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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空箱

moobuu · 綠手套 · 本章第 2 / 2 頁

「哦,對了,劉處,香晗家裡有上好的醒酒茶,一杯酒就解醉,要不我們去她家裡討杯茶喝?」辜臨淵拿回筆,突然提議道。

「好啊!我家可好久都沒來貴客了。劉哥~ 來我家坐坐唄~ 」

「啊,這……這不好吧……」劉長青下意識地拒絕。

「有甚麼不好的,香晗家是小別墅,很幽靜。萬一劉夫人又來電,也好應付。」

「是啊,劉哥,我家平時都沒甚麼人來,挺無聊的呢!」秦香晗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貼到劉長青身邊,輓著他的手臂。

實際上,劉長青對秦香晗萬分不捨,既然對方給足了台階,他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就……那就……我……叨擾了。我討杯茶喝,喝完就走?」

「沒問題,沒問題。到時候我讓司機送你。」

辜臨淵和秦香晗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一笑。

……

三人來到秦香晗的私密公寓。

小院裡錯落有致地栽著些耐陰的花草,在夜色中暗香浮動。

進了屋,劉長青發現這裡沒有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反倒處處透著雅致,角落里幾株綠植舒展吐蕊,翠綠欲滴。

「你們坐,我去泡茶。」秦香晗招呼二人落座,轉身去廚房忙活。

茶几上也擺著一小盆綠植,辜臨淵隨意地拿在手裡觀賞、把玩。

「劉處,平時對綠植、盆栽有研究嗎?認得這是甚麼嗎?」

「這我不太懂。」

辜臨淵微微一笑,「看來劉處公務繁忙,沒有閒情逸致。這個學名叫『馬拉巴栗』,俗稱『發財樹』。你看,葉子很油亮吧,香晗很會養。」

劉長青接過辜臨淵遞來的花盆,仔細一瞧,這棵小樹葉片厚實、碧綠油亮,十分喜人。

他誇張道,「嗯,我雖然是個外行,不過看起來這棵小樹養得相當好啊。」

「是啊,這棵樹是香晗從種子開始培養的。通常來說,養綠植的人都是買一棵小樹苗,從小樹苗開始養。劉處可知道,這其中的差別?」

「呃……是培養的樂趣不同?從種子開始培養,好像更有成就感吧?」

「沒錯,確實是這樣。」辜臨淵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嘛,劉處,你我都是搞經濟、金融的,那如果從經濟角度出發,你覺得還有甚麼差別?」

「嗯……你是說,種子比樹苗便宜?」

「沒錯!種子、肥料甚麼的也就幾塊錢,但小樹苗能賣到幾十塊錢,而像這種品相的成熟了的樹,我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錢,應該很貴吧……」

「哦……」劉長青若有所思,旋即下意識地挺直腰背,「辜總,是話里有話?不妨直說吧!」

天上不會掉餡餅,劉長青深知這個道理。飯局上,當秦香晗牽著他的手放在大腿上的時候,他就猜到這位辜總別有用心。

辜臨淵保持著微笑,「看來劉處是個明白人,那就簡單了。劉處可知道,我們貝爾森基金會是做甚麼的?」

「呃……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你們是『求麟』的背後金主。前段時間,求麟的老闆,叫甚麼來著……他那個演講在網上特別火……」

「賈宜風。」

「啊……對,就是他。」

「嗯……他是我同學。我在國內,主要就是負責求麟這個項目的……播種、孵化。」

辜臨淵輕輕地把手裡的「發財樹」擺回茶几。秦香晗端來茶水,安靜地坐在劉長青邊上。

劉長青恍然大悟,「嚯,我明白了,那這個項目,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我聽說,省裡幾個大人物都很感興趣……」說到這裡,他尷尬地笑著轉過頭,「我……我這個級別的,應該幫不上甚麼忙吧。」

「困難倒是談不上,主要是中美兩國的創業文化上有所差異,美國人創辦公司後,只要滿足一些條件,就很快可以上市了,上市後就更容易融資,促進企業快速發展。而在中國……你懂的。」

「啊……是,確實是這樣,資本主義國家的資本市場很成熟,效率上確實有先進之處。中國的資本市場……還處於探索階段,各方面都比較保守……」

「是,這就是我遇到的難處。」辜臨淵嘆了一口氣,「求麟其實可以在美國上市,可偏偏賈宜風這個人……你也知道……他堅持要在國內上市,想讓國內股民分享企業發展的紅利。他拿我們的互聯網龍頭作為例子,說他們都在香港和美國上市,國內股民買不了他們的股票,結果呢?那麼多根植於境內的企業,發展的紅利卻都讓境外資本、股民吃了。這不對。」

劉長青點點頭,「嗯,賈總確實是一片赤誠之心,令人佩服。不過吧……上市這種事,我也幫不上甚麼忙啊。」

他喝了一口茶,轉念一想,疑惑道,「不過最近,證監會不是放開了限制嗎?公司上市制度改成了『註冊制』,條件不像以前那麼苛刻了。這……還有甚麼困難……」

「劉處,您看看這個。」辜臨淵打開手機,「這是註冊制施行後已經上市和預備上市的公司名單。」

劉長青看著表格里一長串的名單,問道,「嗯?怎麼了?」

「這裡面大多數公司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來自西淮省。」

「是……是嗎?我看看……」

辜臨淵把表格往右一划,是公司註冊地的信息,其中果然大部分都是西淮省下轄的地級市。他點點頭,「嗯……」

辜臨淵繼續說,「那您知道,現任證監會主席,是哪裡人嗎?」

「證監會主席?我不太清楚。」

「證監會主席伊惠安,出生於西淮省安州市。」

劉長青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熱茶灑落在他褲子上,秦香晗趕忙抽出紙巾給他擦拭。

「哎呀,劉哥,有沒有燙著?」

「沒事沒事沒事……」熱茶的灼熱感固然刺激,但和得知此事的震撼感無法相比。

劉長青慌忙地對辜臨淵說,「你……你別亂說,這說明不了甚麼……」

「哈哈哈哈……」辜臨淵朗聲大笑,「我也沒說甚麼啊?」

眼看氣氛有點僵,辜臨淵岔開話題,「香晗,怎麼光弄茶水啊?招待不周了哦?去切個果盤來!」

「啊……是,是我不周到了,劉哥,你們慢聊,我去弄水果哦~ 」

秦香晗暫時離開,辜臨淵坐近劉長青身邊,壓低聲音說,「劉處,伊主席對老鄉特別照顧,在圈子里有口皆碑。所以,我想請你,去和那個他圈子接觸接觸……」

「圈子?」

「就是同鄉會。伊主席的同鄉會。劉處,據我所知,您也是安州人……誒,您看『惠安』這個名字,是不是『普惠安州人』的寓意?」

劉長青有些不悅,「算盤打得不錯,連我是哪裡人都調查過了?」

辜臨淵連忙解釋,「啊,沒有沒有,我可不敢調查您,這都是常主任的意思……」

「常主任?」

劉長青陷入沈思,馬上明白常衛東和辜臨淵可能有某些利益瓜葛。

他們需要自己去和證監會主席伊惠安搭上線,來實現某些目的……所以,平時不熟的常衛東會突然對自己示好,辜臨淵會讓國色天香的貼身秘書在飯局上侍奉自己……一切都說得通了。

劉長青拿起擺在茶几上的「發財樹」,捧在手裡,若有所思。

良久,他身體坐直,眼神變得銳利。一瞬間,他徬彿再也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體制內小幹部,而是一位洞察一切的政界高人。

他緩緩轉動著手裡的花盆,語氣嚴肅地說,

「辜總是覺得,求麟公司會成長為一棵品相出色的『發財樹』。但目前,求麟還只是一棵種子,得把這顆種子放進良好的土壤里,施肥、澆水,悉心呵護,直到它發芽、茁壯成長,養得葉片厚實油亮……最後……」

他斜眼看向辜臨淵,眼眸閃爍著犀利的光芒,「賣給『有緣人』。」

辜臨淵頓時喜形於色,拍手叫好,「好好好!妙喻,妙喻!我們真是如此打算。這「土壤、肥料、水」,都得請劉處幫忙引來!作為回報……」

辜臨淵突然起身,從沙發後面拿出一個大箱子,擺放在茶几上,手指按下卡扣。

「誒!使不得!使不得!」

劉長青看他那架勢,頓時緊張萬分,方才的氣勢蕩然無存,連忙伸手去攔。

辜臨淵看他臉色鐵青,額頭上似乎冒出了冷汗,不禁啞然失笑。

「劉處,您大概是誤會啦!」

劉長青松了手,依舊警惕,「你……你要乾嘛,可別亂來啊……」

「啪嗒、啪嗒……」

在劉長青極度緊張的注視下,辜臨淵打開了箱子。

那是一個空箱。

劉長青頓時松了一口氣,緊張中帶著一絲絲期待的情緒瞬間變為滿滿的疑惑……還有一絲絲失落。

辜臨淵冷笑道,「呵呵……劉處,不會以為裡面裝的是給你的鈔票吧?」

「呃……」這話嗆得劉長青無比尷尬,不知如何作答。

辜臨淵突然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嘛!那不成『行賄』了嗎!哈哈哈哈哈!」

他把「行賄」二字說得格外刺耳,劉長青一驚,回頭望向廚房方向,「辜……辜總,你小聲點。」

「哈哈哈哈……」

秦香晗弄完果盤,端了過來,辜臨淵依舊在癲笑。

「再聊甚麼呢,老闆你笑甚麼,那麼開心。」

「沒甚麼,辜總和我開了個玩笑。」劉長青訕笑著對秦香晗解釋。

「甚麼玩笑這麼好笑?」

「不不不……不是玩笑,不是玩笑!」辜臨淵收斂笑容,指著擺在茶几上的空箱,「我是認真的,這,就是給您的回報!」

劉長青愈發摸不著頭腦,「什……甚麼意思?」

「我不是要給您錢,而是想請您,往裡面放錢!」

「甚麼!放……」劉長青目瞪口呆,「放錢?甚麼叫……放錢?」

辜臨淵把那支記號筆掏了出來,在箱子的底部畫了垂直的兩條黑線,黑線和箱子的兩條邊組成了一個長方形。

「這是創始人賈宜風的註冊資本,和我們基金會對求麟的天使投資。」

緊接著,他又以黑線為邊,在外補畫了一個狹長的長方形。

「這個嘛,是其他……民間投資人注入的資金。」辜臨淵湊近劉長青,壓低聲音,「包括常主任。」

劉長青又是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秦香晗。對方保持著微笑。

辜臨淵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兒,不要緊張,香晗是自己人~ 」

他拿著筆繼續畫,「上市後,會增發非常多,這個沒辦法,還有國資的注入,可能這裡一大塊都是,我得預留多點……還有這一塊兒,我暫時不能對您透露太多,抱歉。」

「那麼就剩這裡了……留給伊主席和劉處您自己……」

箱子中間,之前的黑線構成了一個小方塊,其面積無疑要比「常主任」等人的那條狹長的長方形要大不少。

劉長青盯著那個方塊,喉嚨滾動了兩下。

辜臨淵已經很直白了,這是在邀請他認購求麟的原始股。

這些原始股會在上市後,隨著市值的膨脹而暴漲。

換而言之,原始股買得越多,今後的收益也就越大。

對於求麟這樣擁有極高期望的成長型公司來說,原始股認購資格極其珍貴,是光有錢也買不到的珍稀資源。

眼前的箱子,即使裝滿鈔票,也沒多少錢。

可如果他認購了哪怕一小點的原始股,幾年之後就會變成一筆他幾輩子都賺不來的天文數字。

並且,這樣的投資是絕對合法合規的——只要他安排一個「白手套」來代替他執行,就像他借親戚的賬戶來炒股一樣。

「只是幫他們牽線搭橋,並不需要我動用職權,沒有任何法律風險。認購原始股等上市套現,也是合理合法的。另外、倘若事情順利……常衛東和伊惠安都會把我當自己人,有了這兩座靠山,有前途、更『有錢圖』……」

劉長青思考良久,始終找不到這件事中可能任何對自己不利的隱患。

終於,他慎重地輕輕點頭。

秦香晗又悄悄地貼在了他身上,輓著他的胳膊。那股熟悉的少婦幽香依然沁人心脾。

「嗡嗡……」

劉長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考。秦香晗很明事理地站起身。

辜臨淵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長青語氣中帶著嗔怒,「餵,大晚上的,沒事別亂打電話,我還在談事情呢……你不都看到了?我和常主任在一起,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劉長青瞥了一眼前面的空箱,一股無名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秦香晗在一旁蹲下身子,安靜地倒滿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滿臉的溫柔可人。

劉長青朝秦香晗招招手,示意她坐自己身邊。

秦香晗一坐下來,劉長青就大膽地摟住了她腰,讓她那成熟豐滿的肉體緊緊地貼自己在身上。

劉長青溫香軟玉在懷,眼前是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通天財路,再聽到聽筒里那尖銳的潑婦動靜,心中壓抑了半輩子的窩囊氣和對這黃臉婆的厭惡瞬間爆了棚。

他臉色一沈,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餵!大晚上的沒完沒了折騰甚麼?剛剛還嫌不夠丟人嗎?那麼多人看著呢,哼,臉都給你丟盡了……就這樣,掛了。」

壓抑已久的劉長青徬彿開了竅,一反常態地給他老婆一通教訓,反倒讓他老婆啞口無言,恨恨地掛斷電話。

秦香晗兩眼放光,徬彿被他的男子氣概迷住了,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辜臨淵捂著嘴笑,劉長青不好意思地說,「哎呀,辜總,又讓您見笑了。」

「沒甚麼……咳咳。」辜臨淵乾咳兩聲,整理好表情,指著箱子問,「那您看這事兒……」

「沒問題!我這人就喜歡廣交好友。只是不知道,具體怎麼……」

「您放心,過幾天,我會再安排一個飯局,到時候您就知道啦!」

「好!」

眼看事情已經辦成,秦香晗一條玉臂勾住了劉長青的脖子,頭也挨了上去,混著少婦幽香的鼻息噴在劉長青耳朵上。

劉長青頓時心潮澎湃,摟著秦香晗腰肢的手蠢蠢欲動。

辜臨淵適時地告辭,「那就說定了,我先撤了。香晗,你必須幫我伺候好劉處!若有怠慢,我可饒不了你!」

「知道啦!你還不放心我嗎~ 包劉哥滿意的~ 」說到最後,秦香晗的嘴唇幾乎貼上了劉長青的耳垂。劉長青麻癢難耐,渾身一顫。

……

辜臨淵走出秦香晗家,坐上了等候已久的專車。

司機小黑忍不住問,「就你一個啊?老闆。」

「是,走吧。」

「嘖嘖嘖,那騷婊子又要被日咯?真羨慕那些做官的,人模狗樣。媽的,我也好想日她一回!那大騷屁股,一扭一扭的,看著就帶勁。操!真給老子弄上了,老子站起來蹬她!」

小黑的污言穢語惹得辜臨淵有些不滿,嗆了他一句,「人家是人民公僕,你是甚麼東西?你有本事也去考個公務員,我讓她跟你。」

「……」小黑被懟得啞口無言,悻悻地閉嘴。

辜臨淵感到自己說得有點過,又安撫,「算了,這樣吧,你等會兒去找老布,點個大圈玩玩,算我賬上。」

「臥槽!謝謝老闆!老闆這是有喜事?」

「那當然,天大的喜事。」

辜臨淵自顧自地剪開一根雪茄,暗紅的火光在昏暗的車廂里忽明忽滅。

「那老闆,今晚不找個妞慶祝慶祝?這就回了?」小黑從後視鏡里看過來,眼神里帶著小人物特有的市儈與艷羨。

「回吧,不找。她們不配。沒有人配。」

辜臨淵聲線平淡,沒有多說一個字。他靠回椅背,任由濃稠的煙霧在黑暗中蔓延,他沒有興致去糾正司機那粗俗的眼界。

人和蟬蟲,本就無法對話。

他緩緩閉上眼,今晚包廂里發生的一切開始在腦海中幀幀回放——劉長青的驚惶與貪婪、常衛東的暗示與默許、甚至秦香晗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嚴絲合縫地扣在他預設的齒輪上。

整座城市的權力、資本與慾望,都隨著他今晚在空箱底畫下的幾條線,心甘情願地向內坍縮。

將官員們當成木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掌控,在這一瞬間,化為一股純粹而龐大的精神高潮,遠比任何世俗的肉體宣洩更具毀滅性的快感。

手握近乎神明的絕對控制力,令他渾身戰慄,震得他脊椎骨都在微微發麻。

他正在踏入一個凡人無法觸及的全新維度。這世上,沒有任何俗物配與他碰杯,更沒有人配去分享這份最高貴的孤獨。

當整座城市都掙扎於生存焦慮與性壓抑時,他只想獨自沈在這片無聲的黑暗中,讓這份凌駕於人性的頂級愉悅,成為他今晚最好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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