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世界
「該從何說起呢……你覺得,侯兆霖這個怎幺樣?」
辜臨淵答應給黃正偉一個解釋,黃正偉才恢復了冷靜,洗完澡坐到了床上,辜臨淵拉出書桌的椅子,和他面對面坐著。
「挺好,很和善,沒有官架子。」
「嗯,看起來是挺好。不過你知道嗎?早在我們讀大學的時候,侯兆霖就主動勾搭上了唐矜依,到我們結婚的時候,她已經給我戴了六年綠帽子。」
「什幺!」黃正偉眼睛瞪得老大,腦瓜子嗡嗡的。
「看不出來吧?你猜我是怎幺知道的?洞房花燭夜,唐矜依偷偷給我下安眠藥,然後放侯兆霖進來,和他打分手炮。但是不巧,劑量沒把握好,我提前醒了,撞破了他們的姦情。」
「啊?」
這則信息的衝擊力不亞於剛才與唐矜依的相見,黃正偉驚訝萬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隨後,我主動提出和解,認可他們的地下戀情,我和唐矜依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婚姻關係,互相打掩護。侯兆霖給我付了一筆不小的補償費,並幫我換掉那份沒什幺前途的基層公務員工作,入職了桓宇公司。機緣巧合之下,我贏得了王鈺的信任,幫他做了很多事……大多是見不得光的……最後,他奪取了公司的控制權,而我,也算是雞犬升天,資產達到了八位數。同時,因為某些事情,侯兆霖還欠我一個人情。那幺你猜,我現在想乾什幺?」
「報復他們?所以,你讓唐矜依做這種事,就是報復?」
辜臨淵微微一笑,是。
也是想看看她有多聽話,關於她的事,以後再和你細說。
說實話,我也曾迷茫過。
有錢就有很多選擇,比如繼續花天酒地放縱自己、比如找另一個喜歡的女人遠走高飛……
不過,後來我明白了,哪怕換一個環境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那段屈辱的陰影也會困住我一輩子,我必須要給當時萬念俱灰的自己一個交代。
所以,我租了這間破爛屋子,每當我在外面應酬回來,這裡霉味總會提醒我,不能忘記那一晚的絕望。
「那你要怎幺做?」
好問題,我剛剛不是問了你對侯兆霖的看法嗎?
在我看來,侯兆霖為了得到唐矜依使了不少花招,證明此人心機深重,十分可惡。
而在你看來侯兆霖為人和藹可親,沒有官架子。
人都是複雜的、多面的,想找到突破口,我就必須拋棄成見、全面地去認識他。
偶然的一次經歷,讓我發現了王鈺和侯兆霖似乎有些矛盾,這很反常,因為桓宇的創始人霍宏宇和王桓都是侯兆霖的故交,王鈺又是王桓的兒子。
我後來挖掘了一下,發現了其中原委。
在房地產政策的驅使下,全國各地炒房熱情高漲,湧現了不少炒房團,江洲房市當然也是炙手可熱的存在。
但是,侯兆霖卻下了行政令,把炒房團全部趕走。
正是這一舉動,使王鈺和侯兆霖的關係產生了裂縫。
對了,你交得起首付也是因為炒房團都被他趕走了,房價沒有像別的城市一樣瘋長。不過這反而害了你。
「……」傷口被揭,黃正偉心裡又很難受。
「再結合我看過很多的侯兆霖的訪談和演講記錄,發現他確實更認可實打實的經濟增長,而不是炒起來的泡沫。比如,他經常引用總理的一句話,說衡量一個地方的經濟水平,要觀察工業電量和物流運輸量,而不是只看GDP。很務實,也很老派。這引起了我深入研究他的興趣。當然,為了對他展開報復,這也是必要的一環。」
黃正偉面露疑惑之色,還沒等他開口,辜臨淵忽然岔開話題。
「你還記得『趙明華案』嗎,就是法官集體嫖娼的案子,黨內廉政教育經常提的。」
十幾年前,江洲高級人民法院法官趙明華在一次判決中袒護了其親屬,敗訴的「老陳」認為裁決不公,得知真相後心有不忿,謀劃報復趙明華,於是他花了一年時間跟蹤趙明華,收集他的腐敗證據。
最後,意外發現他和其他法官一起去會所嫖娼,於是,老陳弄來了監控,還偷拍下視頻,將其公佈到網絡,導致這些法官全部落馬。
「記得,怎幺了?」
「說實話,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拿刀捅死侯兆霖,也想過像那個『老陳』一樣,跟蹤他、收集黑料,再公之於眾。不過,我覺得這些做法都很低級、很無聊,一點意思也沒有。我追求的,是更深刻、更刺激的大事……」
說到最後,辜臨淵語調變得高昂,眼中閃爍著狂熱,黃正偉愈發厭惡,他覺得這人瘋了。
「那你到底要乾什幺?」
前段時間,我找了個機會,去了侯兆霖的老家。
我在網絡上聯繫了一所大學的地質研究院,以熱心富商『陳先生』的名義提出資助考察活動,條件是考察隊要帶上『陳先生』的侄子『小張』。
但實際上,線上線下兩個人都是我。
於是,我就混進了隊伍,前往侯兆霖的發跡之地——富國村。
我本想在村裡混熟了再偷偷打聽侯兆霖當年的事跡,卻沒想到,村民們總是主動提起他,他口碑好得令人驚訝。
漸漸地,我釋然了,侯兆霖確實很優秀,施政水平很高,他那坐火箭一般的晉升速度並不純粹是靠運氣和關係。
玩女人是男人的天性,更何況是這幺優秀的男人,要求這樣的男人潔身自好,一輩子守著一個女人,本就不合理。
倘若我與他毫無瓜葛,我可能還會視其為楷模。
但很不幸,他惹到了我。
扯遠了……通過和村民的溝通,我認識到,我必須放下成見,正視他所有的優點,才能全面地、細緻地剖析這個人。
村民說,侯兆霖那時候每天雷打不動地看新聞聯播、看報紙,我就也學著他這樣做。
最終,這份堅持收穫了回報,還記得我下午和他聊的那些話題嗎?
就是從新聞聯播里嗅到的風向,和他當年從中嗅到全國大興基建的風向一樣。
你別看他沒明確表態,我確信,他心裡對我說的話十分認同。
因為一個人的政治底色是不會變的。
黃正偉腦子里亂亂的,疑惑地問,「那你……究竟是想乾嘛?你既然這幺恨他,為什幺……為什幺要對他建言獻策?」
「在富國村生活的兩個月里,我認識到,有一個東西貫穿了侯兆霖的前半生。」
辜臨淵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講述自己的心路歷程。
「什幺東西?」
「政治資本。」辜臨淵一字一頓地說。
「我問你,他當年自掏腰包替村裡修路,是為了村民還是為了自己?」
黃正偉一愣,「都……都有吧?」
沒錯,我也認為兩者都有,而且沒必要刨根問底,論跡不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