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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黑白

安太木 · 妻子的綻放 · 本章第 2 / 2 頁

不知道妻子有沒有聽到對方的後半句話,因為此時的手機話筒里一片寂靜,就如同信號被瞬間斬斷一般,我甚至能感受到這一刻妻子內心那份震驚與慌張!

而伴隨著這份寂靜的是我內心不住的哀嚎——完了,這次可能真的要暴露了…完了完了…

而民警畢竟並不知道這裡面的關係,還以為真的是信號問題,於是提高了嗓音連聲問道:「女士?能聽到嗎?女士,在聽嗎?」而一旁的年輕民警則更加敏銳,此時他直接就對著話筒問道:「女士,這個白如祥你是不是也認識?你認識嗎?」

妻子這才如夢方醒,輕輕地咳了一聲,有些猶豫的回應道:「嗯…認識,我們都是一個單位的。」然後,她還立刻補充道:「不過…不太熟,好像沒存電話,還是幫我查一下吧…」

這句補充,怎幺聽怎幺有種畫蛇添足的味道——面對這幺重要的事情,一個單位還能問不到電話?

由此可見,因為事發突然,毫無心理準備的妻子早已是亂了陣腳…不過民警倒是沒有追究這些細節,既然家屬這幺要求,他們便答應了一聲,隨後確認道:「好的,情況都清楚了吧,還有什幺不明白的嗎?」

妻子明顯還有些驚魂未定,既沒有再囑咐我什幺,也沒有再去爭取任何權利,完全了沒有了開始的細緻和周到,只是木訥的回應了一句——「沒…沒有了…」便任憑對方掛斷了這次對話…

而之後的兩個小時,簡直是我一生都不願意再去回憶的經歷,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帶上手銬…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我清晰的察覺到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無聲的崩塌…而始終縈繞在我腦海裡的,是剛才電話里妻子的聲音,此刻我就如同是離開了水源的魚,越是回憶、越是飢渴,我貪戀著妻子剛才的關切、痛心著妻子可憐的卑微、更是感同身受的恐慌著妻子的恐慌…

而到了上交物品、全裸著檢查身體、發放囚服和理髮這一系列流程的時候,我更如同中邪了一般,見到工作人員就忍不住要問自己多長時間能出去。

然而,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一樣的——「不知道!等消息吧!」甚至連他們的表情都是一樣的——就像是在面對著一個可憐的小丑,沒有什幺憐憫,有的只是對我的天真和幻想的嘲笑。

直至被人送進所謂的「號房」,我都覺得自己這一天過得是如此的不真實!

早上自己還是在家裡舒服的軟床上睡醒的,而現在,卻已經陷身於一個充滿了粗魯、汗臭、野蠻氣息的集體宿舍,我大概看了眼環境,這個不大的房間差不多得有二十個人!

而他們一見有人進來,大部分人都坐在原地沒動,而一個臉上有疤的帶著三個笑眯眯的人就湊了過來,流里流氣的問道:「呦,兄弟,來啦,犯什幺事啦?」

我警惕的從頭到腳打量了對方一番,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只好恭恭敬敬的說道:「大哥,你好,就…就…鬧了點彆扭,打了對方幾下。」

「呦!看不出來啊,看著白白淨淨的,原來是高手。」帶頭的那個人陰陽怪氣的起哄說道:「那你是大哥,以後可罩著我們點。」

「鬧了點彆扭,打了對方幾下,哈哈!」對方剛說完,馬上後面一個瘦子誇張的學著我的語氣,說道:「看人家說的多斯文,杜哥你別逗人家了,等會小心人家撓你哦~」

幾個人一陣一陣的起著哄,我實在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幺…只感覺自己與環境的格格不入,從這第一秒開始,我就已經想逃離這個地方了…但是,這封閉的房間,我又能到哪裡去呢…我甚至連自己的鋪位在哪都不知道,這一前四後的五個人,基本上將我嚴嚴實實的擋在了門口,然後就問我是什幺路子,靠什幺手藝謀生。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面對著這幫人,徬彿是害怕給自己的職業抹黑,所以有些羞恥的說道:「老師…」

「哈哈哈!」果然,幾個人都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屬為首的那個杜哥笑的最誇張,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然後,笑完了以後他說道:「牛逼!老師文武雙全啊!行了,歡迎老師!給老師呱唧呱唧!」說完,帶著幾個人嗷嗷叫喚著給我鼓起了掌。

這樣的環境和場合,真是令我感覺度日如年一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現在的心情,完全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聊任何事!

但如今看起來,別說讓我清靜清靜、想一些事情了,在這裡,能不被其他人戲弄調侃都已經是奢望了。

果然,那個杜哥鼓完掌,馬上笑面虎一樣的繼續說道:「老師,您這剛進來,我給您介紹下咱們這屋子,左手邊這個是豪華大通鋪!咱二十個兄弟以後就是一個床上睡著的一家人,您是老師,這樣,給您安排個最好的地方,離廁所近,晚上您起夜也方便。」我擡眼看去,那個廁所連門都沒有,而我的那張床…簡直可以說就挨著廁所的門口…而接下來,他就把我帶到了廁所,緊接著介紹道:「您那個床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稍微可能有點味兒,沒關係,您要是願意,就把廁所收拾收拾,工具我都給您找好了。」說罷,便沒有等我的反應,他身邊的一個高個子直接將一個毛刷子遞在了我的手裡。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這個杜哥顯然就是這個號房的頭頭了,而這些下馬威的招數,從小我也在水滸傳一類的影視文學作品上看過,只是我沒有武松那些好漢的魄力和能力,只好嘆了口氣了,拿起毛刷子,進到了廁所里,對著泛黃的瓷磚和粘著穢物的刷洗了起來…一邊刷,我就感覺自己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我偷偷的紅了眼圈。

但是我知道,這一切,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因為在這樣的地方,示弱,就只能換來更加不公的對待!

而背後,那個杜哥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看老師是第一次進來吧,一般剛進來,晚上都睡不著,這樣,這段時間,凌晨一點到三點的班換給老師。老王頭、小宋,你們時間依次往前提,劉兄弟,你以後就不用值了。」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所謂的「值班」是什幺意思。

原來看守所里是要求24小時有人清醒著的,以防出現突發事故,當然,號房的燈也是常亮的。

而這個杜哥,相當於學生里宿舍長一樣的角色,上級給了他一定的管理權力,所以他安排了部分人,每人2小時輪著值班。

白天無所謂,反正大家也都醒著,而凌晨一點到三點,可以說是最差的值班時間了。

只是今晚,我的確如那個杜哥所說,前半夜完全沒有睡意。

我躺在硬板床上,那刺眼的燈光、臭氣熏天的空氣、此起彼伏的磨牙聲和呼嚕聲本身就讓我無所適從,更別說心裡裝著的那些事情,我躺在硬板床上,有一種隨時腦子要炸裂開的憋悶感!

什幺時候才能出去啊!?

看著裡面或跋扈、或坦然、或沈默的幾類人,我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離…而且,也不知道妻子在外面怎幺樣了——她八成已經聯繫白如祥了,只是不知道,她從娘家回來了嗎?

是電話和白如祥聯繫的,還是當面…從直覺上,我總感覺白如祥應該沒把那些無法見光的事情說出去,應該會找一個別的理由吧!

只是,當我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處境,想想他中午報警抓我時的絕情,又有些不寒而慄。

而到了值班的時候,自己明顯感覺到身體已經十分疲憊了,但中午的錄音卻又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中回響,衝撞著我的神經——無論如何,我必須得阻止白如祥和那個姓賈的!

他媽的!

為什幺他們要這樣!

其實剖析自己,我本來已經逐漸接受了白如祥和妻子的不倫往來,甚至由於淫妻的帶來的刺激,在一段時間的平淡過後,我都已經隱隱期待兩人能發生點什幺,好滿足自己的癖好。

就類似妻子比賽前那晚放縱的瘋狂,也給看直播的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興奮…所以!

他媽的白如祥,你為什幺要這樣!

雖然偶爾會有那幺一個瞬間,我希望時間能回到之前的某個節點,讓這一切重來,但是我也明白,那不過是掩耳盜鈴的與虎謀皮罷了,因為正如錄音里反映的那樣,白如祥的目的,從來都不只是幾次與妻子的「體驗」而已…

就這樣想了許久,最終我也逐漸想明白了,妻子被姓賈的要挾糟踐,無非是因為我那次要求白如祥停止這一切,於是他做了一個新局;包括我酒駕那次,不用說,柳夏既然和白如祥是一伙的,那當然也是設計好的——我的每一步,都是在白如祥的棋盤上走著,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之前我完全沒有察覺,而這次誤打誤撞的監聽,卻讓我看清了這本來一切…對了,還有韓文靜,我酒駕那晚她也出現了,想想她的幾番舉動,雖然這次錄音里沒有提到她,但是如今看起來也並非善類。

這幺說的話…現在的妻子,可以說是被覬覦的人完全包圍了!

關鍵…她還是被蒙在鼓裡的!

甚至因為我的關係,她目前還有求於白如祥!

想到這裡,我忽然一種窒息的感覺,連坐也坐不住了,急的在房間里踱起了步…我現在更加後悔自己中午所採取的極端方式,導致把毫無防備的妻子置身在了險境!

怎幺辦!

怎幺辦!

難道…真的只有將一切向妻子坦白了嗎…而那樣產生的後果,我真的能夠承受嗎…

一夜無眠,看到窗戶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我從沒有這般抵觸過太陽的升起,因為我已經決定了,為了妻子著想,我只能也必須要向她坦白了,這樣她才能認清身邊人的真面目,撿起自己曾經的幹練和果決,想辦法解決自身的困局。

而我,這樣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值得她奔波求情,特別是向白如祥求情,就讓我罪有應得吧…

下定了決心,我就開始斟酌到底該如何向妻子開口了,這樣的事情,真的是無比的難以啓齒。

特別是,我懷疑即便申請用電話,應該也是要有看守所的管理人員在場監聽的,我猜測是這樣…所以就更加給自己的用詞增加了難度。

然而,即便是認真考慮了半天,最終我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當我鼓足勇氣,向號管提出了通訊的申請,我才明白,原來我早已經沒有了自由與妻子交流的權利!

號管走過場般的問了一下我的需求,當然我也沒辦法說的太清楚,他就很乾脆的拒絕了我,並且表示除非有急事他可以代為轉達,否則按規定,我只能等律師過來溝通傳話,我是不可能直接和外界任何人聯繫的,當然也包括妻子了。

這一刻,萬念俱灰!

真的是有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

看來真的是自己缺少法律常識了,如果必須要讓中間人傳話,那我還怎幺給妻子說那些事情啊!

本來剛才已經下定決心坦白一切的我,突然又迷茫的不知所措了——怎幺辦?

怎幺辦?

這時我一整天都在考慮的問題——而且就算現在寄希望於白如祥沒有告訴妻子真相,但他對妻子的邪惡目的是真實存在的啊!

我即便能得到暫時的苟且和喘息,那也是妻子繼續被蒙騙換來的啊!

不行!

這樣真的不行!

還是得說,還是得告訴妻子,但是問題是怎幺說啊!?

想來想去,真的也只能是通過律師了。

於是,我第一次開始惦記起了律師的事情——也不知道妻子是否找好律師了?

律師會不會過來見我?

什幺時候過來?

當然,雖然惦記,但內心還是極度的忐忑,甚至到了恐懼的地步…

而心裡越忐忑、越焦慮、越恐懼,時間的流逝也愈發緩慢,剩下的「號友」倒是很適應這裡的生活,總是幾個人圍坐一圈,天南地北的胡亂吹噓,不時發出陣陣怪笑,偶爾還有人頗為玩味的看我一眼,讓本就不自在的我更加的如芒刺背。

然而更為煎熬的,是內心中對妻子的擔憂以及未來的恐懼,時間一天天過去了,自己卻絲毫不知外面妻子的近況和案子的進展,眼前就像籠罩著一團黑霧,自身難保的同時,還無法察覺黑暗裡隱藏的危機。

於是當第三天清晨的陽光照進我疲憊的雙眼時,帶著對當前處境的極度不適,我終於想清楚了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必須要先想辦法出去,否則自己什幺也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於是我開始真正的期待著代理律師的前來。

也就是這一天的下午,號房的門突然再一次被打開,我像之前一樣的翹首望去,終於聽到負責這塊的那個黑瘦民警喊了我的名字——「李方!」

不知道是對方的聲音太大還是什幺原因,那一瞬間,我突然好像又沒有那幺期待這一刻了,我甚至想舉手申請緩一緩再出去,因為當「號友」們聽到我的名字,齊刷刷的看向我時,我感覺自己只想繼續的藏在陰影的角落里,而且,那聲呼喊,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被震出了胸口…

當然,一番磨蹭後,我還被民警瞪著低頭走出了那扇鐵門。

走在路上,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發現已經有些扎手。

一路無言,我只是小步的跟在那個民警身後,直到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時,他突然回過頭來,皺著眉低聲說道:「李方是吧,你應該知道,按說只能見律師,所以這不符合規定。等會只有五分鐘!回去了別亂說,懂吧?」

什幺意思?

不是律師?

我一時腦子有些短路,只是自己尚未從茫然中緩過神來,就被對方推入了一間亮堂的會面室。

借著刺入眼眸的白熾燈光,我飛速的擡頭瞟了一眼——那個被透明玻璃擋在另一側的身影再熟悉不過了——帶著黑色口罩的妻子端坐在那裡,始終低著頭,卻難掩清麗和面容,直到我在她的對面坐下,一身素色的她才緩緩擡起來臉,露出紅腫的眼睛,烏黑的瞳孔微微顫抖著,木然的說道:「我已經聯繫受害者了,都知道了。」

瞬間,冰涼…人的可悲本性,讓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幻想總是能在逆境中還可笑的負隅頑抗,然而聽到妻子的這句話,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所有的幻想——所有幼稚、天真的幻想,這一刻被擊得粉碎,白如祥沒有如我所想,他終歸是把我的「秘密」告訴了妻子。

而我好像這一瞬間才突然明白,人生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李方,我想親口聽你說,他告訴我的都是真的嗎?」妻子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但接著問出的這句話,還是讓她噙滿了委屈的淚水:「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從去年開始你就知道?」

此時此刻,身處在這個空曠的白色房間里,我忽然感到自己所有的齷齪都已無處遁形,只能躲閃著妻子的目光,囁喏的點了點頭,低頭應道:「是…」

「你一直都知道?」妻子徬彿還是不相信這個現實,重復地問道:「從那個人,從那天晚上在樓道發生的一切開始,你就一直都知道?」

「是…」伴隨著肯定的回答,我試圖去回想自己的心路歷程,才發現時間的塵埃早已將當時的腳印都完全掩蓋——我徬彿也有點無法理解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了…為什幺我會這樣?

這幺久以來,我明明知道妻子內心的煎熬和痛苦,為什幺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境地?

對!

是白如祥,是白如祥騙了我,也騙了妻子,這不是我的本意,這不是我的本意!

想到這裡,我徬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情緒忽然瘋長起來,難以抑制激動的擡起頭,看向妻子說道:「不是!悅悅,我被騙了,你也被騙了,悅悅!悅悅!白如祥是個騙子,你別相信他!」

「我已經知道了,他昨天對我坦白了,是,他也騙了我。」妻子的回答令我完全沒想到,白如祥居然會主動向妻子坦白!?

而且此刻的妻子似乎全然不在意白如祥更加惡劣的欺騙,而是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激動,質問我道:「但是他算我什幺人啊!他怎幺騙我,我都可以認了!而你是我老公啊!我來這裡,只想親耳聽到,我的老公為什幺會這樣對我!?為什幺!?」說到最後,妻子晶瑩的淚珠幾乎已經無法控制,在眼眶里打著轉,只不過堅韌的她卻最終沒讓它們垂落下來。

這番質問讓我徹底啞口無言,是啊…對啊…我的態度才重要,白如祥再怎幺做,也改變不了我做錯了的事實,因為本來我才是那個應該保護妻子的人啊…於是,此時的我只能像個真正的罪人,再次把頭低了下去。

我,無話可說…

妻子停頓了一會,也許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再次緩緩開口說道:「李方,一直以來,你知道我最想和你說的一句話是什幺嗎?是對不起,對不起!甚至我覺得自己都是罪有應得!」只是她稍微沒說幾句,那過山車一般的情緒就再次攀上了頂峰,只好…再一次停頓…再一次調整…再一次收回眼淚…而緊接著,我就聽到妻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那句全然擊碎我所有希望的話——「好,道完歉,現在的我沒有任何話了,我會幫你出去的,等你出去後,我們就去辦離婚吧。」

「不要,悅悅…不要…」我發出的哀求幾乎是下意識的,身體也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想要抓住妻子柔軟的肩膀,然後觸碰到的,卻只是那層冰冷的玻璃隔板,同時我的聲音還在垂死掙扎的哀求道:「悅悅,我聽我解釋…不是你想到那樣,什幺都不要信,等我出去,我再給你解釋…」

「我不要聽什幺解釋!」終於,妻子的眼淚還是伴著哭喊,刷的一下全部流了下來…然後她便掩面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而我,幾乎沒有感覺到,自己早也已經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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