齪心思看了個遍,也偷學完了巫家的所有巫術。哼,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待我?」

「你被懲戒了?」

「是啊,那些長老對我恨得牙癢癢,但我天資遠超同輩,且是世間唯一掌握『夢雨高唐』的人,他們捨不得殺我,就聲稱我得了癔症,設陣封住我的內力,並把我關押到儲存雜物的廂房中。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雜物間里,我呆了整整十年。」

呂一航驚訝地問:「你當時年紀還很小吧?你撐得住嗎?」

巫沅君嘆道:「在最初的一個星期里,我被逼得將近發瘋,沒日沒夜地又哭又喊。我的小姨看不下去,為密室安裝了新的燈泡,讓我的生活重獲光明;我的堂親們也很熱心,每次送飯的時候,都會給我捎些閒雜書籍。這樣一來,我好歹呆得下去了。」

呂一航沒說話,只是默默思考:怪不得巫阿姨這麼博學,原來是在監禁之中廣泛地閱讀啊,那時涉獵的書籍,後來也成為了創作小說的基礎吧。

「就這樣,我在密室中度過了童年與少年,直到18歲那年,我遇到了改變我一生的男人——他叫夏寒。」

……

那是一個初秋的夜晚,巫沅君如往常一樣,在密室的白熾燈下看雜書,看得犯困了,躺到地鋪上和衣便睡。

隨著夢境逐漸加深,她徬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翱翔於無邊的宇宙之中,而宇宙中閃耀的每一顆星星,就是周圍他人的夢境。

她飛得離星星越來越近,觀察起了那些人夢中的世界。

如果她伸出手來,便可觸及紛繁的夢中幻景,動一動手,就能隨意捏造新的幻想……

她瞬間驚醒了。

——時隔十年,她再一次用出了「夢雨高唐」。

「怎麼回事?我的封印……」

巫沅君嘗試運轉內力,與先前數萬次嘗試不同,這一次她成功了。空空如也的經脈之中,真氣重新開始流動,宛如潮汛期奔流的溪水。

她感到費解,當即披上襯衣,走到門口,推了推門。本該被「巫峽清秋萬壑哀」大陣封死的門扉,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了。

少女眼前是一片駭人的景象:院中橫七竪八地躺著數名巫家的族人,個個都身負重傷,身邊的石板流淌著猩紅的鮮血,但胸肩輕微的顫動,證明他們仍有餘氣。

巫沅君順著血跡往前走,一路上倒地的傷者數不勝數,無不是與她有血緣關係的親屬。

有的已經昏死過去,有的還留有模糊的意識,但已喪失行動能力,只得麻木地目送她信步漫行。

「滅門慘案?不對,一個斷氣的人都沒有,兇手是有甚麼怪癖嗎?」

巫沅君行走到了宅院的後堂,那是儲藏重要財物的禁地,如果闖入者是為謀財而來,那定然會尋到此處。

門口木柱斜倚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是她的二叔,雖然多年未見,她也一眼就認得出來。

在十年前的家族會議上,這個男人堅決站在主張監禁的一方。

二叔倚靠在門口,眼睛眯成兩道細縫,骨折的四肢無力地垂在地上,嗓音嘶啞地說:「別……別進去……」

但巫沅君並沒應他一句,也沒看他一眼,便大踏步地過了門檻。

門檻前橫著一個矮胖男人,身上的衣裝已成破布,再也遮擋不住紅腫烏青的皮肉,用於施展巫術的椒桂散落一地——巫思成,巫家的家主兼最強者,巫沅君的父親,她最崇敬也最痛恨的男人,現在像死屍般靜靜躺在地上。

「噗嗤。」

巫沅君偷笑了出來,從他的身上跨過,款款走入堂中。

她深知前方有危險,但自滅的衝動驅使她步步向前。反正受困的生活糟糕透頂,就算被殺死,也不過是獲得自由的另一種方式。

寧願做赴死的準備,她也要瞧一瞧:究竟是甚麼人讓堂堂巫家顏面盡失?

堂屋之內一片狼藉,排列成行的櫥櫃被翻了個遍,破損的賬本像飛蛾般飄散,象徵巫氏門楣氣象的「荊巫獨異」掛軸裂成兩截,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最深處的幾案之上,一個容貌俊朗的青年閉目垂首,盤腿而坐,五心朝天,煉化體內雜亂無章的異種真氣。

看他臉上痛苦的表情,不似戰鬥過後提息療傷,倒像是在跟心魔生死搏鬥。

巫沅君撫著飽滿的胸脯,訝異地凝視著他:敢在戰場正中運功,把自己最要害的部位亮出來,屬於是頂頂自大的行為,稍有常識的武者都不會這麼乾。

萬一被仇敵近身,隨便一板磚就能拍個腦漿直流。

但是,以一己之力挑敗巫家的所有巫師,這男人絕對有自大的資格!

——他的名字叫夏寒。在稍晚一點的時候,巫沅君知曉了這個讓她刻骨銘心的名字。

夏寒終於理順了氣息,睜開眼皮,只見一名少女立於他的面前,端莊秀麗的容姿使他挪不開目光。

「噢,你就是被巫家關押起來的天才嗎?我以前聽過這個傳言,原來長得這麼大了。」夏寒看向巫沅君,說話的語氣相當自來熟,就像一位登門拜訪的遠房親戚,「不好意思啊,讓你的家人們受了點小傷,我已經打過120了,應該馬上就到了吧。」

巫沅君多年未與別人交流,不免有些緊張,用指頭揉捏著領口的紐扣,猶豫地發問:「你留在這裡……等救護車嗎?」

夏寒不禁大笑出來,笑聲爽朗而舒暢:「我?別開玩笑了。趁救護人員沒來,我要趕緊閃人了。」

巫沅君用清澈無比的眼神望著他,平靜地說:「帶我走。」

夏寒打了半個哈欠,懶散地擺了擺手:「我只是個小賊,來這裡取點東西而已,真不想拐騙小姑娘。要是你想離家出走,自己偷偷溜出去不就行了?」

他躍下幾案,蹬兩下地面疏通經脈,邁開因苦戰而酸脹的雙腿,從巫沅君身側經過。他正欲使出輕功離開廳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清冷的女音。

「那麼我會拖延你的時間,直到外面的人到來為止。」

不知怎地,夏寒感到脊背一股惡寒。

武者的直覺告知他:這位巫家的隱名少女,甚至比她的長輩們更有威脅!

他猛然回頭,卻不見半個人影,因為眼前的一切都裹在濃重的白霧之中,霧氣化為滔天濁浪,無休無止地翻湧起來。

卷輪而中天兮,象虎驚與龍駭。

——是「雲中君」!

早在戰國時期,屈原就在《九歌》中記載了楚人祭神的場景,楚地的巫師會扮演成神靈的模樣,以祈求神降。

用人類學者的術語來說,正是一種「模擬巫術」。

「通過模仿鬼神的儺戲,獲得超越自然的神力,這就是荊州巫家傳承至今的技藝……可是,其他巫家人都得跳冗長的舞蹈來請神靈附身,她為何不需要任何儀式?」

正當夏寒觸目驚心之際,濃霧深處驟然竄出六道鐵鍊粗細的火舌,猶如太陽神號令駕轅的六龍,將他嚴實地包裹起來,沖天的火光映得他滿面通紅。

「『雲中君』之後,是『東君』嗎?這小娘魚的巫術有多破格啊!」夏寒啞然失笑。

——不僅能瞬時發動,還可以無縫切換,出招速度比她長輩迅疾百倍。假使龍虎山的天師見識到此等術法,都該由衷地稱贊一句「高明」!

對手明明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巫家後生,實戰經驗為零,夏寒也絲毫不敢放鬆神經,扎穩馬步,對著前方連環擊出雙拳——乃是名為「萬花圍」的崆峒快拳。

一霎未過,千擊已出,仿若花霧霏霏,形跡無定。

在白霧所染的半空當中,臂影千變萬化,加上腕部擰轉的螺旋勁力,炸開千隻萬只氣渦。

拳風過處,火舌皆被轟散成零散的火星。

待到每一粒火星散盡之時,夏寒猛一踏地,老舊的木地板「喀吱」地龜裂凹陷。

以他所立之處為中心,爆起一陣劇烈的環狀罡風,逐漸消散的霧氣之中,兩只倔強的黝黑杏眼熠熠生輝。

那是巫沅君的眼睛,她屹立於強敵面前,挺拔的身姿一動不動。

儘管她的青絲被霧水沾得濕透,秀靨蒙上一層漆黑的火灰,看起來比喪家之犬還狼狽,但她的目光依然在挑釁,徬彿在吶喊:「再來。」

「咿——嗚——咿——嗚——」

在圍牆之外的遠處,高亢的救護車聲划破深夜。

夏寒苦笑了一下。

指望巫沅君投降是不可能了。假如他用出全力,或許能把巫沅君打到喪失意識,讓她再也沒法繼續糾纏,但……這樣做沒有意義。

他脫下被燒得焦黑的外套,朝巫沅君走去,向前略一躬身,風度翩翩地伸出右手:

「行,我帶你走。」

……

呂一航打斷道:「夏寒到你家偷了甚麼寶貝?」

巫沅君低垂眼瞼,輕聲說:「他偷的不是實物,而是釋放了巫家鎮壓數百年的凶鳥『鳧徯』,然後將其吸收殆盡,我恰好目睹了這個過程的最後一幕。」

「啖鬼大法?」

「這你都聽說過啊,不愧是名家之後……沒錯,夏寒能夠吞噬妖魔的形體,汲取它們的力量,他冒險闖入巫家宅院,為的就是這個目的。」

「聽起來有點離譜,你那時候就愛上夏寒了嗎?」

「你聽說過愛慕不良少年的女孩嗎?那些欺負我的長輩統統被他打翻在地,我覺得好解氣哦。」巫沅君咯咯笑著,笑容無憂無慮,如同放學後的中學少女,「雖說他是私闖民宅的惡棍,但也是把我解救出監禁生活的王子殿下,我對他一見鍾情,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你們是怎麼結婚的呢?」

巫沅君收斂了微笑的弧度,話語中依然帶著美好的遐想:「次日天亮後,夏寒把我送到了他曾經拜師求藝的崆峒山,想把我寄養在那裡。但我借助卜筮找到了他的蹤跡,趕到了火車站,跟在他後面上車,一路坐到了江蘇。

「他發現我的時候已經晚了,看在我一直賴著他的份上,只好和我在無錫安家同居了。在我20歲生日那天,我逼迫他一起去民政局,和他領了證。

「一年過後,我們的女兒出生了,叫做『夏猶清』。」

呂一航問:「後來荊州巫家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大概是家醜不可外揚的緣故,我的家族再也沒來找過我,跟我徹底斷絕了往來。托他們的福,我們一家三口度過了一段平安的日子,和每個幸福和睦的家庭一樣。我以為我能這樣度過餘生……但在猶清剛滿兩週歲時,夏寒把我帶到無人的角落,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呂一航詢問道:「關於萬魔殿的事情?」

巫沅君淺淺一笑:「你知道啊。」

呂一航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見過他的通緝令,『饗魔主』夏寒,名氣大得很。」

「那一天,夏寒對我說,他被推舉為『冥府議員』了,要去一趟歐洲,去了就很難回來了。但為了理想,他必須立刻動身。我問他,這個理想比我和猶清更重要嗎?他思考了一天一夜,把他的答案告訴了我:是的。」

「這——」

「該怎麼形容我的情緒?憤怒,失落,悲傷……這都不足以形容我內心的崩潰。於是我們離婚了,孩子歸我,他離開了,像思特里克蘭德一樣飛往法國,再也沒回來過,當我再次見到他的名字,他已成為了千夫所指的『公敵』。唉,雖然我們當了那麼久夫妻,但我好像從沒得到過他的心,一分一秒也沒有。」

呂一航不屑地說:「愛上渣男很痛苦吧。當初你就不該跟他上那趟火車。」

巫沅君露出一抹壞笑:「嘿,你吃醋了嗎?」

「我……」呂一航被戳穿了心思,垂頭喪氣地問,「唉,你現在對夏寒是甚麼看法?」

「一航,我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不過我對夏寒沒有留戀之情了,愛來愛去是年輕人的專利,我已經是半老徐娘,再也沒能力像年輕時那樣荒唐地戀愛了。現在,我只想讓小清有個家,和她好好過日子,僅此而已。」

呂一航剛想說些甚麼,巫沅君就伸出手指,洩憤般地戳弄他的乳頭:「說到這個我就來氣。你明明是要陪伴小清一生的男人,可你卻……對她的媽媽出手了,這像話嗎?」

「你可能沒聽夏寒說過『愛』這個字,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真切切的。我愛你,巫沅君,一定會讓你和猶清幸福地度過一生。」

呂一航正想親吻巫沅君,聽見「哼」的一聲,就被一根纖細的食指抵住了下唇。

「花言巧語。你和每個情人都是這麼發誓的吧?」

呂一航沈默了。

如果面對的是提塔這樣的同齡人,呂一航可以不要臉地拍拍胸膛保證:「我不是開玩笑,我說到做到!」但對方是比自己年齡大一倍的當紅作家,無論是經濟條件還是處事能力,都比自己強上一萬倍,畫再宏大再精細的藍圖,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逗逗你的啦,如果說你有甚麼優點,那就是夠會說話,還有……特別惹人心疼。」巫沅君看出呂一航的局促不安,把他抱在自己的懷中,厚實的乳肉壓得他喘不過氣,「你看得上我這樣的大媽,我也只能認栽啦。」

巫沅君回憶起初次見到呂一航的場景,那是五年之前的某個周日,夏猶清興高採烈地說,要帶一個新交的朋友來家裡玩。

「阿姨好,我叫呂一航,是夏猶清的同班同學。」

青春期真神奇啊,區區五年而已,當時那個謙謙有禮、有點怕生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甚至成為了她的床伴……從各種意義上說,都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巫沅君走神之時,一個模糊的聲音從乳溝間傳來:「沅君不是大媽,而是我的公主。你和夏寒千里私奔,應該沒空辦婚禮吧?我會為你補辦一場婚禮,你要頭戴白紗,手捧鮮花,跟我一起走上紅毯。」

巫沅君既感動又好笑,忍俊不禁地摸摸男孩的腦袋,把他頭髮揉得亂糟糟的:「餵,心裡只想著我嗎?那小清是你的甚麼?」

「猶清也是我最愛的公主,也會做我的新娘,和我一起步入婚姻殿堂。」

——輩分亂了套了,那我該叫她女兒還是姐妹?

巫沅君想要批駁情郎的異想天開,卻止不住嘴角的笑容,只好放棄斥責的心思。

她輕緩地拍拍呂一航的後背,歡快地眨了眨眼:「那就看你表現嘍——請讓我們幸福吧,王子殿下。」

呂一航抬頭一望,從巫沅君閃爍的瞳孔中,他徬彿窺見了二十年前的深夜,那個被家族監禁已久的少女,帶著萌動的戀心破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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