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渡章

埃爾德里亞上城區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絢爛。

聖阿瓦隆魔法學院的中央大道上，懸浮在半空中的魔力輝石燈已經次第亮起，散髮著柔和的暖黃色光暈。

夕陽的余暉穿透浮空島邊緣的雲層，將整條由漢白玉鋪就的大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一天的課程終於宣告結束。

鐘樓的報時聲剛剛停歇，大道上滿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貴族學生，他們談論著深奧的咒語模型，或是即將來臨的假面舞會。

空氣中混合著高級羊皮紙的墨香、淡淡的花香以及屬於下課後特有的輕鬆氛圍。

你順著人流，正準備轉過噴泉廣場，沿著那條通往下城區平民學生宿舍的小路往回走。

今天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你需要在回去後重新整理一下體內的淵噬魔力，並檢查一下周圍是否有暗龍密會留下的跟蹤痕跡。

然而，就在你剛剛邁出兩步，準備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一股突如其來且不容拒絕的阻力從你的右手手腕處傳來。

那力道並不粗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弱顫抖，但卻死死地、固執地扣住了你。

你停下腳步，有些訝異地回過頭。

在來來往往的喧囂人群中，塞西莉婭站在你的身後。

她那頭如月光般皎潔的銀色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幾縷發絲略顯凌亂地貼在她那張絕美卻蒼白的臉頰上。

平時那雙淡藍色眼眸此刻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焦距與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破碎的慌亂。

她完全沒有顧忌這裡是學院人流最密集的中央大道，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因為看到「冰山學神居然主動拉住一個男生」而紛紛駐足、露出驚駭神情的貴族學生們。

她只是緊緊地、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攥著你的手腕，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她冰涼的指尖透過你薄薄的制服襯衫，傳遞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輓留。

「你要去哪裡？」

她的聲音很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輕微顫音。那對隱藏在發絲間的純白龍角因為主人的情緒波動，正在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不安的粉色流光。

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猛地一軟。

你深知，剛剛在教室里那場深入靈魂的交融與徹底的佔有，雖然在最後被你用極致的溫柔所包裹，但對於這只封閉了十八年內心的幼龍來說，依然是一場重塑世界的風暴。

她剛剛將全部的自我、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你，在她的認知里，你們已經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而你此刻毫無預兆地轉身走向與她不同的方向，瞬間觸動了她心底深處最恐懼的那根神經——被拋棄。

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半步，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周圍那些充滿探究的視線。

「我回宿舍啊。」

你壓低聲音，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走失的孩子。

這句話非但沒有安撫到她，反而讓她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抹委屈的紅暈。

她死死咬著下唇，徬彿在拼命壓抑著喉嚨里的嗚咽。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倒映著夕陽余暉的藍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霧。

「你……你不要我了嗎？」

這句話從這位全校公認的最強、最冷酷的首席生嘴裡問出來，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反差感。

她問得那麼卑微，那麼小心翼翼，徬彿只要你點一下頭，她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靈魂就會再次徹底碎裂。

在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後，此刻的她只是一個患得患失、極度渴望愛意的普通女孩。

你感覺自己的心徬彿被一隻柔軟的手緊緊揪住了。這種毫不掩飾的依賴，比任何烈性的春藥都要讓人沈醉。

「怎麼會不要你。」

你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寵溺與無奈的微笑。你反手握住她那只冰涼的小手，將它牢牢地包裹在你溫熱的掌心裡。

隨後，你抬起空出的那只手，輕輕覆在了她柔軟的發頂。

你的指腹穿過她微涼的銀色發絲，順著她的後腦勺，以一種充滿安撫意味的節奏，緩慢而溫柔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笨蛋，不要總是胡思亂想。」

你的聲音里帶著化不開的柔情，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頭，

「我只是回我的宿舍拿點必需品。你先回你的宿舍。洗個澡，換身舒服的衣服，然後乖乖在房間里等我。」

你揉著她的腦袋，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調向她承諾，

「我發誓，最多半個沙漏時，我就會出現在你的門外。」

這番解釋和承諾，如同溫暖的春風，吹散了塞西莉婭心頭盤旋的陰霾。她眼底的慌亂開始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佔據了高地。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失態，也察覺到了周圍那些刻意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一股羞惱的紅暈迅速爬上了她的耳根和臉頰，一直蔓延到她白皙的脖頸深處。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立刻松開你的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微微顫動的陰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平日里那種清冷孤高的模樣，但那只被你握在掌心的手，卻戀戀不捨地用指尖在你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一定要回來哦……」

她用微若蚊蠅的聲音嘟囔了一句。這短短的幾個字，飽含著她所有的期待、焦慮以及對你無法自拔的愛意。

在得到你肯定且溫柔的點頭回應後，她才終於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

當她再次抬起頭，轉身面向那條通往上城區高階宿舍的大道時，她身上的氣質瞬間發生了改變。

原本那脆弱、黏人的小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位如冰川般不可侵犯的聖阿瓦隆首席生。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沈穩而優雅，周圍的貴族學生們不由自主地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剛才那一幕短暫的失控，徬彿只是眾人在夕陽下產生的一場集體幻覺。

但只有你清楚地知道，在這層冰冷堅硬的外殼之下，隱藏著一顆怎樣炙熱跳動、只為你一人燃燒的心。

你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雖然她的步伐看起來依然從容不迫，但你敏銳的目光卻捕捉到了她比平時略快幾分的步頻。

那微微飄起的裙角和隱約加快的節奏，無一不在向你暴露著她內心的急切——她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回那個只屬於你們兩人的私密空間，去等待你的到來。

你無聲地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屬於下城區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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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間位於下城區的單人宿舍時，潮濕的霉味與窗外機器轟鳴的廢氣味道交織在一起，房間里的陳設單調至極，空洞的像是毛坯房。

你將風衣脫下隨手掛在椅背上，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開始進行一次深度的狀態審視。

往日里，只要稍一放鬆，潛伏在血脈深處的那股名為「淵噬」的狂暴魔力就會像一頭飢餓的野獸，瘋狂撕咬著你的經絡與理智，讓你時刻處於一種疲憊與疼痛交織的緊繃狀態。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你引導著意識沈入丹田，驚奇地發現那團原本暴躁暗紫色的能量旋渦，此刻正流淌著一絲絲純淨透明的光暈。

那是屬於塞西莉婭的純白古龍之力。

隨著多次靈肉交融，她的魔力隨著那份毫無保留的愛意，深深地駐紮在了你的體內，與你的淵噬之力形成了一個堪稱完美的良性閉環。

「果然來對地方了。」

你緩緩睜開眼，握緊拳頭，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澎湃力量。

這個閉環在無時不刻地滋養著你的肉體，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待在她的身邊，這種循環就會變得更加活躍。

你的魔力總量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攀升，連帶著體力的上限也被強行拔高。

每一次與她的肌膚相親，每一場充滿愛意的纏綿，都成了強化你們雙方實力、抵御這個殘酷世界的最強底牌。

想到這裡，塞西莉婭在大道上那副眼眶微紅、死死拽著你不放的模樣，再次浮現在你的腦海中。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充滿柔情的微笑。

那只習慣了用絕對的冰冷將自己武裝到牙齒的驕傲幼龍，一旦在徹底卸下防備後，竟是如此的患得患失。而

你，同樣無法忍受將她一個人留在上城區的夜晚。

皇家級宿舍看似守衛森嚴，但對於「暗龍密會」那些覬覦純血古龍之力的邪教徒來說，那些明面上的安保不過是形同虛設。

她雖然實力強悍，但過於孤僻的性格導致她從不向外求援，萬一真的遭遇了難以察覺的陰招，後果不堪設想。

你不再猶豫，決定從今晚開始，徹底搬進她的宿舍。

有你精通的幻術作為遮掩，再加上你們現在互補的魔力共鳴，足夠瞞過學院裡那些老學究的眼睛。

你的行李不多。

為了應對危險，你需要做到隨時都能領包走人。比起必需品，武器和設備才是最重要的。

拉開床底的暗格--一袋符文石，幾瓶藥劑，幾個精巧的煉金道具，繩索和鋼釘，還有幾把符文短刃，這就是你的全部家當了。

你把他們通通掃進儲物戒指，再拿了幾件換洗衣服，最後把符文短刀分別塞進腰帶，鞋子，褲子和衣服等各處，然後用幻術隱去。

準備妥當後，你催動魔力，在門背後的門栓處、以及窗台的四角，勾勒出幾道極其隱秘的警戒術式。

術式矩陣在木板上閃爍了一瞬，隨即完全融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何試圖強行破門或者用精神力探查這個房間的舉動，都會在第一時間將警報傳遞到你的腦海裡。

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埃爾德里亞。

夜雨後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冷冽。

你推開門，身形如同幽靈般滑入下城區的暗巷。

光影在你的周身扭曲，你的身形徹底融入了夜風之中。

你沒有走平坦的大路，而是沿著屋頂和陰影的交界處快速穿梭，敏銳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死角。

整整繞了三個大圈，在確信身後沒有任何盯梢的尾巴後，你才前往上城區。

跨越上城區的邊界，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奢華而靜謐。

道路兩旁的魔力輝石燈散髮著恆定的暖光，照亮了那些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稀有月光草。

你輕描淡寫地繞開了兩隊正在巡邏的學院風紀委員，精准地落在了那棟屬於全科首席生的獨棟庭院前。

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噴泉落水的嘩啦聲。

二樓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門緊緊閉合著。

你走上台階，站在門前，屈起指節，在厚重的門板上敲了三下。

兩短，一長。

那是你和她約定好的暗號。

你屈起指節敲擊木門的聲音還未完全落下，那扇厚重且雕刻著繁復魔力陣列的實木大門便發出一聲急促的「咔噠」輕響。

魔法鎖被一股絕不屬於常規操作的粗暴魔力瞬間扯開，緊接著，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拉開。

一陣夾雜著夜雨濕氣的涼風湧入寬敞的玄關，但比風更快的，是一抹如月華般皎潔的銀色身影。

塞西莉婭就像一隻在暴風雨中失去了方向、終於瞥見燈塔的乳燕，毫無保留地、甚至帶著幾分不顧一切的決絕，一頭撞進了你的懷裡。

她衝得太猛，那具高挑而完美的嬌軀撞上你胸膛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骨肉相貼的碰撞聲。

你下意識地張開雙臂穩住底盤，接住了這具溫軟的身體，胸口立刻被那對傲人的柔軟緊緊填滿。

「零……零……」她將那張平日里總是如覆寒霜、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絕美臉龐死死地埋進你的頸窩。

她那兩排潔白的牙齒甚至微微咬著你襯衫的領口，聲音里帶著破碎的泣音，一遍又一遍、如魔怔般輕聲呼喚著你的名字。

她溫熱而急促的呼吸噴灑在你的側頸上，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那頭沒有被發帶束縛的銀色長髮瀑布般傾瀉而下，纏繞在你的手臂和肩膀上，散髮著屬於純白古龍那特有的、冷冽卻又帶著一絲甘甜的霜雪香氣。

她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泉，將鼻子埋進你的衣服領口，深深地汲取著你身上的氣息。

你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此刻的狀況有多麼糟糕。

那件質地極好的純白色真絲睡裙實在太過單薄，絲滑的布料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卻無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保暖。

她的身軀在你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著，每一塊肌肉都處於一種痙攣般的緊繃狀態。

那對晶瑩剔透的白色龍角失去了平日里冰冷的光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黯淡的微光。

這劇烈的顫抖絕對不是因為埃爾德里亞夜風的寒冷。

對於體內流淌著古龍之血的她來說，即使置身於極地的冰原中，也不會覺得有絲毫寒意。

她之所以顫抖，是因為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孤獨，以及失去你的恐懼。

在認識你之前，塞西莉婭從來不知道孤獨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