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柔家主
靖雨仇識時務的緊,此時不跑,更待何時,他取的並不是相反的方向,而是走的李科的另一側,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即可讓敵人摸不著頭腦,也可使李科安然離去。
好一會兒不見敵人追上來,看來是沒有事情了,靖雨仇細細沈思李科先前所說的那番話。
「現在天下風雲激蕩,形勢變幻莫測,正是逐鹿中原的好時候,但我看兄弟無意於天下爭霸,或許武道的追求是老弟的目標吧!老弟雖然經驗尚可,但對各種形勢的認知太少!二哥我就獻醜告知。現在天下在名義上還處於大武王朝的統治,但實際上這只是表面的樣子,王朝里真正掌權的是四大豪門,聞、李、羽然、左丘四家,不過這四大豪門間水火不容,相互勾心鬥角,也幸虧這樣,各路義軍才得以生存。現在義軍有多少支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勢力比較大、實力較強的有七支,待會要對上的水源軍算一支,薛刃的刀疤軍、李特的流民大營、天水的梵人松、江華城蘇潘的流離失所、赫連鐵樹的獸人武裝、浪琴的浪人軍,是另外幾支,這幾個彼此中都有厲害的高手和精明的謀士,算得大有前途。」
「但若要談爭霸天下,大武的四大豪門也得考慮進去,雖然大武目前勢力衰微,分崩離析是必然的事情,但每個豪門的勢力均不遜於任何一支義軍,若要擊垮他們,並非件易事。」
「這江湖上的形勢與之有些相似,先前老弟所說的白道三盟和黑道十二景雖然是挑動紛亂的引頭,但若要論實力,他們只是個擺設,真正強大的都隱藏在地下。魔門內的法帝曹天太被三盟那些人尊稱為天下第一,其實和曹天太齊名的共有四人,江瀾滄、陸文夫和大武王朝的武衝,這三人和曹天太並稱天下四大宗師,是武者中的佼佼者。魔門內多隱秘,其中的實力深不可測,但這幾百年來正道上一直有香榭天檀與之對立,互相牽制,若要論起來,這香榭天檀比之魔門只怕是更為隱秘,老哥也不知其底細,但既然能和魔門相對峙,想必實力不可小視,這些勢力已經不單純是在江湖上了,它們或多或少都和義軍或豪門有著各種各樣的聯繫。」
「有了老哥說的這些,兄弟行走時千萬務要小心,但不要為此退縮,艱險中的磨練對武道才是大有裨助!」
靖雨仇感到有些茫然,天下的勢力太紛雜了,阮公渡那個老傢伙不知躲到哪個烏龜洞里,根本是無從找尋。
他倏地停了下來,功聚雙耳,全神傾聽。
果然在遠遠的樹林中,傳來了幾聲細不可聞的兵器撞擊聲。
靖雨仇想了想,還是順著聲音的方向奔入了林中。
隔著樹木的縫隙可以看到幾人背對著他站著,這幾人對面是個形象猥瑣的漢子,小鼻子小眼睛,偏偏耳朵卻很大,像極了地頭裡的老鼠。
靖雨仇大感興趣,輕巧跳上一棵最茂密的大樹,隱藏好身形,靜觀其變。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在說話:「何通!識相的話就快把東西交出來,免得待會皮肉受苦!」
那何通身上傷痕儼然,口鼻噴血,顯然早先經過一場劇鬥,依靖雨仇看,就算沒人動手,他也挺不過一時三刻。
何通抹抹嘴邊的血跡道:「叫羽然鳳來,你們這些小嘍羅沒資格和我講條件!」
為首的大漢大怒,但顯然是有甚麼顧忌而沒有動手,只是恨恨道:「想見我們家主,下輩子投胎再做人吧!」
何通鼻子里哼一聲,不再言語。
幾人心中焦急,卻又不敢上前動手,生怕何通快手快腳毀壞了那件物事,回去無法向家主交代。
局面陷入僵持。
一把輕柔悅耳的聲音突然插入,「是哪個要見我哩?不妨過來一敘!」
宛若一陣微風吹過,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何通面前。
靖雨仇大駭,此人出現沒有半分預兆,自己竟不知他是何時現身的,此人功力,絕對勝過自己多多,他緊閉呼吸,放鬆身體,不敢露出半點聲息。
何通見到來人,臉色變得極度難看,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馬上就要死掉。
幾個大漢全都「噗!噗!噗!」
的跪了下來,在他們眼中,家主幾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來人身材修長挺拔,長眉鳳目,頭頂高高的盤了個髻,長得酷似一美貌女子,整個人充滿了妖異的魅力,正是羽然家家主羽然鳳!
他眼角都不掃一下跪在地上的大漢,柔聲道:「他們幾個得罪何先生,真是失禮了!」
靖雨仇聽得背上寒毛竪立,坦率講,羽然鳳的聲音並不是肖似女聲,而是陰柔到了極點,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下一件事的發生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不見羽然鳳如何動作,跪在旁邊的幾名大漢全部臉色發青的倒在地上,眼見是不活了。
羽然鳳大袖晃動,好象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依舊輕柔,「這幾個下人得罪了先生,理應處死,羽然鳳代先生代勞,不知先生如何酬謝?」
何通牙齒上下互擊,「不……乾……我事!」
羽然鳳搖頭,「真是可惜,在下實在是捨不得把先生拿來餵狼!」
何通臉上肌肉扭曲,顯是想到了即將面臨的慘境,他下意識退後一步,叫道:「別逼……我,你要……要是……過……過來,我就撕……了它!」
他探手入懷,好象是握住了某樣東西。
羽然鳳面色一直不變,好象再沒有第二種表情。他搖頭失笑:「先生差矣!
如果此物事先生隨身攜帶的話,此時必然已為我所得,此物絕非是在先生身上,既然如此,只要細察剛才發現先生的地方,答案呼之欲出,或許會在哪個樹洞里吧!「顯然是完全被說中了,何通的臉色壞到無以復加,幾乎可以想見,他現在除了死路一條外別無其他選擇。
羽然鳳面帶微笑,踏前一步,「讓在下送先生上路與尊夫人、老母、幼子匯合吧!」
手掌緩緩伸出。
何通知道無法抗拒,只好閉目等死。
羽然鳳的手掌輕輕的按上他的肩頭,未及按實,他嗖忽退後,兩掌反按在靖雨仇藏身的樹幹上,一股沛然無匹的真氣順樹直上,震得滿樹亂晃。
靖雨仇雖有警覺,同時抽身離樹,但畢竟慢了一步,陰柔之極的真氣瞬間攻到,幾乎不可抵擋,靖雨仇甚至來不及運氣,只得硬生生受了他半擊。
一口鮮血噴出,尚未接戰,他已先行受創。
靖雨仇翻身落地。
羽然鳳並未繼續動手,雙手垂下,好整以暇的望著他,「這種情況下依然能夠躲過某家半擊,真是後生可畏哩!」
靖雨仇終於明白何通正面面對羽然鳳時的感受了,他那雙秀氣的鳳目如果放到女子身上,無疑是極為漂亮的,但放在他身上,配合修長的體態,並不讓人感到突兀,此時鳳目發出妖異的艷光,緊緊鎖定著他的身形,令他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絕對超過阮公渡好幾個級數!」
靖雨仇暗自戒備,防止他又來次偷襲。
羽然鳳負手背後,仰頭向天,並不看他,口中道:「天下武學眾多,各有其利,但其中以魔門內花音派秘傳的《魔典》、香榭天檀的《意書》、《青天闋》、少林的《心想訣》、不知出處的《水經集》和《軒轅錄》為之中最品,據說這些功夫練到極處,可以達到上窺天地奧秘的境界。其中的《水經集》不知如何輾轉落在這何通的手裡,可惜的是,他有福看書,無福享受,只好去閻羅殿修煉了!」
語氣輕描淡寫之極。
羽然鳳侃侃而談,靖雨仇卻聽得冷汗直冒,他忽然想起一事,這些隱秘的事情,羽然鳳毫不避諱的在自己面前說出,自然是存了必殺他之心,同時他肯定極具信心可以一舉將他擊殺,換言之,如果不想出個妥當的方法,可以想見,明年這時,可以讓人到他墳上為他燒紙祭拜週年了。
他脊背微挺,手握虹刀刀柄,生出股肅殺之氣,不讓羽然鳳專美於前。
羽然鳳依然不看他,卻掌握他所有的動作,「小朋友動殺氣哩!就讓某家陪你玩玩好了!」
口氣輕鬆,好似並未把他放在眼內,但氣機卻緊緊鎖住他,使他不敢輕動半分。
這個羽然鳳看樣子城府極深,而且屬於那種對任何事都不會大意的人,靖雨仇清楚的知道,在他的心平氣和下,自己沒有半分生機,唯一的辦法就是激怒他,只要能激怒他,就有一線轉輒!
靖雨仇的嘴在阮公渡的多年「訓練」下可是厲害得很,罵起人來能氣死人,說起甜言蜜語來則能迷死人。
他忽地腰骨一松,整個氣勢消失不見。
氣機感應下,這招奇兵立刻引起了羽然鳳的感覺,突如其來的一招令他大感奇怪,「難道這小子知道不敵,放棄抵抗了?還是另有詭計?」
靖雨仇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假意嘆口氣道:「唉!一想到要和你這不男不女的傢伙動手,我就覺得惡心,提不起興致!」
這話實在陰損至極,任人也受不住。
羽然鳳果然城府極深,面色不變,可靖雨仇卻感覺出他的笑容多了陰冷的氣息,顯示他並非對這話無動於衷。
趁熱打鐵。
靖雨仇毫不留情,半點口德也不留,「男人若沒了本錢,那實在是不能稱為男人了,充其量只能叫做男妓!我看有人可能就連男人的本錢都沒有了!」
說著還故意瞄瞄羽然鳳的下體。
多年來笑容不退,即使在殺人時依舊滿臉柔和的羽然鳳終於臉上變色,礙於他在天下的名聲和地位,誰人敢對他如此不敬!
靖雨仇可以說是破天荒的頭一個,即便是敵人對他冷嘲熱諷,他依舊能泰然自若,但靖雨仇說話實在太過惡毒,攻擊的是令他最受不了的地方,城府極深的他罕有發怒的時候,這次他終於掩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即使是在盛怒中,他說話依舊語氣陰柔,「好小子,上一個敢對某家如此說話的已經不知到哪裡投胎去了,今天若要讓你走脫,某家的名字就倒轉來寫!」
羽然鳳為人險惡,生平最喜歡偷襲別人,從來不說類似牟定的話,如今他居然這麼說,顯見他已經被怒氣衝昏了理智。
靖雨仇心中暗笑,忽然望向他的後方,何通倒下去的地方,面上現出驚駭欲絕的表情。
若在平素里,羽然鳳豈會為這種小計所騙,但此刻羽然鳳情緒紊亂,竟不自覺的順著靖雨仇的目光方向望去。
何通依舊猝死在地上,何來動靜!
羽然鳳立知上當,真是三十歲老娘倒繃孩,一不留神居然栽倒了小輩身上。
羽然鳳的憤怒無以復加,回過頭去,果然靖雨仇已經蹤影全無,他正要追擊,異變突生!
靖雨仇自左側樹後閃出,電光火石,虹刀急切向羽然鳳的頸子。
先前他利用形勢,終於激怒羽然鳳,再借助伎倆假做遁逃,利用羽然鳳分神的時機出其不意的一擊得手。
刀如電閃,轉瞬切到他左側的頸子。
靖雨仇大喜過望。
「叮!」
竟然發出了類似金鐵交鳴的聲音,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羽然鳳居然及時竪起左肘,硬接了他這一擊,靖雨仇感覺好似切在鐵板上,甚至說更勝過鐵板,他的真氣到處,可以斷石碎鐵,可劈在羽然鳳的手肘處,居然毫無反應,而且從他的身體傳來強大無倫的反震之力,令他雙手虎口暴開,幾乎捏不住刀。
羽然鳳身軀劇震,驀地噴出口血,頭也不回的轉瞬遠去。
靖雨仇知道他所受的傷遠比外表所見為輕,看來羽然鳳是有所顧忌,不肯拼命,否則他雖受了傷,若要拼著內傷加劇,強行壓下傷勢,以他的強橫,靖雨仇依舊要落敗身亡。
他知道過不了多久羽然鳳就會重來,到時就表明他再不會大意,丁點機會都不會給他,他得快手快腳些才成。
舉步正要跨過何通的屍體,他忽然有所發現。
伸手到他懷裡,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寫著三個小字——《水經集》冊子顏色發黃,顯示年代已經久遠。
靖雨仇忽地大笑,人算不及天算,這何通竟也是如此狡猾之輩,虛虛實實,這秘籍竟藏在懷裡,可惜他的運氣太糟,沒來得及證明就死在羽然鳳手下。
「哪個撿到哪個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靖雨仇把冊子揣到懷中,逃命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