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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鎩「羽」驚雷(上)

忘懷 · 滄瀾曲 · 本章第 2 / 2 頁

身在其中的靖雨仇一感應到對方的劍氣,便立時知道自己陷身於前所未有的險境,實是自己出道接戰來最為凶險的一戰,一個最細微的不慎,就有可能葬身於元江的魚腹。

不過即使在這等凶危中,靖雨仇的臉上仍是逸出了他那招牌式的苦笑,心知自己適才太大意了,以致被敵人所乘。

事實上,剛才水經集的招式如詩人的神來之筆般不經意間渾融一體,讓他先一步察覺到了敵情,只是靖雨仇一來沈浸於二極合一的那種曼妙至不能形容的感覺,二來自己由水經集領悟來的胎息心法也因此大成,使他準確的把握到了偷襲者的位置,甚至默察到了敵人盡力隱藏起的真氣的強弱:這使他對於即將的偷襲有些不大在意,更不堪的想法是借此估摸下自己究竟厲害到哪一進境。

當然他現在知道了自己是天真遠多過聰明瞭,亦由此知道了那不過是對方的誘敵之計。

身隨意動,意隨心轉,心止如水,靖雨仇倏地扳登至一個武者修行中夢寐以求的止境。

已然大成的胎息心法動靜皆宜,先前的一切念頭都只是他的潛意識的沈澱,絲毫不會影響他體內綿綿不絕真氣的流轉,這就好象長橋臥波、復道行空般,並行不悖。

漫天的雨珠,漫天的石屑,在偷襲者真氣全力的施為下,以天羅地網般罩定靖雨仇的全身,他頓時感覺到徬彿天地間都充滿了肅殺之氣,一時間無避可避。

忽地,靖雨仇把握到對方的真正厲害處在於「任勢」以致片葉飛花都成了殺人的利器。

「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鷙鳥之疾,至於毀折者,節也。故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利動之,以卒待之。故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靖雨仇雖然不會認為自己不如對方,但心下也暗服偷襲者的心計,不僅是水、石諸般死物,連自己都被他利用了。

想通了這一點,靖雨仇亦被對方的智慧激發了與之一較高低的豪情。

雖然本少爺天生風流多情,這回就勉為其難施展一下生平決不輕用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絕學吧。

沖淡洗練的逸氣,勁健雄渾的霸氣,豪放疏野的大氣,飄逸流動的清氣,渾融一氣。

靖雨仇逆運「陰陽」一式,默念「欲返不盡,相期與來。明漪絕底,奇花初胎。青春鸚鵡,楊柳樓台。碧山人來,清酒深杯。生氣遠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誰與裁。」

靖雨仇徬彿智珠在握,嘴角憑空逸出一絲佛家的沾花微笑來,連天魔烽都棄絕不用。

靖雨仇雖無虹刀在手,浪人斬的刀勢卻借身體外逸的真氣澎湃湧出,真氣若有焰色光華,包住他的身體合成一彗尾狀,以閃電流星之勢,意識率先衝出了對方真氣旋渦,隔空掃了對方一眼,然後和身潛入水中。

靖雨仇直到此刻才有機會與偷襲者著了一面,對方一身華服,年齡和自己相若,比自己要來的英俊,不過那刀刻一般的輪廓顯示對方是心性剛毅之輩。

不知對方是甚麼來歷,身手竟然高明如斯。

靖雨仇胎息心法如圓珠納水,對四周的敵情洞察無遺。

苦笑一聲,看來敵人這次是要置自己於死地而後快了,水中船頭岸邊可謂算無遺策,面面俱到。

八九人各自伏居一方,以他為中心,形成合圍之勢,而且每一個都是比他只強不弱的絕頂高手。

現下唯一可以憑藉的是自己能夠預知敵情的空靈意識。

自己想借水路逃逸的計劃是行不通了,靖雨仇在竟然有五六個之多隱於水中的敵人合圍上來前,和著滿身水珠沖天而起,先前偷襲自己的敵手自飛出驚天動地的一劍後,便一直靜立於棧橋上,刻下見他飛離水中,仍是一動不動,只是隱有紫氣橫過的雙目冷冷的注定他,散髮的強大真氣,看似處處透著破綻,靖雨仇卻知道對方實則布防的滴水不漏。

這可能會是我一生的對手,靖雨仇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破財?

又是他?

靖雨仇眼角忽地反映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正一臉陰笑的立身岸邊,一雙本就「渺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有一下沒一下的朝周身狼狽的他上下打量著。

滿身的水珠投石問路,灑向華服少年的真氣網,在氣機牽引下,對方身形已然向靖雨仇激射過來,劍影隔空飛到,不過靖雨仇卻先一步借對方的反震之力,折身射往岸邊,然後朝有些措手不及站定岸邊的破財噴出一口滿含氣勁的鮮血,實則是希望以在血池練就的秘法激發自身的潛能,再借比敵人快上一線的速度可以迅速逃離此地。

不然的話,他自己可以做保家,明年的今日此時就是他的忌辰。

靖雨仇未及踏實岸邊的土地,劍氣漫身,裂帛聲起。

靖雨仇暗凜對手的高明,天魔烽透腕而出,前突的身勢也立時止落,除非他嫌命太長又或想試試自己有無九命貓的本事。

珠落玉盤也似的聲音響起:「久聞靖君的大名。今日得以瞻拜靖君的卓然風採,天香幸何如之。」

一直隱於暗處的華天香顯然對靖雨仇的意圖洞若觀火,適時的現身,僅僅是一劍,卻是飛仙一劍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逃路。

華天香看一劍奏功,輕飄飄地落到靖雨仇身前丈許處,也不急於追擊,只是劍鋒遙指著他;迫體而來的寒氣有增無減,使靖雨仇清楚感到他全在對方劍氣的籠罩下。

華天香?他終於見到了這白道公認的第一美女。

靖雨仇邊抗著對方催迫過來的劍氣,邊自以專家的眼光上下打量眼前的美女。

華天香輕紗覆面,稍稍掩去了她的天香國色。

與傳聞中香榭天檀歷代行走江湖的傳人或者同靖雨仇有過曖昧關係的雪青檀,每每一身粗布素服不同的是,華天香現下身著一襲華美的湖綠絲袍,江風吹拂,剪裁合度而微顯寬松的絲袍被吹得緊貼身上,肩如刀削,胸前現出教人魂為之奪的美好線條。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她若舞起香榭天檀的劍舞,一定十分的好看,靖雨仇憶起雪青檀在天刺山獨為他而起的劍舞。

事實上,她舞出的那種聖潔的美感教他無一日或忘,偏偏他沒有半分宗教情感,腦子里想的盡是諸如這種女人的腿特別適合於床上運作,可以隨意擺出任何一種自己想要的姿勢。

忽地,靖雨仇雙目微微閉起,適才因身陷險境而稍失的心神,在這刻再度回復「波瀾不驚,過不流痕」的止境。

靖雨仇微微感出對方內心的波動,眼開,適時捕捉到了華天香眼中一閃即逝的訝色。

他心下一樂,還有後招哪,你小心接著吧;運起「沖淡」一式,靖雨仇對華天香擺了一個笑臉。

這時,華天香眼中的訝色更濃,靖雨仇分明就笑意盈然的站在她身外丈許,但華天香卻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只是對方的一個幻影。

由適才靖雨仇那個可惡的笑臉始,她便再也捉摸不定他的具體方位了,一直遙制著他的劍氣一下子失去了對手,便像擊在虛空中一般,氣機牽引下,劍芒暴漲,華天香身影倏動,有些不由自主的向前衝閃過去,露出了靖雨仇期待已久的跑路空擋。

靖雨仇此時已然準確的把握到方圓數十丈內的一舉一動。

華天香至少有那麼一瞬的時間陷進她和自己合力製造的強大慣性中,先前潛伏水中的敵人已然登岸和破財以及適才向自己施襲的華服少年以自己為中心隱成合圍之勢,而且每個人都像是精於合圍的高手;他們表面看去似乎各不相關,其實沒有一個不處於可能被他突圍而去的關鍵位置。

「天雷劍陣」恰在華天香失著的一刻,輕喝聲起。

華服少年破財等一乾人的身影的飛速轉動起來,愈轉愈疾。

不過,靖雨仇仍是看出了劍陣的破綻所在,雖然這破綻小得可能轉瞬即逝,更有可能是敵人的待敵之計。

靖雨仇苦笑一聲,除此外,他現在沒有任何選擇了,惟有冒險一試;這一試,如果僥倖成功的話,他有八成把握速逃此地,而一旦失敗,則九成九的會把性命都賠上去。

人生就是一場豪賭!至少對此時此刻的靖雨仇是如此。

相對於其他人一沾即走的身形,靖雨仇看出劍陣中的破財卻稍顯滯礙,佛家有語,一切滯礙,無有成者。

此外,靖雨仇數次從水路逃生,因此他對水亦是情有獨鍾。

不加思考的,他篤定了這兩樣,賭注或者就是他年輕的生命。

靖雨仇先發先至,恰在華天香劍影臨身前,他竟是逆著她的劍勢瞬移退飛,微一用力,左腳上的那只鞋激射出去,徑奔華天香的劍影迎去。

漫天碎影滿天星,靖雨仇默運胎息心法中「含蓄」一式,那只鞋子在華天香劍氣絞擊下化成的一天碎末,在他巧勁施為下,竟然裹挾著他的身體和成了一團。

靖雨仇陡的加速,先前逆飛的身體,如紫燕抄水般朝元江方向電閃而去;不差分毫的,恰在走勢如飛的劍陣轉到破財橫劍立江時,靖雨仇雙目爆起精光,罩定欲走還留的破財。

包括劍陣在內的一切合擊之術,其威力在於「牽其一髮而動全身」無論有多少人出招,都能做到心意相通的一人似的,首尾相應,所謂「勢若循環無端,孰能使之窮」正合此理;反之亦然,若有一環被打碎,合擊亦不攻自破。

破財被靖雨仇以強大的精神力凝定,臉色變的沈寒如水,本就失之滯礙的步伐頓時一止,揮劍擊出。

胎息心法悠悠流轉,靖雨仇突然向破財詭秘的一笑,然後逆運起「陰陽」一式。

身在其中的破財忽地駭然若死,在如此近距離指向靖雨仇、融有自己強大真氣的一劍竟然毫無阻擋,他立時一個收足不住,身體斜前一傾,幾乎脫離了劍陣,就在這倏關的一刻,一股強大的逆流旋力牽引得破財步位一失再失。

就在其他合擊靖雨仇的人若靈蛇般甩尾過來攻擊他時,原本摶和在靖雨仇身上的滿天碎屑,融合著他的精氣神和自破財處借去的勁氣,在靖雨仇猛喝出一聲「豪放」的剎那,散作漫天戾氣,向催迫過來的其他人罩去。

靖雨仇等待就是這一刻,氣血不穩下,順勢吐出一口鮮血,再次施出「催命術」在破財讓出的空擋處,身影如奔雷流星之勢,一頭向元江數十丈開外的水面扎去。

待破財他們應付過靖雨仇借水經集任勢而造的危機,他們已然追擊不及。

眼看靖雨仇入水即將成功逃離此地,異變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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