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驚悉陰謀(下)
在遇見岳紅塵前,從不懂客氣為何物的師捷早在心裡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事實上,他也是因此點,一直待在百戶上久不得升遷。
「師將軍,好說,好說……在下——」
尚待說出名字的他被師捷一個健步欺到身邊,待見他臉色不善,驚慌下欲喊出甚麼似的,早被對方一把制住啞穴,然後強迫的把他推至遠離市區的驛道。
師捷向那些正摩肩擦掌的部下打了個手勢,待他們會意的圍了過來把他們擁在了中間。
師捷右手一吐一縮,在對方還算得俊俏的臉頰上橫竪來了兩掌,那公子哥兩邊臉頰立時高起,嘴角亦溢出一絲血跡,撲的一聲跌坐在師捷數尺前的地面上,尚未反應過來,稍出了一口惡氣的師捷復掠步到他跟前,一把抓過對方胸襟處的衣服,此時雙方的身高差距立時顯露出來,那公子哥被師捷扯起得以腳尖點地,直到被拉到勉強能平視著師捷壓著自己不足三寸處的眼睛,才聽到對方惡聲惡氣的道:「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不要有片刻的遲疑和阻斷,若我覺得你說謊的話,你該意識到那種後果。」
師捷拿眼看了看站在他們外圍的一眾義憤填膺的部下。
不待自己開口,師捷便一把松開他的衣襟,猝不及防下,他登時再一次跌坐在適才被拉得直立而起的位置上。
「你叫甚麼名字?」
師捷顯然是精於問話的高手,因為人的心理很奇怪,一開始說了實話,會習慣的一直說實話下去。
「散—臨—風——」
顯得有些氣苦的他一陣一字一頓的道。
待他見到師捷聽到這名字時,神情明顯愕了一愕,沒有接著問下一個問題,而是目光灼灼的在他的臉上來回巡視。
此時,他雖不知對方是否已認出自己來,但至少知道他還記得自己這個自小的玩伴。
散臨風抹了把嘴角的血污,擺出一個氣苦已極的表情,「師捷你這天良喪盡的王八蛋,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呵呵,果真是你散老弟啊!你老爹還在開妓館的勾當嗎?你們看,難怪怎麼瞧著這麼猥褻,穿著又這麼俗氣:一看便知是在妓院出生長大的不良少年。」
「果真?難道說你一早便認出我來了,還這麼對待我,虧我還好心想指點你一條明路,免得你被你那美麗的女將軍漆了腦袋當尿壺使;看來是我多心了。」
散臨風自知無力在武力上勝過他,只有在言語上毫不客氣,說著作勢欲走。
「哈哈,不愧是我師捷的好兄弟。來,我們邊走邊走。」
師捷聽到散臨風這番話,登時大喜過望,渾然不顧對方的粗鄙言辭,反有種一種異常的快意,徬彿回到了少時在漂陸城和散臨風等一起度過的歡樂時光。
散臨風當然並非真走,毫不客氣的飛身上了師捷讓部下空出來的馬匹。
兩個故友多年不見,此番異地重逢,自是說不出的高興,彼此又鬥了番口,話語才回到正路。
「看到那片夾在兩條驛路間的密林沒有?」
散臨風用手向前指了指。
「難道他們知道我們會去追擊,自知躲避不及的他們並沒有逃遠,而只是暫時避在林內,待我們忽視過去,他們才好連夜逃路。」
「不,他們依然在逃,只不過不是借驛路,而是借林路罷了。」
散臨風看到師捷自作聰明的裝作一臉恍然過來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甚麼,據我所知,這片密林雖然不大,卻是南方大陸典型的雨林之一。林內怪樹、藤木叢生,根本不可能有路的。即便想臨時劈出一條路來,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內雖然沒有陸路,卻有河道。雲城商會的高級人員會借這條河逃往臨近漂陸城,而其他低級司職人員則大大方方的從驛路逃去雲城和漂陸城間的雲城三鎮。」
散臨風不理師捷一眾聽到呆子一般的模樣,繼續往下說,「據說,這條河道是帝國偉大的旅行家僧一行發現的。說起僧一行,數個世紀以來,人們只知他是一個傑出的旅行家,其實,他還有一個十分隱秘到連大武皇室都茫然不知的身份——帝國南方大陸聯盟商會的都房大人。這條河道載於僧一行秘而不傳的《自然札記》中,僅限於商會的數個核心人物與知。至於為甚麼沒有見於他那本經典著作《帝國地志》有人說是《札記》的流於小道的風格與大武皇家所要求的正統、大氣、典雅」三一律「不合,我卻覺得這是他的私心所在。」
「這麼隱秘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到一楞一楞的師捷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接口的話題。
「嘿,要知道,在青樓楚館,是沒甚麼秘密可言的,嘿,你明白了——」
師捷話語中隱然含著一絲傲意,卻沒有說得很透。
「完了,那豈非他們早逃遠了?」
師捷此時只關心他的上司派下的使命,見散臨風沒有細說,也沒繼續追問,他知道,以散臨風老爹在漂陸城開的散花榭之盛名確有這種偵知對方隱秘的本事。
「不用那麼快作結論。昨天我來雲石城的時候,我特意進林內探了一番。可能是經久沒用的緣故,以前用過的木筏早已糜爛不能用了,以這點而言,他們必得重新造筏,以雨林樹木的堅硬,這夠他們折騰一番了;假設他們還是第一次入林的話,那我們就可更樂觀了。」
打話間,他們一行已抵達了這片雨林外緣。
「就這兒了。」
散臨風執馬鞭的手向一處林口虛指了指,然後縱身下馬,身手也頗見矯健,然後把馬系在林外的一棵樹上,才當先一步向林口行去。
師捷一眾也隨後落馬,學散臨風般系過馬,然後踏著後者的腳步沒入林內。
散臨風知道雨林植物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強勁生命力,返身向身後師捷要過一把刀,掣在手中。
果然,昨天才踐踏過的林路,已然逐漸回復到原生的糙糲狀態,攀緣的藤蔓在隱約可見的人為斷殘痕跡中努強悍的延續著它野蠻的生命,相信不需兩天,便連最後一絲痕跡也可消無了;樹木上斫伐的傷痕已然完全愈合。
越是接近林木深處,雨林越顯幽暗。
林內濃濃的水氣從師捷等人的鎧甲中滲進去,不一會便把他們的里衣打得精濕。
保管體質稍弱的人便經受不住這種折騰,所幸師捷一眾都是行慣軍旅之人,體格強悍非常。
師捷著意的望瞭望行在前面的散臨風,只見他亦是精神抖擻,絲毫不憚林內的濕寒,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小子倒也非完全是表面上的紈絝模樣。
忽地,斫伐聲和話語聲隱隱從不遠的左前方傳來,師捷等借此知道,他們終在那些商人離開前抵步雨林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