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驚悉陰謀(上)
「師兄,我已著人知會梵人松。他允諾申時來此與我們會面。」
是阮公渡的師弟石公山。
靖雨仇身形倏地拔起,循著聲音揀了株特別高大的古樹,待一踏足於樹梢,頓覺眼界一闊,林內沈悶的憋氣一掃而空,神情氣爽,連平素別無二致的空氣都那麼好聞。
登高望遠,靖雨仇發現林外數百丈的地方就是今午紅塵賴以抵達雲石城的元江;從靖雨仇的這個方向望去,他左前方的林地距離江岸百十步的位置處有一片方圓十餘丈的空闊地。
靖雨仇猜測阮公渡必然在其四周布下了林陣,保管非是精擅此道的人從外面任何角度都發現不了這片空地。
聲音由空闊地處傳來,靖雨仇朝四周略一打量,然後身勢倏動,立時朝在空闊地近旁揀定的一棵戰略方位絕佳的大樹靠貼過去。
與先前那個完全隱蔽於地下的洞口有異的是,空地的西角處有一高起於地面的大洞口。
乍一看去,還令人以為是遠古洞穴人的宅居,靖雨仇卻知道這必定是地洞的另一個出口。
阮公渡與石公山就在洞口前兩塊亂石上相對而坐。
耳內一絲不漏的接收到阮石兩人的聲音。
「他已然同意和我們合作了。」
阮公渡的語氣中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顯是這結果在意料之中。
待石公山默然點了點頭,阮公渡長嘆了聲。
石公山望了眼阮公渡,立時把握到這個師兄的心思,其實他心裡又何嘗好過。
他們水源軍在與流民軍的屢次交鋒中,均佔不了太多的優勢,尤其在其四員統軍大將被靖雨仇悉數擊殺後,更是不堪,結果淪落到現在這等殘境,不僅苦心孤詣建立起的水源軍覆沒無余,連唯一可以賴身的據地雲石城都被對方兵不血刃的攻佔了去。
敗軍之將,尚且不可言勇,何況現在的他們充其量是一隻喪家之犬。
形勢逆轉下,尚有何資格和在魔門中除邪宗外無人敢攖其鋒銳的花音派之主梵人松談條件,論合作?
在目下的交易中,他們心知肚明絕佔不到任何便宜,因此他們也絕不提任何要求,只求能令流民營受到最大的損害,他們便感到絕大的快意。
而梵人松在今晚的行動中,成則可趁機大大擴張花音派的勢力,即使不成,以他的身手,全身而退應不是甚麼問題。
梵人松這只老狐狸垂涎雲石城這天然良港已久,不是看在有機可乘,他才懶得搭理他們,甚至還要遠遠避開他們,以免沾上了兩人的晦氣。
加之他們天演門由於水源軍的兵敗解體而亦要自動宣告散伙,隨之而來的,他們今後的立場立時成了一個問題,從此雌伏絕跡江湖嘛,他們絕不甘心;而以魔門一代宗主的身份投身於花音派又或邪宗的話,從此和兩人的手下並行並坐,那教他們老臉放於何處,除非是法帝曹天泰重新執掌魔門牛耳;但若獨立獨行的話,他們這數十年來結下的夙敵數不勝數,那與趕著去送死亦沒有兩樣分別:但捨此以外,他們又能何去何從呢?
「梵人松擬定一待今晚成功刺殺了岳紅塵那賤人後,他會立刻盡起精兵,表面上說是克復雲石城,替我們報一箭之仇,哼,說的比彈唱的還好聽。」
石公山說到岳紅塵的名字時,特別加重了語氣,而聲音中透出的恨意令人感覺到在與流民軍交鋒中嶽紅塵讓他吃了大虧。
饒是已有心理準備的靖雨仇亦是聽得暗暗吃驚,這著確實夠毒辣的,若是岳紅塵被刺殺身死,隨之而來的,刻下流民營在雲石城的萬余將士又有幾個能逃生存活呢?
那樣的話,無論是對於靖雨仇還是流民大營均是一個莫大的打擊。
若不是誤打誤撞下被自己識破這起陰謀的話,猝不及防下真的很有可能被他們得逞。
這麼一想下,靖雨仇不禁暗起殺機,盤算著是現在想辦法誘他們出來然後把他們擊殺,還是待梵人松來後才一起解決他們,來個一勞永逸?
才升起這個念頭,靖雨仇旋又失驚,自己為何竟會變得這麼有信心的?
心中隱然想到原因或來自先後與雪青檀和羽然真珠合籍雙修後,自覺功力大增,便很想找個人來試劍。
但事實上,阮石梵三人均是魔門一派之主,有哪一個是易與之輩,尤其是梵人松就他那天與其師弟候子期合力擊殺魔門三秀之「人秀」的卓天罡時所顯露出的功力,絕對較阮石兩人尤高。
這並非是他靖雨仇是否膽怯又或有無擊殺這幾大魔君實力的問題,而是他現在對此另有計較,況且因一時的快意,而貿然出手只會令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靖雨仇趁他們沈默的當兒,在樹冠處找到一處若吊床般特別適於仰躺的所在。
頭以微側之勢仰枕於借枝椏反握的掌心間;大背挨入兩根特別粗大樹枝交合而成的縫隙處,不時騰出一隻手來幫助嫩葉特別濃密的柔枝壓於背下,以減緩粗糙的樹身帶來的些許不適感。
調整了個睡姿,靖雨仇舒服的嘆了口氣。
待會悄然潛回去,待暗中佈置好一切,再引他們入彀不是更妙嗎?
「師弟,浪人軍那邊情形怎麼樣?」
「浪琴生前的浪人軍尚且奈何不了流民軍,先是中了流民軍的離間之計,後麾其精銳水師沿滄江支流擊水抵達與之交匯的元江,雖逞一時威風,終還不是被流民營起步才不足半年的水軍攔在風起紫羅峽不得寸進。
「浪琴師妹一死,浪人軍頓時成了一群烏合之眾,有何作為可言?刻下浪人軍的三個統軍將領各自為戰,誰也不願意服誰的號令,結果被流民營有機可乘。
「上次我著人去寧州府,本想說動他們與我們水源軍推心置腹的合作,結果只一個辛捭點頭,其餘兩個不知死到臨頭還妄想保存實力的鄙夫均拒絕了我們的誠意。這情形師兄你也應有所瞭解罷!
「在上次和流民營的決戰中,我們本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打個漂漂亮亮的勝仗。
「可是剛愎自用的辛捭不聽我的良言,在岳紅塵的戰略性撤退中,貪功冒進,結果被對方利用這數天來怪異的浪潮誘進死地,周旋良久未果,最後想起退兵時,卻發現正趕上退潮的尾聲,除了不足二十艘的戰船借浪潮逸回深航,其他百餘艘包括其帥艦在內的戰艦全部被擱淺,眼看大勢不妙的辛捭正準備棄船逃生時,卻被率眾乘快艇趕至的水行風一刀砍去了腦袋。
那些無心戰事的士兵不是乖乖作了俘虜,便是學辛捭般逃跑時,被直立而起的巨浪摔死在了那犬牙交錯的巨石礁上。
而失去辛捭支持的水源軍殘部尚未及返航,則被岳紅塵帥眾追趕得憒不成軍,我不是借水遁,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哎——「石公山一席話下來,把浪人軍和水源軍覆沒的情形說得是繪聲繪色,如在目睹。靖雨仇聽的大感快意,同時暗嘆一聲,石公山這樣好口才,不去作說書先生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