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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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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綻放

Caerulea · 白龍末裔的影衛 · 本章第 1 / 2 頁

埃爾德里亞上城區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紙醉金迷的靡麗色彩。

夕陽的余暉被防禦結界折射成瑰麗的紫金色,如同打翻了的昂貴酒液,肆意傾瀉在聖阿瓦隆魔法學院前方的白鮮木大道上。

萬眾矚目的假面舞會終於如期而至。

你穿著那件幾天前和她一起在高級成衣店購買的黑色西服。與塞西莉婭並肩走在通往會館的白玉石階上。

這件西服看似只是一件用料考究的高級禮服,但只有你自己清楚,在這層優雅的黑色呢絨之下,隱藏著怎樣致命的殺機。

西服的內襯里縫製著能夠抵御中階魔法的秘銀絲網,袖口綁著袖劍,左右兩側的暗袋里分別滑落著兩把淬了神經毒素的戰術匕首,後腰處貼身綁著幾卷高階空間禁錮捲軸。

陌生的環境激發了你本性中的警惕。

你體內的魔力被刻意壓制在冰點,猶如一頭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隨時準備對可能出現的敵人發動致命一擊。

你記得店長說過舞會是「戰場」,所以你字面意義上的武裝到了極致。

走在你身側半步距離的,是塞西莉婭。

她沒有提前穿上禮服,而是依舊穿著聖阿瓦隆那套標誌性的制服----剪裁修身的白色金邊收腰外套,搭配著堪堪遮住大腿三分之一的藍色百褶裙。

一頭如月光般皎潔的銀色長髮瀑布般垂落在腰際,頭頂兩側那對晶瑩剔透的白色半透明龍角,在夕陽下折射出冰冷而高貴的微光。

她的手裡拎著幾個印著工坊徽章的大包小包----那是她的晚禮服和化妝包。

以她首席法師的空間魔法造詣,或者奧古斯都家族的財力,她完全可以把這些東西塞進儲物戒,或者讓一打僕人替她拿著。

但她沒有。

執意要親自拎著這些繁瑣的東西,只為了能以此為藉口,和你在會場外這條漫長且擁擠的星光大道上,像最普通的男女伴侶一樣多走一段路。

她有著近乎偏執的獨立和高傲。

在這座充斥著眼線和敵意的學院裡,她是高高在上的全科首席,是永遠不需要任何人幫助的「極寒之冰」。

哪怕在幾天前的那個浴室里,她曾經像一隻被徹底玩壞的母犬般在你懷裡哭泣、噴水、展露最深層的軟弱,但在踏出那扇門的瞬間,她又必須重新披上那層無堅不摧的堅冰鎧甲。

但你卻能輕易看穿這層偽裝。

你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她略顯凌亂的呼吸節奏。

你余光掃過,能清晰地看到她那蔥白纖細的手指正死死地捏著化妝包的提手,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甚至泛起了一絲蒼白。

她表面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道路,眼神依然冷漠,但她其實走得非常靠近你。

近到她身上那股標誌性的冷杉香氣,混合著幾天前徬彿已經刻入她骨髓深處的、屬於你的獨特荷爾蒙味道,正一絲一縷地鑽進你的鼻腔。

近到,你們兩人在地上的影子,幾乎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到了。」你低沈的嗓音打破了兩人間那種微妙而黏稠的沈默。

你們停下腳步,仰起頭。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佔地面積甚至比兩個標準足球場還要龐大的巨型豪華建築——「星辰穹頂」會館。

高達百米的穹頂上,成千上萬顆被封印在琉璃球里的螢火蟲魔獸散髮著柔和的光芒,如同真正的星河墜落人間。

會館的入口處,巨大的白玉羅馬柱一字排開,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檳、名貴香水以及高階魔法交織而成的奢靡氣息。

無數穿著華麗禮服的貴族男女,穿梭在鋪著紅天鵝絨地毯的台階上,歡聲笑語伴隨著悠揚的古典管弦樂,編織出一個虛幻的極樂世界。

你們走入金碧輝煌的門廳,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分流樞紐。

左側是一條鋪滿玫瑰花瓣的長廊,上方用花體精靈語寫著「淑女們的更衣室」;而右側,則是通往主會場的「紳士長廊」。

女生們必須在入場後前往專屬的更衣室進行換裝和化妝,這意味著,她必須在這裡和你分開了。

塞西莉婭的腳步猛地停滯了一下。

周圍喧鬧的人群徬彿在這一刻被拉遠。

她依然緊緊攥著手裡的袋子,站在通往左側長廊的入口處,背對著你。

那一瞬間,你清晰地看到她挺直的脊背極其微小地顫慄了一下。

那條一直隱藏在百褶裙下、平時被魔法隱形的白色龍尾,因為主人內心的劇烈波動,在虛空中隱約顯現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輪廓,尾尖焦躁不安地在地上輕輕掃動著。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頰。

淡藍色的眼眸里,那層萬年不化的堅冰徬彿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的目光飛快地在你的臉上掠過,那是一種複雜、交織著強烈不捨、隱秘的恐慌以及病態依賴的眼神。

她就像是一個剛剛習慣了溫暖的避風港,卻又被迫要獨自踏入暴風雪中的幼獸。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比如「就在前面等我」、或者「不許看別的女人」。

但那該死的、屬於首席的驕傲,像一根刺一樣卡在她的喉嚨里。

最終,她只是欲蓋彌彰地垂下眼簾,長長的銀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用一種生硬、甚至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的冰冷語調,低聲拋下一句:

「別亂跑。」

說完,她便像是在逃避甚麼似的,踩著小皮鞋,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左側的長廊,那窈窕高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那些花枝招展的貴族千金之中。

你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眼神中滿是溫柔的笑意。你轉過身獨自向右側的會場走去。

剛往里沒走幾步,主會場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奢華景象便鋪展在眼前。

穹頂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燈折射出萬道金光,空氣中漂浮著自動倒酒的魔法銀壺。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在靠近入口的迴廊處漾開。

你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從二樓投射下來。

幾位已經換好華麗長裙的貴族大小姐從二樓的看台上探出半個腦袋,正用手裡鑲嵌著孔雀羽毛的折扇半遮著臉,交頭接耳地對著你的方向指指點點。

她們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

你這身將禁慾與野性完美融合的黑色西服,配上你那因為淵噬魔能而顯得深不可測的冷峻氣質,在這群見慣了油頭粉面的貴族少爺的圈子里,簡直如同鶴立雞群。

「帥啊!兄弟。」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與熟稔的聲音從一根大理石柱後傳來。

你偏過頭,看到你的好友——那位在學院裡以風流倜儻著稱的公爵之子,正端著一杯冒著金色氣泡的香檳向你走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極其騷包的暗紅色天鵝絨禮服,但那雙總是透著玩世不恭的眼睛此時一眨不眨地盯著你。

他走到你面前,誇張地繞著你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嘴裡發出「嘖嘖」的稱奇聲。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這小子平時在實戰課上像個不要命的瘋狗,沒想到穿上這身行頭,竟然比我那個有皇室血統的表哥還要像個貴族。」

他舉起酒杯,指了指二樓那群還在偷看你的大小姐們,壓低聲音笑道,「看看,旁邊那些眼高於頂的大小姐們都看呆了,現在怕是連今晚和你開房用甚麼姿勢都想好了。」

你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略帶顏色的玩笑。

公爵之子見你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湊近了些,用只有你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氣篤定地說道:

「沒想到這次這種社交場合你也會來……讓我猜猜,平時那種能讓你主動套上這層不自在的皮囊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挑了挑眉毛,「那位萬年不融的‘冰山首席’,塞西莉婭大小姐,今晚也來了,對吧?」

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無視了公爵之子那句充滿了八卦與試探的調侃。

對你而言,在這個充滿了虛偽、香水味和致命危險的浮華場子里,除了二樓左側長廊深處的那個銀發少女,其他的一切人和事,都不過是會呼吸的背景板。

好友也早就習慣了你的冰山做派,甚至覺得你和她兩座冰山簡直是絕配。

「別裝深沈了。我知道你在想怎麼在下個月的星辰杯大賽里把那些高年級的混蛋揍趴下。」

好友輕輕搖晃著手裡的水晶高腳杯,金色的香檳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黏稠的弧線,散髮著甜膩醉人的發酵果香。

他上前一步,自來熟地用肩膀撞了撞你的胳膊,壓低聲音,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你是第一次參加聖阿瓦隆的假面舞會吧?這裡頭的門道可深著呢。我得好好跟你講解一下規則,免得等會咱們的平民天才在這裡出了糗,那可就成了全上城區明天的笑話了。」

你挑了挑眉毛,也沒說甚麼。

「聽好了,」好友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有些興奮,開始滔滔不絕地向你展示他引以為傲的貴族社交常識,

「這場舞會,從入場那一刻起,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規矩第一條:男女必須絕對分開入場。看到剛才那個分流門廳了嗎?那些嬌滴滴的大小姐們在入場前,甚至都不能提前換上她們那件價值連城的禮服。為甚麼?因為要保持絕對的神秘感和期待值!」

他伸出戴著白色絲綢手套的手指,指了指你們前方那扇極其巨大、鑲嵌著無數暗金鉚釘的拱形大門。

「咱們男生,一會統統從這扇東門入場,直接前往會館內部那個比巨龍巢穴還要大的中央大廳。但記住,進去之後,誰都不許往中間湊。所有男士必須像一群守規矩的獵犬一樣,乖乖地站到大廳邊緣的陰影區等候,把最中心、最耀眼的舞台,完完全全地空出來。」

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門並未完全敞開,但透過縫隙,你能看到中央大廳內部那令人窒息的奢華。

穹頂上成百上千的魔法光源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流轉,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

幾十名穿著燕尾服的宮廷樂師正在角落里調試著由深海塞壬骨骼和秘銀打造的樂器,偶爾溢出的一兩個音符,都帶著能直擊靈魂的震蕩。

「那麼,女生呢?」好友故意賣了個關子,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大廳另一側的高處,語氣中帶著一絲狂熱的期待,

「女生們從西門入場。現在,她們正待在二樓那片奢華得令人發指的試衣間里,由幾十個專業的魅魔化妝師和精靈裁縫為她們進行最後的整備。那可是個不見血的修羅場,為了爭奪最亮眼的妝容,她們能在裡面扯爛對方的頭髮。」

他抿了一口香檳,用手指描摹著虛空中一條從二樓蜿蜒而下的曲線。

「等整備全部完成,好戲才真正開場。中央大廳的魔法聚光燈會全部熄滅,只留下一束最純粹的月光石射燈。然後,那些大小姐們會按著抽籤的順序,一個接一個地,從二樓那道鋪著厚重紅天鵝絨地毯的寬闊樓梯上,款款走下。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吧,兄弟!在萬眾矚目中,在所有男生飢渴而審視的目光下,她們就像是降臨人間的女神,提著裙擺,踩著節拍,一步步走進中央的燈光舞台,去尋找、或者說去‘恩賜’她們今晚的男伴,完成相認。」

公爵之子說到這裡,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顯然對這種將女性物化為展示品、又賦予她們虛假主動權的遊戲樂在其中。

「等最後一名女伴和男伴相遇後,樂師們才會切換迎賓曲,開始演奏真正的華爾茲舞曲。到那一刻,舞會才算正式開始。」他湊到你耳邊,帶著幾分狹隘的笑意補充道,

「不過,對那些真正有野心、或者極度自信的女生來說,僅僅走下樓梯可不夠。往年經常會有一些家世顯赫又想出風頭的大小姐,在走進場中的那一刻,借著聚光燈,來一段驚艷的即興魔法表演,或者展示一段誘人的獨舞。那才是真正能讓全場男人為之瘋狂的‘高潮’。」

公爵之子終於結束了他那冗長而充滿優越感的解說,期待著能從你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到一絲震撼或是嚮往。

然而,他失望了。

你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被擦得一塵不染的昂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空氣中那些混合著名貴脂粉、高階魔法和香檳發酵的奢靡氣味,讓你的鼻腔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癢。

你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那些貴族千金走下樓梯時那搖曳生姿的模樣,而是下城區那些在酸雨中為了半塊發霉麵包互相撕咬的黑工,以及你體內那股每時每刻都在渴望撕裂一切的淵噬魔能。

男女分開、試衣間里的勾心鬥角、在萬眾矚目下像貨物一樣走下樓梯、指認男伴……

這些在貴族眼中被視為「優雅」、「浪漫」、乃至「身份象徵」的社交情趣和繁文縟節,在你這個從底層泥潭里爬出來的暗殺目標保護者看來,簡直是愚蠢透頂的繁瑣。

「麻煩又愚蠢。」

你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過一般,不帶任何一絲感情色彩。

這僅僅幾個字,就將公爵之子剛才那番費盡口舌描繪出的奢華畫卷,無情地撕得粉碎。

你的目光越過公爵之子的肩膀,穿透了紳士長廊那些衣香鬢影的人群,鎖定在了二樓那個方向。

這種將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廳邊緣,讓目標人物單獨從高處走下暴露在所有人視野和可能存在的魔法射程內的白痴規矩,簡直就是給狙擊手量身定做的完美靶場。

你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西裝褲縫處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你習慣性拔出暗藏在袖口裡的黑曜石短刃的動作。

如果在她走下樓梯的那十幾秒鐘里,有任何一絲針對她的殺意出現,你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撕下偽裝,將這個所謂的「優雅舞台」,變成一片血肉橫飛的屠宰場。

至於第一次參加舞會?

你腦海中翻湧而過的,是那些被深埋在下城區陰影中的血腥記憶。

你確實是第一次以「聖阿瓦隆魔法學院轉校生」這種乾淨的身份站在這種陽光下的奢華場合里,但這絕不代表你對所謂的「上流社交」一無所知。

事實上,在被那個神秘的老者找上、簽下契約之前,你的雙手早已沾滿了那些所謂「大人物」的鮮血。

你曾偽裝成端著毒酒的卑微侍者,游走在邊境總督的壽宴上;你也曾穿著偷來的華貴燕尾服,在一場紙醉金迷的舞會上,一邊用標準且優雅的皇室宮廷步法與目標人物的妻子跳著華爾茲,一邊在旋轉的間隙,用藏在指縫里的淬毒冰刃,精准地割開了目標的大動脈。

你的交際舞技術,那些刻在肌肉記憶里的發力技巧和步伐轉換,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偽裝與刺殺中磨礪出來的。

那些自詡優雅的貴族少爺們,在真正的生死之舞面前,不過是些踩著棉花的雛鳥。

只是,像聖阿瓦隆這種僅僅為了滿足貴族少爺小姐們那可笑的虛榮心,而硬生生拆分出如此多繁雜、做作、甚至充滿凝視意味的所謂「規則」的舞會,你確實是頭一回見。

這種毫無效率、將目標完全暴露在空曠地帶的流程,在你眼裡簡直是極度愚蠢。

「說實話,我也覺得這規矩蠢透了。」

好友百無聊賴地將杯子里最後一點香檳一飲而盡,順手將空杯子放在旁邊路過的自律魔法傀儡的托盤上。

他從天鵝絨禮服的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張半遮面的銀色狐狸面具,一邊往臉上戴,一邊忍不住地吐槽。

「畢竟是叫‘假面’舞會,總得搞點欲蓋彌彰的把戲,好讓大伙兒覺得有點不一樣的情調。但這玩意兒真的有意義嗎?你看看這面具,也就只能遮住個眼睛和鼻梁骨。」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張做工精美卻極其小巧的面具,翻了個白眼,

「大伙平時在學院裡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看個下巴或者聞聞身上的定制香水味,基本上第一眼就能認出誰是誰。這所謂的‘神秘感’,也就是滿足一下那些大小姐們玩角色扮演的樂趣罷了。」

你沒有接話,但也從西服內側拿出了你的面具。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呈現出某種掠食鳥類羽翼展開形態的半臉面具。

面具的材質非金非木,觸感冰涼,表面沒有任何多餘的寶石點綴,只有幾縷暗金色的魔力紋路在邊緣若隱若現。

你抬起手,將面具緩緩扣在臉上。

視野的邊緣被黑色的輪廓所限制,這種輕微的視線遮擋非但沒有讓你感到不安,反而讓你的精神瞬間進入了一種極其專注、高度戒備的「狩獵狀態」。

徬彿回到以前戴著覆面,執行刺殺任務的日子。

面具遮住了你眼中那些屬於底層野獸的鋒芒與戾氣,只露出了緊抿的薄唇和猶如刀削般凌厲的下頜線,讓你整個人徹底融入了這身禁慾而危險的偽裝之中。

「走吧,時間快到了。東門要開了。」

戴上面具的好友拍了拍你的肩膀,語氣中收起了先前的慵懶,多了一絲屬於貴族社交場的興奮與鄭重。

隨著一陣低沈而悠長的魔法鐘聲在會館穹頂回蕩,那扇巨大無比、鑲嵌著暗金鉚釘的東門,在沈重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混合著無數種高階香氛、各色酒氣的熱浪,如同海嘯般從門後撲面而來,直直地撞擊在你的感官上。

你微微眯起眼睛,邁開雙腿,與周圍那些戴著各色面具、神情亢奮的貴族男生們一起,踏入了那座宛如神明宮殿般的中央大廳。

大廳內部的空間大得離譜。

腳下是整塊無縫拼接、被打磨得宛如黑色鏡面的黑曜石地板,清晰地倒映著穹頂上那成千上萬顆被封印在琉璃球里的螢火蟲魔獸散髮出的璀璨星光。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如同懸浮在半空中的小型太陽,將整個大廳照耀得纖毫畢現。

遵循舞會的規則,所有的男生都自覺地散開,沿著大廳邊緣那圈由白鮮木雕刻而成的環形柱廊站立。

原本寬闊的中央地帶被完全清空,變成了一個巨大、空曠、鋪滿聚光燈的舞台,靜靜地等待著女生們的到來。

你獨自走到大廳東北角一根巨大的陰影石柱後站定。

這是一個絕佳的狙擊死角,也是一個能將整個大廳、尤其是西側二樓那條鋪滿紅天鵝絨地毯的回旋樓梯盡收眼底的完美觀測點。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而躁動的荷爾蒙氣息。

周圍的貴族少爺們交頭接耳,面具下的眼神閃爍著飢渴與期待的光芒。

角落里的宮廷樂師們停止了那如同刀鋒摩擦般的試音,整個大廳在經歷了一陣短暫而狂熱的喧囂後,突兀地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靜靜地站在陰影中,呼吸平穩得如同一個死人,但你的聽覺和嗅覺已經被魔力放大到了極致。

你在識別大廳另一頭,那些女生試衣間里傳來的細微魔法波動;你在檢索那數百種令人作嘔的香水味中,是否夾雜著屬於刺客特有的、那種帶著鐵鏽味的攻擊性魔藥氣息。

但更多的時候,你的潛意識在瘋狂地尋找著另一種味道。

那是一種清冷的、宛如極北冰原上千年不化的積雪中盛開的冷杉香氣。

那是獨屬於塞西莉婭的味道,是哪怕在這充斥著幾千人的奢靡會場里,也能瞬間將你的理智剝離、讓你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的絕對坐標。

「啪。」

一聲清脆的魔法爆鳴聲。大廳穹頂上那數以千計的琉璃星光在同一時間瞬間熄滅。

原本如同白晝般的大廳,驟然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與興奮的倒吸涼氣聲。

緊接著,「嗡」的一聲輕響,一束由最純粹的月光石凝聚而成、粗如水桶的魔法聚光燈,如同上帝的視線一般,筆直地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打在了西側二樓那條回旋樓梯的最高處。

那扇連接著女生更衣室的巨大紅木雙開門,在聚光燈的照耀下,正緩緩向外推開。

你的呼吸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那層冰冷的面具下,你深邃的黑眸有些擔憂的盯著那片被光芒籠罩的門扉。

你知道,在接下來這漫長而難熬的展示時間里,那個將自己包裹在絕對的冰冷與高傲之下,實則極端抗拒被圍觀的銀發少女,即將踏入這片充滿了凝視與貪婪的光明之中。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她放下偽裝、展露真實的地方,唯有你的懷抱。而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是只屬於你的、絕對不可碰觸的逆鱗。

腳步聲,在靜謐的大廳中響起了。

「錚——」

一聲極其清脆、由高階風精靈加持的竪琴撥弦聲,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枚銀幣,瞬間在佔地廣闊的中央大廳內蕩漾開來。

緊接著,悠揚而華麗的迎賓交響樂如潮水般湧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入場儀式,終於開始了。

那束由純淨月光石凝聚而成的巨大聚光燈,將西側二樓那扇沈重的紅木雙開門照耀得猶如通往神明國度的入口。

大門在魔法的驅動下無聲地向外敞開,第一位女生出現在了光柱的最中央。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火紅色露背晚禮服的嬌媚女孩,金色的捲髮盤在腦後,鑲嵌著紅寶石的半臉面具也遮不住她眼底的驕傲與興奮。

她提著裙擺,白皙修長的小腿在開叉的裙擺間若隱若現。

她踩著水晶高跟鞋,踏上那鋪著厚重紅天鵝絨地毯的寬闊回旋樓梯,伴隨著音樂的節拍,款款向下走來。

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整個大廳邊緣原本還保持著虛偽矜持的貴族男生們,瞬間爆發出了海嘯般的狂熱反應。

「哦哦哦!是伊芙琳學姐!」

「太美了!今晚的開場簡直完美!」

熱烈的歡呼聲、用魔法擴音的掌聲,甚至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尖銳口哨聲,交織成一張充滿雄性荷爾蒙與情慾的網,鋪天蓋地地向樓梯上的女孩籠罩過去。

女孩顯然很享受這種被幾千人仰望、垂涎的感覺,她的步伐變得更加搖曳生姿,每一個扭腰的動作都精准地踩在那些男生們瘋狂跳動的神經上。

男人在享受凝視,女人又何嘗不是在享受被凝視呢?不然,也不會主動走上這個舞台了。

在你身旁不到半米的位置,你的好友,那位公爵之子,也極不顧忌形象地將雙手攏在嘴邊,跟著人群吹了一聲響亮而流氓的口哨。

你微微側過頭,透過黑色羽翼面具的邊緣,瞥了他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那張銀色狐狸面具下,他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和戲謔的眼睛里,並沒有那些周圍男生眼中那種黏稠的、徬彿要將女孩剝光般的貪婪與情慾。

他的眼神出奇的清澈,甚至帶著一種徬彿在看一場舞台劇表演時的純粹興奮。

他一邊鼓掌,一邊轉頭對你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沒有半點城府與算計。

在來到聖阿瓦隆的這一個月里,你已經摸清了他的底線。

這個外界傳聞中花心濫情、不學無術的公爵繼承人,能成為你在這座學院裡唯一能夠交付後背的死黨,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看似油嘴滑舌,實則內心極其單純且講義氣。

他從不探究你偶爾流露出的殺意;當你身上出現莫名其妙的傷口時,他不會問原因,只會偷偷往你的櫃子里塞恢復藥劑。

你收回視線,並沒有理會周圍那徬彿能將空氣點燃的狂熱氣氛。

第二個、第三個……一個個或是清純可愛、穿著宛如林間妖精般綠色蓬蓬裙的低年級學妹,或是成熟妖嬈、一襲黑紗包裹著豐滿曲線的高年級學姐,依次從那條宛如星光大道般的樓梯上走下,精准地在人群中尋找到她們的男伴,然後在一陣陣更加熱烈的起哄聲中,牽手走入舞池的邊緣。

這一切的喧囂,在你那被淵噬魔能焠鍊到極致的感官中,都被自動降級為了無意義的背景白噪音。

你像是一條蟄伏在砂土下的毒蛇,面具下的雙眼微眯,規律且隱秘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你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照燈,一寸寸地掠過穹頂上那些繁復的魔法吊燈陰影區、排查著大廳四個角落里隱藏的通風管道口、甚至分析著每一個端著托盤路過的侍者——他們腳步落地的輕重、手指關節是否有常年握持匕首留下的老繭、呼吸的頻率是否因為緊張而出現紊亂。

你的嗅覺穿透了空氣中那幾百種交織在一起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高級香水味、胭脂味以及甜膩的酒氣。

你在尋找,尋找哪怕一絲一毫屬於混合著鐵鏽、硝煙和黑魔法的刺鼻氣味。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大廳里的氛圍越來越熱烈,已經有超過一半的女生完成了入場。

但你的雷達里,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沒有隱藏的殺氣,沒有異常的魔力波動,甚至連那些侍者的心跳都平穩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那只原本隱匿在西裝褲縫處、隨時準備彈出黑曜石短刃的右手,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松開了緊繃的肌肉。

你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空氣緩緩吐出。

星辰穹頂會館的安保,確實做得滴水不漏。

這裡畢竟是埃爾德里亞上城區的核心,聖阿瓦隆魔法學院最引以為傲的建築。

外圍那足足有九層的聯合防禦結界,不僅能抵御高階禁咒的轟擊,更能精准地過濾掉任何帶有敵意和暗黑屬性的魔力殘核。

你回想起轉學來到這裡的這整整一個月。

每一天,你都神經緊繃地扮演著「普通轉校生」和「首席影子護衛」的雙重角色。

你在每一次實戰課上控制力量、在每一次轉角處預判危機。

但這一個月來,暗龍密會徬彿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像樣的試探。

他們大概率是無法滲透進這種級別的防衛網的,至少今晚,在這個聚集了半個帝國權貴子弟的場合,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認知,讓一直壓在你心頭的那塊名為「死亡危機」的巨石,緩慢地移動了一寸。

你那根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在周圍那令人頭暈目眩的華爾茲前奏中,獲得了一絲久違的鬆弛感。

體內那股原本因為警惕而躁動不安、徬彿要撕裂經絡的淵噬魔能,也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放鬆,也馴服地褪去了暴虐的溫度,重新沈降到了你氣海的最深處。

你靠在冰涼的白鮮木柱子上,黑色的羽翼面具下,那雙銳利的眼眸逐漸褪去了殺手的冷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光芒。

當危機被排除,當大腦不再被「如何最高效地殺人」所佔據,你剩下的所有感官、所有的注意力,便如同百川歸海一般,不可遏制地全部匯聚向了那個唯一的目標。

你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二樓那扇依然敞開的紅木大門。

你開始在腦海中勾勒。

勾勒她平時那副高冷到不近人情、總是用冷漠的眼神俯視一切的模樣;勾勒她在幾天前那個私密的夜晚,在你懷裡咬著嘴唇、眼角泛紅、龍尾無力地纏繞著你大腿時的那份極致的軟弱與依賴。

那個平時連別人靠近三步都會覺得厭煩的「極寒之冰」,在這個即將萬眾矚目的瞬間,在沒有你牽著她的手的這一刻,面具下的那雙藍眸里,是否也藏著只有你能讀懂的慌亂與對你的渴求?

大廳里的歡呼聲依然震耳欲聾,但你的世界,卻已經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你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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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的流程已經平穩地推向了最終的高潮。

隨著前幾十位女生的入場,大廳內的氣氛原本已經沸騰到了一個近乎失控的臨界點。

那些平日里自詡優雅的貴族少爺們,此刻就像是發情的孔雀,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己灼熱的目光。

但就在此刻,那首一直縈繞在穹頂、帶著歡快與輕佻意味的迎賓交響樂,突然在一聲沈悶而有力的定音鼓中,戛然而止。

整個星辰穹頂會館,數千人的呼吸聲,在這一秒被硬生生地切斷了。

緊接著,一縷極輕、極遠,宛如深海塞壬在月光下吟唱的空靈女聲,從大廳四面八方的魔法擴音陣列中悠然升起。

這不是舞曲,而是一首帶著近乎神聖、宛如婚禮進行曲般莊嚴,又摻雜著舞台劇悲劇美學的詠嘆調。

大廳穹頂的光影隨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幻。

那束原本始終鎖定在二樓大門的單調月光石聚光燈,突然炸裂成無數道細碎如鑽石般的冰藍色光斑。

這些光斑在半空中交織、旋轉,最終順著那條鋪著紅天鵝絨的寬闊樓梯,如同清晨穿透迷霧的第一縷曙光,一層層地向下鋪陳開來,硬生生地在這片充斥著靡靡之音的奢華大廳里,劈開了一條通往神明祭壇的朝聖之路。

作為全大陸最好的魔法學術殿堂,聖阿瓦隆從不缺乏底蘊與財力。

這裡的舞會可不是隨意編排的,他們請了最頂級的設計師和舞台工作者,融合T台走秀、舞台劇和婚禮儀式,結合建築空間分布,光影調度和音樂氛圍,不用魔法就能把女性的魅力放大到極致。

二樓那扇沈重的紅木雙開門,在光斑的簇擁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緩緩推開。

當那個身影出現在門框中央的那一瞬間。

你的心臟,徬彿被一隻無形的、帶著絕對零度凍氣的巨手,狠狠地攥緊了。

你體內的淵噬魔能在這一刻甚至忘記了湧動,你引以為傲的殺手直覺、你那能夠聽聲辨位的極致聽覺、你那過濾了幾百種香水味的敏銳嗅覺,在這一刻,統統宣告罷工。

你的整個世界,如同被一場無聲的雪崩徹底掩埋。

視線之中,那些金碧輝煌的白鮮木石柱、那些端著酒杯神情呆滯的貴族子弟、那些光影交錯的奢華佈景,全都被強行剝離、褪色,化作了一片毫無意義的虛無。

你的眼前,只剩下了她。

塞西莉婭。

她並沒有像其他女生那樣,穿著繁復到誇張的蓬蓬裙或是綴滿廉價魔晶石的累贅禮服。

她身上,是一襲沒有任何雜色、純粹到甚至能反光的極簡純白真絲禮裙。

那件禮服簡直是造物主最瘋狂的傑作。

大膽的深V領口,毫不吝嗇地向下延伸,那傲人至極的D罩杯在真絲布料的包裹下,勾勒出一道令人口乾舌燥、幾近窒息的深邃溝壑。

禮裙的腰部被嚴苛地收緊,將她那178cm高挑身軀的驚人腰臀比展現得淋灕盡致。

而最要命的,是裙擺斜前方那道幾乎開到大腿根部的高開叉。

她踩著一雙銀色的細跟綁帶水晶鞋,面色猶如萬古不化的冰川,冷漠地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每次邁步,裙擺便會如流水般向後滑動,讓那半截修長、筆直、白皙得徬彿能在暗夜裡發光的大腿從開叉的裙縫中探出。

每一次肌肉的微小繃緊,每一次腳尖落地的優雅弧度,都像是直接踩在了在場每一個男人的咽喉上。

但真正將你徹底擊穿、讓你感到此生最大震撼的,並非僅僅是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胴體。

而是她臉上的妝容。

那個永遠用冰冷眼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塞西莉婭,今晚,將滿頭宛如月光般皎潔的銀發盡數盤起,露出了修長如天鵝般的優美頸項,以及頭頂兩側那晶瑩剔透、閃爍著淡淡冰藍色微光的半透明龍角。

那條覆滿白色龍鱗的龍尾,順著她那露到腰窩的驚艷美背,在裙擺後方慵懶、甚至帶著幾分傲慢地輕輕搖曳。

在一張純白的蝴蝶面具下方,魅魔化妝師為她點上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紅色唇彩。

那一抹紅,濃烈、刺目、絕艷。

在全身純白的妝容下,那一抹紅色不像是脂粉的顏色,更像是茫茫無際的極地雪原上,流淌在雪地裡的一抹殷紅鮮血。

它打破了塞西莉婭身上那股純粹的「冷」,注入了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致命的妖冶與誘惑。

「咔噠。」

水晶鞋跟踩在鋪著紅毯的階梯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這聲音甚至蓋過了大廳里那首恢弘的詠嘆調,如同雷鳴般直接劈在了你的耳膜上。

你聽到大廳里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

剛才還因為其他女生而狂呼亂叫的貴族少爺們,此刻就像是被集體施展了最高階的緘默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眼中原本的戲謔意味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敬畏,以及意識到自己根本不配擁有這種級別神物的深深自卑。

塞西莉婭那雙澄澈卻透著刺骨寒意的淡藍色眼眸,居高臨下地掃過整個大廳。

那是真正屬於上位者的俯視。

沒有喜悅,沒有期待,甚至沒有對這場所謂「舞會」的半點尊重。

她就像是降臨凡間的神祇,正百無聊賴地完成著一場荒誕的儀式。

你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你一直覺得,那些所謂的儀式步驟、服裝、光影,都是貴族們吃飽了撐的虛偽情趣。

你曾嘲笑他們需要用外物來裝點自己的平庸。

而現在看來,你還是太小看貴族了。

當這套經過千錘百鍊的美學系統,毫無保留地作用在這個你唯一在意的女孩身上時,你才驚覺其恐怖的破壞力。

這種將女性魅力放大到極致的流程,不僅沒有讓塞西莉婭顯得庸俗,反而將她骨子裡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山氣場與這套極具誘惑的禮裙之間,碰撞出了一種毀天滅地的反差感。

你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口腔里分泌出一絲乾澀的唾液。

整個星辰穹頂會館的中央大廳,數千名自詡高貴的權貴子弟、名媛淑女,此刻統統淪為了毫無生氣的背景板。

所有的喧囂、竊語、甚至是呼吸的起伏,都被一種名為「極致震撼」的無形力量硬生生地抹平,化作了一片令人耳鳴的死寂。

女神。

這是此刻,在場所有人腦海中唯一能夠浮現,卻又覺得太過輕薄的詞彙。

那些平日里在學院花園中爭奇鬥艷的凡間花朵,那些精心計算著每一個笑容弧度和裙擺折痕的貴族千金們,在這道純白的身影面前,瞬間黯淡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她不需要任何造作的姿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是一座不可攀越的孤高雪峰,是真正需要所有人匍匐在塵埃里去仰望的絕對存在。

然而,這位似乎永遠只應該端坐在雲端、用冰冷淡藍的眼眸俯視眾生的神祇,此刻卻真真切切地踏著那鋪滿紅絲絨的階梯,一步步走下了神壇,走入了這充斥著渾濁慾望的凡間塵埃之中。

「咔噠,咔噠……」

銀色的水晶高跟鞋在黑曜石地板上敲擊出清脆而孤獨的回音。

在全場幾千雙因為極度驚艷而幾乎忘記轉動的眼球注視下,塞西莉婭那一襲純白真絲禮裙,如同流動的月光般在空氣中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沒有看向大廳中央那片最閃耀的聚光燈,而是徑直地、毫不遲疑地,走向了被陰影籠罩的東北角石柱。

她走向了你。

隨著那股獨屬於她的、清冽如極地冰雪般的冷杉香氣逐漸濃烈,你那雙隱藏在黑色羽翼面具下的深邃黑眸,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著。

你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些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敏銳嗅覺、那些用來計算暗殺角度的縝密邏輯、甚至是你體內那股時刻警惕著危險的淵噬魔能,在這一刻,全都像是在最純粹的美面前繳械投降的潰兵。

你呆呆地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張絕美的容顏在你的視線中一點點放大,徬彿那是你生命中第一次見到她,第一次認識到造物主究竟能有多麼偏心。

她在距離你半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你終於看清了她此刻的狀態。

那抹如雪地鮮血般刺目的驚艷紅唇,正細微地、無意識地輕輕咬著。

她那張原本冰冷淡漠的面龐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層淺淡的、宛如初櫻般的微紅。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長長的銀色睫毛如同振翅的蝴蝶般輕顫著。

隨後,她生澀地、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向你伸出了一隻戴著純白真絲長手套的手。

「……」

你依然僵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撼和某種幾乎要將你胸腔撐破的柔軟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你的身體徬彿被施了最高階的定身咒。

「去啊,傻愣著幹甚麼?」

就在這時,你的後背傳來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推力。

是你的死黨,那位看似花花公子實則心思通透的公爵之子。

他用只有你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善意的笑意和鼓勵,自然地在你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這不輕不重的一推,如同打破了封印的鐘聲,瞬間將你從那種靈魂出竅的失神狀態中拽了回來。

你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所有可能驚嚇到她的、屬於殺手的凌厲與鋒芒,以最快的速度盡數收斂。

你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將自己完全切換成了一個只為她而存在的守護者。

你向前邁出半步,伸出了那只隱藏在黑色西裝袖口下的手。

你的指尖在半空中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這份沈甸甸的信任面前,你生怕自己粗糙的動作會弄碎這件世間最完美的珍寶。

你以一種虔誠、溫柔的姿態,輕輕地、牢牢地握住了她懸在半空中的手。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真絲布料,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傳來的、因為緊張而泛起的冰涼。

但在你掌心那源源不斷的溫熱包裹下,她指尖那微不可察的戰慄,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平息了下來。

你沒有用力拉扯,而是順著她身體前傾的微小趨勢,輕柔地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婪,強迫和佔有欲。

你只是像一片寬厚而沈默的羽翼,用你穿著黑色西裝的胸膛,為她在這數千道灼熱的目光中,撐起了一個絕對安全、絕對私密的避風港。

你微微低下頭,隔著面具,用極度輕柔的聲音在她耳畔低語,那聲音里充滿了安撫與承諾:「我在這裡。」

塞西莉婭沒有說話,但她那只原本只是被你牽著的手,卻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極其輕微地反手勾住了你的手指。

你抬起頭,視線越過她銀色的發頂,平靜地掃過大廳。

那些原本因為嫉妒而快要發狂的目光,在觸及你那沒有絲毫挑釁、只有絕對守護意味的眼神時,竟不由自主地收斂了鋒芒。

隨後,在那首悠揚的交響樂重新變得纏綿悱惻之際,你牽著她的手,如同牽著一位剛剛降臨人間、還需要你小心翼翼去呵護的精靈。

在眾人驚艷、贊嘆的複雜目光中,你們並肩走出了陰影的庇護,用最優雅、最契合的步伐,緩緩走向了那片光芒萬丈的舞池中央。

外界的入場儀式並沒有因為這驚世駭俗的一幕而停止。

高台之上,依然有穿著華美禮裙的貴族少女們依次走下,魔法擴音器里依然回蕩著恢弘的詠嘆調,大廳邊緣依然湧動著那些壓抑不住的驚呼與歡呼。

但這所有的喧囂、光影、甚至這整座星辰穹頂會館,在你將塞西莉婭擁入懷中的那一秒鐘起,就已經被一層無形的領域徹底隔絕在外了。

你根本沒空去關心這場儀式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沒空去在意刺客是否潛伏在那些複雜的燈光陰影中,甚至連那些投射在你背上的嫉妒視線,都被你完全無視。

因為你所有的感官,都已經瀕臨過載的邊緣,全數傾注在了懷裡這具溫香軟玉般的嬌軀上。

隔著那層薄如蟬翼、順滑至極的純白真絲布料,你手掌的溫度毫無阻礙地傳遞到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和裸露的脊背上。

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肌膚下每一絲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纖維,都在你那帶著絕對保護意味的擁抱中,如同遇到春暖的冰雪般,一點一點地、順從地融化開來。

那股屬於她的極地冷杉香氣中,此刻悄然混入了一絲因為氣血翻湧而蒸騰起的微熱體香。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如同最致命的成癮性魔藥,直接順著你的鼻腔灌入氣海,讓你體內蟄伏的淵噬魔能都發出了一聲滿足而隱秘的嘆息。

就在這靜謐、徬彿連時間都為之駐足的兩人世界里,懷裡的女孩有了動作。

塞西莉婭緩慢地、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生澀」的試探,從你的胸膛前抬起了頭。

大廳穹頂折射下來的細碎光斑,恰好落在了她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絕美容顏上。

你低著頭,視線從她那兩根閃爍著冰藍幽光、精緻剔透的半透明龍角上滑過,順著她盤起銀發後露出的那段修長、優美如白天鵝般的白皙頸項,最終跌入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眸里。

那雙原本總是結著一層厚厚冰霜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徹底打碎了外殼的琉璃。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冰冷與高傲,只剩下一種罕見的、因為過度在意你的看法而滋生出的無措與閃躲。

她那抹如雪地鮮血般驚艷的紅唇微微開啓。

「好看嗎……?」

這三個字,輕得幾乎像是一聲微弱的嘆息,如果不是你擁有被魔力強化過的聽覺,甚至會被她自己略微紊亂的呼吸聲所掩蓋。

沒有矯揉造作的拖音,沒有甜膩的撒嬌,甚至她的面部依然保持著那種清冷的底色。

但在她那微微顫抖的睫毛下,在她那臉頰邊緣極其淺淡的緋紅中,你讀懂了屬於這位冰山學霸、純血古龍最極致的、顛倒眾生的「嬌羞」。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社會身份、所有防禦後,將最柔軟的肚皮袒露在你面前,赤裸裸地渴望得到你肯定的脆弱。

「……」

你的喉嚨徬彿被一塊乾澀的海綿堵住了,心臟在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遭受了一記無法防禦的暴擊。

你當然見過她穿這套禮服。

就在幾天前,上城區的高級成衣定制店裡。

當她第一次穿著這身幾乎突破了她所有保守底線、深V高開叉的純白真絲裙從試衣間里走出來時,那份美麗就已經深刻地烙印在了你的腦海中。

但那時的驚艷,與此刻相比,依然顯得單薄。

當這件原本只屬於你們私密回憶的戰袍,真正暴露在數千人的聚光燈下;當這具足以令全大陸瘋狂的絕美胴體,在萬眾矚目的神壇上,卻僅僅只是為了走向你、僅僅只是為了向你一個人展示,並且因為害怕你不滿意而流露出這種生澀的嬌羞時……

這種將「最高貴的神明」徹底私有化的巨大心理落差,化作了一股恐怖的電流,順著你的脊椎直衝大腦。

你覺得自己的大腦在此刻顯得極其笨拙。

你那從下城區摸爬滾打出來的貧瘠詞彙量,根本無法像周圍那些受過嚴格宮廷教育的貴族少爺一樣,隨口吟誦出甚麼贊美星辰與皓月的華麗辭藻,也無法用甚麼繁復的比喻去形容她此刻萬分之一的驚心動魄。

你的手指在她的腰間無意識地收緊了半分,隔著黑色羽翼面具,你那雙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灼熱地鎖死在她的臉龐上。

你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幾乎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乾澀卻帶著無比虔誠與篤定的低啞嗓音,給出了你唯一的答案:

「好看。」

僅僅只是這兩個字。沒有華麗的前綴,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

塞西莉婭那雙淡藍色眼眸中一直懸著的、那絲細微的慌亂與不安,如同被陽光瞬間蒸發的晨霧,徹底消散了。

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露出那種燦爛到毫無防備的笑容——那不是她的性格。

但在你極近的注視下,你看到了她那緊繃的唇角,微小地、向上牽扯出了一個不足一毫米的柔和弧度。

那抹原本侵略性的鮮艷紅唇,因為這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瞬間褪去了致命的妖冶,只剩下了一種令人心碎的柔軟。

緊接著,她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呼出了一口帶著一絲微涼香氣的氣息。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緩慢地閉合,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

她將額頭重新輕柔地抵靠在了你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那條原本在純白裙擺下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的白鱗龍尾,此刻像是一根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的藤蔓,自然、卻又充滿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隱秘佔有欲,一圈、兩圈……牢牢地纏繞上了你那穿著西褲的小腿肚。

對於一個智商極高、全科第一,卻在感情上遲鈍得像個笨蛋的女孩來說;對於一個習慣了用無盡的冰冷和生人勿近來偽裝自己極度孤獨內心的純血古龍來說。

她不懂甚麼叫做驚艷全場,也不在乎那幾千道仰慕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的繁華與喧囂都是毫無意義的虛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只要能得到你這一句笨拙的「好看」,只要能在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你懷抱的溫度。

這位冰山女神便覺得,自己已經真真切切地、無比豐饒地,擁有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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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響樂團的指揮揮動著魔杖,悠揚而華麗的華爾茲舞曲如同潮水般在大廳內鋪陳開來。

無數穿著盛裝的男女滑入舞池中央,裙擺交錯,光影迷離。

你原本牽著她的手,借著這股人潮的掩護,打算帶她往光線更昏暗的區域走去。

你的步伐沈穩而優雅。

然而,僅僅邁出了三步,你敏銳的直覺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塞西莉婭的步伐,亂了。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無論是面對地獄級的魔法演算還是最致命的暗殺,都能保持絕對精准與優雅的純血古龍,此刻踩著銀色綁帶水晶鞋的腳步,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與虛浮。

她那兩條在純白真絲裙擺下若隱若現的修長美腿,似乎在刻意地向內收攏,每邁出一步,她那纖細的腰肢都會產生一陣不自然的微顫。

你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就在你準備開口詢問的瞬間,她突然反常地、近乎是跌撞著向前邁了半步,徹底打破了安全距離,將那具散髮著驚人熱度的絕美嬌軀緊緊貼在了你的胸膛上。

她微微踮起腳尖。那張白色的蝴蝶面具輕輕擦過你臉上的黑色羽翼面具,發出一聲極輕的「喀噠」聲。

隨後,一股夾雜著冷杉香氣與某種極其甜膩、滾燙氣息的吐息,直直地噴灑在了你的耳廓上。

「……」

她用極其微弱、顫抖,卻又帶著一種自暴自棄般決絕的細碎氣音,在你的耳畔輕語了一句話。

那股順著耳道直劈大腦的意象,比任何最高階的精神衝擊魔法都要來得恐怖。

「轟——」

你甚至聽到了自己腦海中那根弦崩斷的巨響。

你那隱藏在面具下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不敢置信的風暴,瞬間席捲了你的四肢百骸。

你沒有任何猶豫,那原本環在她腰間、極盡溫柔的手臂猛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腰肢掐斷。

你直接放棄了之前的所有計劃,以一種極其隱蔽、卻又帶著絕對強悍掌控力的暗殺步法,半摟著她,如同一道黑色的幽靈,瞬間切入了舞池邊緣、一根石柱背後的視覺死角。

這裡是一片被厚重紅絲絨落地窗簾遮擋的陰影,外面幾千人的喧囂與輝煌的燈光,被這方狹小的空間勉強隔絕。

剛一躲入死角,你便將她抵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你甚至來不及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息,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便帶著一種連你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急切,直接順著她那件純白真絲禮裙開到大腿根部的高開叉,悍然探入了那片隱秘的裙底。

觸感,是極致的反差。

手背滑過那冰涼、順滑得不可思議的高級真絲布料,而手心觸及的,卻是她那大腿內側細膩如極品羊脂玉、卻又滾燙得如同正在燃燒的肌膚。

當你的指尖終於抵達那片絕對禁區時——

你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沒有蕾絲,沒有絲綢,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布料的阻擋。

你的手指,直接陷進了一片泥濘不堪、滑膩至極,且散髮著驚人高溫的沼澤之中。

「唔……!」

塞西莉婭發出一聲極其甜膩、黏糊,完全不屬於那個冰山學霸的微弱嬌吟。

她那雙被蝴蝶面具遮擋的眼眸中究竟是何種神情你不得而知,但她那抹艷麗的紅唇已經徹底張開,露出貝齒,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條覆滿白鱗的龍尾在裙底瘋狂地痙攣、纏繞,死死地絞住了你的小腿。

她居然真的沒有穿內褲。

那對原本應該嬌嫩閉合的柔軟蚌肉,此刻正因為極度的充血而微微腫脹,驚人的愛液如同絕堤的春水,連綿不絕地從那緊致火熱的穴口湧出,早就將那片隱秘的花園打濕得一塌糊塗。

你甚至能感覺到,那滾燙的汁液正順著你的指縫滑落,那種極致的濕滑與她身體本能產生的微弱吸吮感,幾乎要將你的靈魂都一起吸進去。

你震驚地抬起頭,隔著面具死死地盯著她。

塞西莉婭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深V領口下那對傲人的飽滿在真絲的包裹下蕩漾出令人目眩的波浪。

她那原本蒼白的脖頸和耳根,此刻已經紅透了,像是在雪地裡潑下了一層沸騰的胭脂。

白龍末裔的影衛 · 第14章 綻放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