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劍拔弩張
首先是武衝的武技已然扳登至先天之列,意隨心轉,氣機如環之無端,竟然無有衰竭之勢。
其次則是赫連與星原這兩人並沒能阻礙氣勢完足的武衝片刻時間。
武衝挾起擒獲的容與奉若無物般,先後以雙肩撞飛從兩脅欺身而上的赫連鐵樹和星原兩人,本想借勢越過獸人武裝的陣勢,便奪路而逃。
他卻沒想到赫連鐵樹亦是反應至快之人,稍稍平服武衝一記肩撞而導致的氣血不穩後,立時取出掛在大背後的金弓,右手凝氣運力一振弓弦,清晰的金屬鳴響聲登時引來獸人武裝數以千計的弩兵的回應,一時弦驚於野。
這一瞬間凝起的強大氣勢令武衝不敢冒動,苦笑一聲,武衝便以剛抬出去的左腳為軸,雙掌反身向適適近身襲至的陸文夫迎去。
赫連鐵樹則趁他們交手的當兒,把向前伏於藏星樓兩側與後翼的弓兵一並調到前陣,從而形成一個以武衝為中心的陣勢。
同樣是適才的那虛實難測的一招,武衝僅是虛晃了晃,便與此次象早防到對方會出此招般、而打出以虛制虛策略的陸文夫錯身過去,繼而在他纏身上來前,以手為劍,在他與陸文夫間的空地上圈地一划,便把陸文夫凌疾的身勢生生阻在原地。
武衝哈哈長笑聲震天而起,狀似歡愉之極,渾然不顧嘴角溢出的一絲血痕,意態豪雄的道:「待我懲治過叛徒,我們再動手亦不遲,又何婆媽之有?」
陸文夫在武衝身前十丈處停了下來,凌厲的目光向武衝射過去,心下卻知道在剛才說來只有剎那光景的交鋒中,自己處在了下風,不過他卻不會認為自己比不上對方。
直到武衝能在自己全力向他攻去,而他仍可擺脫他的攻勢的那一刻,素來自負的陸文夫才明白到武衝在武學上實有不輸於自己的天分才情,不想這位皇兄在打理繁忙政務之余,竟可領悟及父皇窮其畢生之力亦未能窺其玄奧的「太虛無為劍法」據說,這一劍法是傳自上朝北國的武學經典,與「天雷劍法」並稱天師道「風虎雲龍雙劍」均藏堂奧莫測之機,俱為天師道鎮國之寶:「太虛無為劍法」自從為大武覓得後,歷來傳長不傳幼,傳嫡不傳庶。
但素得父皇寵愛的他從前者口中得知,該劍法招式上僅有五招,但在招式上與「天雷劍法」一樣,均秉承了天師道的玄易之理,每一招均繁復無比:據聞,當年其創始人「道帝」張耳在位時,為同當時「仙道不可證」的輿論相爭,他便放棄帝位,既而窮其畢生悟成此劍,終憑此劍得以御劍飛升。
該劍法第一式「萬骨枯野」與第二式「千里殺將」暗含為追求功名而不惜「一將功成萬骨枯」之意,據父皇說,招式霸道無比,但據他的理解,此兩招實有道家為追求仙道而入世修行之意。
第三式「百無一用」與第四式「十室九空」則為道家的修行終由入世轉為出世;第五式亦是該劍法中最後一式「一劍飛升」則是修行終證得正果之意,據聞這式劍法自從道帝劉安始創以來,還別無他人修至這層境界。
在適才的交鋒中,武衝便是憑借此劍第四式「十室九空」暗藏的神鬼之機屢屢突破了他自以為算無遺策的招路,然後以第二式「千里殺將」輕而易舉的擒獲了容與。
「好!恭喜皇兄終悟通了可達天人之道的‘太虛無為’劍法,不知待會坐化飛升時可需小弟助你一臂之力呢?」
想及此,陸文夫猛然斷喝了一聲;最後兩句說話卻是語兼雙關,在外人聽去,自是以為陸文夫因屢屢處於下風而生出必殺武衝之心,故語中充滿了生死相爭的意味;其實此語當有試探武衝是否悟通了劍法中最後一式的努力。
武衝將全身穴道悉數被封住的容與擲於身側數尺外,這位素來以儒雅風流著名的帝國名將現在看去五竅溢血,形相可怖之極,但仍可看出生機尚存。
「七弟,你高估我了。」
武衝無由的苦笑了聲,不為陸文夫曾與聞過、且看去對此劍法有相當的熟稔而生出絲毫的訝異。
「我在此劍上的修為僅止於前四式而已,至於第五式我雖然爛熟於心,卻終未能有所突破,哎,枉我自負一生。」
話至最後,語氣中竟有不勝唏唏之慨。
武衝語罷,從懷裡揣出一本扉頁已見枯黃的紙箋,向陸文夫揚了揚,然後緩聲道,「這便是劍笈秘譜。七弟天資異稟素高於我,不妨拿去看看,或會另有造化也說不准,看完,還不還我均不打緊。」
說著,不待對方開聲,便右手一揚,這本對一般習武者而言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劍譜已然向陸文夫翩然飛至。
武衝這一擲在外人看來,實是平凡普通之極,換了武衝來使,亦最多是氣勢足一些而已;但在陸文夫的眼中,他卻知道,武衝借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擲,已然開始向他出手。
武衝這揚手一擲,無論是出手的力度和角度,又或拿捏的時間,實巧妙至巔毫,真是「何婆媽之有」武衝見陸文夫若有所思的模樣,會心一笑。
陸文夫借這一笑,同時領悟到對方的這一揚手除了其表層的意象外,還含有一個深層的寓意,即是智量上的較計,這一戰再非是停留在兩人上的舊怨那麼簡單,更代表了兩個修道者在踏往天道途中的一個心靈測試。
以他陸文夫在武道上的驚才絕艷,累年下來,已然踏出一條步登天道的獨有之路,設若他對這內蘊天道之秘的「太虛虛無」劍法動了絲毫覬覦之心的話,武衝便可據此判斷出對方修為上的深淺,從而定下擊殺對手的最佳策略;即便武衝無能擊殺自己,他亦為自己埋下了永難登步天道的災難種子。
因為就是這一小會的動心,便足可使自己苦行多年的修為前功盡棄。
而在天道的修為中,每個修道者都有屬於他自己的一段艱辛歷程,設若途中有所旁騖的話,到頭來勢必得不償失。
於此可見,武衝的行事風格確非常人所能猜度,好一個「何婆媽之有」「哈哈,皇兄有心了!小弟才淺德薄,愧不敢受!」
說著,陸文夫使了個精妙的手法,把近在眼前、俯身即可抄於手心的《太虛無為》劍譜依原路推送了回去。
由於兩人用力至妙,紙箋一往一返間竟然划出兩條清晰可見的軌跡,令大家感到驚奇的是,兩人划出的清晰軌跡,竟然合得絲毫不差。
而更令眾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陸文夫竟能夠在武衝的軌跡消逝前把它重新連上,就若一枝離弦羽箭在划過一道優美弧線後,又依原來的弧度復返回到開弓者手中一般。
而按照一般常理而言,要讓一條完整的矢量軌跡以一個一個質點的形式使其呈現出來,必須有一個條件,即是其軌跡速度要慢,才能出現適才那種效果;但在眾人視覺中,剛才兩人的速度又實在快到了極點,紙箋一往一返僅是兩眨眼的工夫。
赫連鐵樹記得師尊曾對他說過一句話,造成偉大美麗的情形往往是這樣,一件事物在開始的時候引起的驚異是平常的,但是這種驚異卻保持不斷的增長,而最後竟然使我們驚嘆不已:他現在便生出類似這種驚心動魄的驚艷感。
此時,一道連數以萬計的火把亮光亦不能掩去的白光從夜空划過,待眾人紛紛仰首望去的時候,一株彗星已然消逝在西方的天角,只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彗尾,有頃,才重歸於寂,消融在茫茫的夜色里。
比對起適才武陸兩人以書為媒划出的仿若穿透了天人之道的軌跡,場中諸人均升起一種極為玄妙的感覺。
剎那間,兩人已經相互遞過了十數招,均是以快打快的格局。
忽地,場外喧聲大作,馬蹄疾馳的聲音震天價般,由遠而近。
赫連鐵樹臉色一凝,難道是折衝關的守兵在其主將容與的缺席下,終要撕破既定的暫時同盟協議,對他們反戈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