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媽媽為甚麼喊我老公
「吱吱吱……」
黑黢黢的獨角仙被眼前的「龐然大物」抓在手裡感到十分害怕，腹部摩擦翅鞘發出的聲響讓小男孩十分新奇，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掛著幾滴細汗。
五歲的李憑風看著剛抓到的蟲子，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這個是甚麼蟲子呢？個頭這麼大……頭上還長角……拿回去給媽媽看看吧！」
他一溜煙地往家裡跑，腦海裡幻想著媽媽看到後一定會被嚇一大跳的。
哼！
誰叫她不給我吃冰淇淋的，還說是為我好，明明自己偷偷吃都被我發現了，我要好好捉弄她一下……一想到媽媽那張漂亮的臉被嚇到花容失色的樣子，小男孩腳下的步子便邁得更快了……
誒？家裡來客人了嗎？
看到玄關處一雙黑的發亮的名貴皮鞋，李憑風一陣好奇，會是誰呢？
他換好拖鞋，躡手躡腳的來到媽媽臥室門口……房門沒關緊，漏了一條縫。
「當年你不懂事，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了，都這麼多年了，你也該走出來了吧……」不知名男人的聲音從裡面清晰的傳到李憑風耳中。
「我……我當然走出來了，但這和我不想再結婚有甚麼關係？」
這是媽媽的聲音！
他們在聊甚麼呢？
圓溜溜的眼睛透過門縫向里看去，西裝筆挺的英俊男子坐在媽媽邊上，劍眉星目，鼻梁很高，微薄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臉上透露著苦澀和愁容。
是舅舅……舅舅怎麼來家裡了？
李憑風正準備推門而入，可這時候媽媽卻雙手捂臉，發出了抽泣聲。
他呆愣在原地，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媽媽怎麼哭了？
「小月……我……對不起，哥哥不是在逼你，只是你還這麼年輕，沒必要就此一個人過活。」
梳著背頭的男人將李蕭月輕輕摟入懷來柔聲安慰。
看到這一幕，李憑風不知為何，心裡莫名生出恐懼和惱火。
「嗚嗚嗚……誰說我一個人了，我還有小風，嗚嗚嗚……有小風陪我……」李蕭月低聲嗚咽道。
「好好好，你還有小風，可他還小，他只是個孩子，你們孤兒寡母的要是遇到了甚麼突發情況，誰保護你們？爸爸他身體最近也越來越差，他唯獨放心不下你，這次安排的相親……對方是個很可靠的人，各方面都很不錯，我也調查過一番了。」
「嗚嗚嗚……我……我……我不知道……哥，可是我真的不想再體會那種背叛和欺騙了……我有小風就好了，他是我養的，他永遠都不會背叛我……」
「可他也會長大成人，他以後也會遇到合適的女孩，戀愛、結婚、生子……到了那個時候你怎麼辦呢？」
聽到這裡，李蕭月哭紅的眼睛微微睜大，眼神里流露出徬徨和悲傷，她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於是哭的更大聲了……
房間里氤氳著淡淡的壓抑。
砰！
房間門被猛的推開。
李蕭月看著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男孩，下意識從哥哥懷裡掙脫出來，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心中湧出一抹不知名的慌亂。
「……小風，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李憑風沒有答話，他像頭小鹿那樣飛奔到母親懷裡，個子矮小的他只好緊緊抱住媽媽的纖腰。
「媽媽！我以後不會和別人結婚，我也不會離開你，我會快快長大，然後保護你一輩子，你別傷心了，我愛你……嗚嗚嗚……」
感受著腰間愛子的真摯情感和擁抱，李蕭月失神的雙眸里重新迸發出光亮。心中的那些迷惘和淒苦一下子被感動和甜蜜衝散。
她蹲下身子和兒子緊緊相擁，心中湧出無限的溫暖，「嗚嗚嗚……小風，媽媽也愛你……」
看著母子倆抱頭痛哭，一旁的李存戈眼神複雜，卻也不好再說甚麼，只得暗暗嘆息一聲就此離去。
「mua～mua～小風……媽媽答應你，媽媽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李蕭月哭夠了之後在兒子臉上親了好幾下，她抓住兒子的小手鄭重其事道：「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事，我們兩個都要在……誒？你手裡甚麼東西，怎麼硬硬的……」
「吱吱吱……」
「呃，媽媽……這是……」
「啊啊啊啊啊！！！！蟲子！！！」
——————
李憑風從走廊里飛奔到校門口，他的腦子已經沒有辦法轉動了，過往的回憶如海嘯湧來將他的意志淹沒。
身體本能讓他拼命奔跑，他現在只想回到媽媽身邊。
保安看到他想要攔住詢問，卻被一把推開。
他衝到大街上，周圍汽車來來往往。
醫院……醫院……
我要打車……要打車……
要去媽媽身邊……
他衝到十字路口，一輛汽車差點撞到他。
「撲街啊嘞！靚仔你沒的眼睛哇！」戴著墨鏡的大叔從窗戶把腦袋探出來罵道。
李憑風神色木訥，瞳孔縮小地看向司機，「醫院……送我去醫院……我媽媽出事了……」他張開嘴，聲音一點一點的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哩部唔系的士嚟噶……你快啲閃開啦！」司機大叔神色無奈地朝他擺手。
「求你了！送我去醫院！錢……我給你錢！求你了……」李憑風一邊扒拉著車門一邊哀求。
「唉，算啦算啦，我車你去醫院啦，錢就唔收你的咯。」
司機嘴裡嘟囔個不停，但李憑風根本聽不進去，他坐上車之後就像個木頭人似的，又陷入了記憶閃回。
——————
李憑風額頭邊邊上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小疤，那是初二那年留下的。
那天下午的體育課後，他著急上廁所，便來到操場後邊那座幾乎沒有人會去的老樓底下，那邊的一樓是有洗手間的。
他來到男廁門口，見有個賊眉鼠眼的寸頭男倚在門口抽煙。
熏人的煙味鑽進李憑風口鼻中，他皺了皺眉頭，淡漠道：「麻煩讓一下。」
寸頭男上下打量著他，隨後搖搖頭道：「這裡面不讓上廁所。」
「那學校還不讓抽煙呢，讓開。」李憑風又往前站了一步。
看著眼前的小白臉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寸頭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道：「老子說不准進就是不准進，趕緊滾！」
不對勁，寸頭男欲蓋彌彰的樣子太明顯了，這廁所裡面肯定有貓膩。於是李憑風不再和他廢話，將他推開後便打算直接進去。
寸頭男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的愣頭青，他煙頭一彈就要撲上去攔住李憑風。
這時，一聲響亮的耳光從廁所里傳至二人耳中。
隨後是女孩的一聲痛呼。
「姓沈的！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你能進這所學校還不是靠的我爸！連你媽我都上過，你在這裝甚麼清高？婊子養的東西，非要我來硬的是吧！東子，你在旁邊給我把視頻拍好了，我今天非要給她開苞……」
聽到裡面的動靜後，李憑風眉頭緊鎖，身後纏上來的寸頭男惡狠狠道：「別多管閒事，否則信不信老子廢了……呃啊啊！！」
扭腰、抬胯、力量匯聚在腿上。一腳蹬出，話還沒講完的混混已經被踹飛出去。
原來是碰到人渣作惡了……
將廁所門推開，看著眼前的一幕，李憑風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進掌心。他垂著眼，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骨繃得像要碎裂的石頭。
角落里，一身膘肉的黑胖子正騎在一個女孩身上，一手扯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不斷撕扯她的衣服。
女孩披頭散髮不斷喊著救命，臉頰一邊高高腫起，兩只白瘦的胳膊拼命捂住胸口的春光。
一旁還有個瘦猴正舉著手機對著女孩的臉拍。
「哼！等我把你操服了，我要你們母子倆一起服侍我！呵呵，母女花的滋味……」魁梧的胖子惡狠狠道，他想到這裡，舔了舔嘴角，決定先奪了女孩的初吻。
然而他腦袋還沒來得及湊上去，身後一股巨力將他甩趴。
一旁的瘦猴見狀，將手機收好，便直直的揮舞著拳頭衝過來。
李憑風腰身一擰，長腿一伸，瘦猴重重摔倒，臉埋進小便池中……
他伸手拉起蜷縮在一旁的少女，烏黑的秀髮披散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女孩皮膚很白，此刻她正呆呆地看著自己，少年將上身的襯衫脫下，彼時他身上的肌肉還沒那麼明顯，卻也線條分明，腹肌清晰。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穿上吧，這裡我來處理就行，你快走吧。」他把衣服遞給女孩，邊說邊輕而易舉地躲開胖子接連而至的拳頭。
……二十分鐘後，在家看劇的李蕭月接到兒子班主任的電話，說自家兒子在學校和別人打架。
她沒有第一時間火速趕過去，而是從衣櫃里找出平日里不太愛穿的惹眼華服……
教導主任辦公室里，穿金戴銀卻盡顯土氣的肥婆正朝著辦公椅上發際線較高的中年男人狂噴唾沫。
「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你看看那個小畜生給我兒子揍的，臉都被打成豬頭了……」
李憑風站在一旁滿臉氣憤地看著那個比自己暴揍一頓的肥豬還要胖的女人大嗓門亂叫的樣子。
另外兩個混混的家長也不斷對著自己橫鼻子竪臉的。
那三個人渣此時倒是一臉無辜的神色坐在一起。
當真是世風日下！
「先安靜一下，等人來齊了我們再就事論事好不好，學校是用來教育和學習的地方，出現打架鬥毆……」教導主任擦了擦汗試圖讓肥婆消停下來。
辦公司里的雞飛狗跳確實停了，但不是因為他。
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踏地的噠噠聲，隨著細長指節輕叩門板發出的「篤篤」兩下。
所有人齊齊回頭。
李蕭月踏進辦公室的瞬間，空氣似乎都靜了一拍。
那件裁剪凌厲的Saint Laurent黑色吸煙裝裹住她纖瘦卻有力的肩線，絲緞翻領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冷光，像淬過水的黑曜石。
腰間一條窄窄的金色鏈條，松松系著——Gucci那根標誌性的雙G腰帶，卻讓她系出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攻擊性。
她抬手撥了下頭髮，腕間Cartier獵豹手鐲的縞瑪瑙豹眼恰好閃過一簇碎光，指甲上的正紅色是Dior 999，猩紅的嘴角抿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卻讓人不敢直視超過三秒。
她整個人像一把鑲了鑽石的刀——美麗，昂貴，且鋒利。
但她身上所有奢華的裝飾都不過是綠葉，那張美到驚心動魄的臉才是讓在場所有人熄聲的關鍵。
從這一刻起，她便成了辦公室唯一的主角。
「小風，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了，媽媽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李蕭月無視那些目光，徑直走到兒子面前捧住他的臉心疼道。
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李憑風臉頰發燙，鼻吸間盡是好聞的馥郁芬芳。
「媽，我沒事。你忘了你給我去少年宮報過詠春了嗎，兒子一個打他們三個，你看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說罷，李憑風還不忘轉過去給媽媽檢查自己的後背。
「那就好那就好……可是你衣服怎麼沒了呀？」李蕭月一邊微紅著臉摸著兒子身上的腹肌一邊問道。
「我把衣服給那個被他們欺負的女孩了，不過還好我去得及時，那個女生沒有慘遭毒手，不然……」
「你放屁！我們甚麼時候欺負別人了，你有證據嗎你，別血口噴人！」胖子激動的站起來打斷道。
那地方連個監控都沒有，這小子也不認識那個賤貨，東子手機里錄了一點的視頻也刪掉了……呵呵，他絕對拿自己一點辦法沒有。